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噬魂冥焰
“李元這是......”莫葬淵麵露茫然之色,目光盯著幽冥主宰消失的那道虛空裂縫,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怕幽宮主對我等下殺手,故意將其引開,為我們爭取脫身的機會?”
陸沉聞言,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沉聲道:“幽宮主在如今的中州,確實難有敵手。
“但她身為幽冥宮之主,行事向來有其底線與規矩,她......不至於對我等痛下殺手吧?”
他說這話時,帶著幾分不確定,更帶著幾分不願相信的僥幸。
莫葬淵無奈地歎了口氣,苦澀地搖了搖頭:“不是冇有這種可能。
“李元與幽冥宮,乃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幽璿之死,加上李元奪走了幽冥宮至寶幽冥生死簿,讓幽冥宮顏麵儘失。”
“這些積怨,幽冥主宰壓在心中已數百年。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李元現身,她心中積壓的怨毒與殺意,正愁無處宣泄。
他微微一頓,目光中閃過一絲深切的恐懼:“她此刻.....已經失去理智。
“若是再得不到天黑紋幻心境,她極有可能將滿腔怒火儘數傾瀉在我等身上。
“諸位,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立刻離開斷魂穀。
“至於其中緣由,等到了安全之地,再細細為諸位解釋。”
“好吧。”眾人沉默了數息,終是紛紛點頭。
雖然心中仍有萬般疑慮,對莫葬淵的判斷將信將疑,可方才幽冥主宰一指抹殺命靈境大能的恐怖場景,仍曆曆在目。
誰也不敢有絲毫怠慢,陸沉當先出手,大手在虛空中猛然一劃,一道空間裂縫赫然撕開。
他毫不猶豫地邁入其中,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刻,莫葬淵與幾位幻煞門長老紛紛撕裂虛空,化作道道倉皇至極的流光,掠入裂縫。
斷魂穀上空,隨著最後一道流光的消失,重新恢複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那道通天黑色石門,漸漸變得透明、虛幻,最終重新化作虛幻之門,靜靜地懸浮在虛空。
幽煞天塹,山脈極深處,仿佛被天地所棄的禁區。
灰白霧氣彌漫四野,非尋常雲靄可比,似千萬枯骨之上剝落的裹屍殘帛,層層疊疊,糾葛糾纏,將此方天地封鎖。
腐臭氣息濃烈如釀,與死寂相交融、發酵,化作無形巨網沉沉壓下,令每寸虛空皆墜入窒息牢籠。
四野無聲,連風都不敢過此。
“哢嚓——”
令人絕望的死寂虛空驟然發出銳鳴,淒厲刺耳,如利刃刮骨。
一道猙獰縫隙撕開天幕,恰如蒼天被剖開一道缺口。
緊接著,九彩雷霆自裂縫中咆哮而出,若被激怒的萬古狂龍,毀天滅地之威,直衝九霄。
雷光所經之處,凝滯的灰霧被蠻橫撕裂,九彩殘影深烙在霧海之上,久久不散。
雷霆之中裹挾的身影,搖搖欲墜,卻死不肯倒,正是被幽冥主宰一路追殺至此的李元。
突然,其周身九彩雷光暴漲,欲將身後如影隨形的夢魘,徹底甩出這片天穹之外。
“李元小兒,你逃不掉的。”
虛空裂縫緩緩閉合前,一團碧綠霧氣如潰爛毒瘤,汨汨湧出,迅速於半空凝聚成形。
幽冥主宰的身影在幽暗霧氣中若隱若現,聲音絲絲縷縷,帶著刺骨寒意:
“若在外界,你真還有幾分可能從本宮手中逃出,可此處乃是幽煞天塹。
“此地陰煞之氣皆為本宮所馭。
“便是中州排名前十的老怪物在,也難是本宮對手。”
幽暗霧氣翻湧如潮,她的聲音在霧中回蕩,一字一句,皆是宣判。
“想當年,我幽冥宮開派老祖在此布下九幽冥煞陣,差點將山門設在此處。
“雖然經過無數歲月,大陣基本失效,但陣眼已與億裡地脈相連,渾然一體。
“這裡就是本宮的主場,你今日是插翅難飛。”
灰霧翻湧,如萬鬼慟哭。
李元並未有絲毫停留,他心知幽冥主宰所言,句句非虛。
其身形在雷光中微微一滯,猛地催動體內元骨,九彩雷霆驟然暴漲三倍,裹挾著其身軀,如一顆燃燒的流星,義無反顧地紮入更深、更暗、更絕望的迷霧之中。
身後的幽暗霧氣如潮水般漫卷而來,轉瞬吞冇他方才所經之處的一切痕跡。
下一刻,李元前方虛空,驟然凝固。
不是緩慢的停滯,而是如同天地被無形巨手猛然攥緊,連終年流動不息的灰霧,亦紋絲不動。
緊接著,一片幽綠鬼火,毫無征兆地憑空自虛無中滲出,宛如橫亙天際的幽冥之壁,將李元所有的去路封死。
此火非但不熾熱,反而散發著連元神都能凍結的刺骨陰寒。
焰舌翻湧,似萬千惡鬼探出的獠牙,層層疊疊地蔓延、交織、糾纏。
“呆呆——”
幽綠鬼火所過之處,霧氣被生生凍結成詭異冰晶,發出細碎而密集的冰裂聲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如同無數指節在叩擊棺槨。
李元嘗試用靈魂力量探入那片火海,瞬間如墜冰窟。
他駭然發現,每縷跳躍的幽綠火苗之中,皆蜷縮著陰魂。
它們並非新死之魂,而是被折磨不知多少年的怨念殘軀。
麵容扭曲至不成人形,七竅之中流出的並非鮮血,而是漆黑如墨的怨氣,空洞的眼眶裡滿是絕望與怨毒。
淒厲的嗚咽聲自火海中彙聚,震得虛空隱隱顫動,也讓李元的元神如遭重擊,尖銳的刺痛幾乎令其心神失守。
他猛地收回靈魂力量,鼻腔中已溢出兩道黑血。
“紋元術,噬魂冥焰。”
幽冥主宰沙啞的笑聲從四麵八方滲來,不疾不徐,卻帶著殘忍至極的快意,如同欣賞獵物在陷阱中做掙紮的獵人。
幽暗霧氣之中,一隻枯槁如老樹枝般的手掌緩緩探出。
手掌瘦骨嶙峋,指甲漆黑如鐵,每根指節皆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氣,隔空對著李元狠狠一壓。
“我——”
幽綠鬼火驟然崩塌,化為吞噬一切的噬魂冥焰火海,鋪天蓋地地朝李元席卷而來。
噬魂冥焰所過之處,虛空皆被燒出道道漆黑的裂痕,灰霧、冰晶、乃至光線本身,皆被冷焰吞冇。
團團包裹的李元怒吼一聲,周身無彩雷霆瘋狂反撲,電弧如狂龍亂舞,試圖在噬魂冥焰的絞殺中殺出一條血路。
可惜,在極致陰寒的侵蝕之下,九彩雷霆劇烈震顫,光芒被寸寸蠶食。
寒意順著雷光逆流而上,仿佛連雷霆都被無情凍結,化作縷縷青煙,在死寂的天塹之中,淒然消散。
滔天的噬魂冥焰之中,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原本狂暴肆虐的九彩雷霆光華驟然內斂,如萬流回源,所有殘存雷光在一瞬之間倒卷而回,儘數彙於一點。
旋即在火海正中央顯露出李元的身影。
其衣衫已近乎全毀,露出的肌膚上布滿猙獰的凍傷與焦痕。
但其眼裡,非但冇有半分畏懼,反而迸射出灼灼如烈陽般的戰意。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周身雷光轟然爆發,殘骨刀憑空顯現。
刀身之上,怒電如靈蛇般狂舞激蕩,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鳴聲。
刀鋒所指之處,連滔天噬魂冥焰都不由自主地退避三寸。
“老妖婆,莫以為占了地利,便能逞凶。”
李元握刀立於萬丈火海之中,雖滿身將死之相,但其脊梁,不曾彎過分毫。
“紋元術,殘骨月怒!”
其雙臂肌肉驟然賁張,筋脈如虯龍般根根暴起,將殘骨刀高高舉過頭頂。
刀身之上,雷光化作千萬條細小的雷靈蛇,蜿蜒交織、纏繞盤旋,最終在刀尖處驟然凝聚,凝成一輪彎月。
一輪淒美至極,又殺機凜冽的彎月,通體由繁複到極致的雷紋編織而成,紋路細密如蛛網,卻又剛猛如天罰,蘊含毀滅一切的雷霆之力,攜帶著斬斷虛空,劈開幽冥的無上鋒芒。
刀未落,天地已變色。
李元怒喝一聲,殘骨刀狠狠劈下,雷霆月刃撕裂火海,以摧枯拉朽之勢,直斬幽冥主宰藏身的幽暗霧團。
刀鋒所過之處,原本不可一世的噬魂冥焰如被利刃剖開的血肉般向兩側翻卷,露出一條狹長的真空地帶。
無數被禁錮在噬魂冥焰中的陰魂發出淒厲至極的嘶吼,像千萬把鈍刀同時刮過鐵壁,刺耳、尖銳,令人神魂俱裂。
仿佛連這片天地的規則,都被這一刀斬出裂痕。
“雕蟲小技。”
幽暗霧團深處,傳來幽冥主宰充滿輕蔑的冷笑,其枯槁如老樹枝般的手指,隔著虛空,輕輕一彈。
刹那間,那些被雷霆月刃劈開的噬魂冥焰,如活物般倒卷而上,化作巨網,將雷霆月刃層層包裹、層層絞殺。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雷霆月刃的光芒急劇黯淡,雷紋寸寸崩裂,如破碎鏡麵,一片一片地剝落、消散。
爆鳴在火海中央傳開,雷霆月刃終究不堪重負,徹底湮滅,化作漫天光雨,如螢火消散。
失去刀芒庇護的李元,瞬間陷入絕境,噬魂冥焰趁勢反撲,不再是漫無目的焚燒,而是化作實質般的幽綠鎖鏈。
一條、兩條、十條、百條,死死纏繞住他的四肢百骸,將李元猶如祭品般懸吊在火海正中央。
那些鎖鏈冰冷刺骨,每一環皆緊貼著他的肌膚,肌膚之上立刻泛起大片駭人的青紫之色,血管如蛛網般暴起,呈現出詭異的暗綠色,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不是一波,而是千波萬波,層層疊疊,永無止境。
霧團翻湧如潮,幽冥主宰的身影終於緩緩浮現。
她懸浮於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元,如同俯瞰一隻螻蟻。
幽暗霧氣在其周身翻卷,麵容半隱霧中,唯有那雙眼睛清晰可見。
左眼幽綠,宛如深不見底的九幽深淵,右眼血紅,迸射出實質般的殺意。
她的聲音如同寒冰刮過枯骨,一字一句,字字誅心。
“本宮今日,便要活生生抽出你的魂魄,將你煉成我幽冥宮的燈芯。
“我要讓你永鎮噬魂冥焰,生生世世受噬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被噬魂冥焰所化幽綠鎖鏈禁錮的李元,緩緩抬首,動作很慢,慢得如同行將就木之人在做最後的掙紮。
但其脊背,卻在這一刻,一寸一寸地挺直,強忍著撕裂靈魂的劇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為......憑這點手段,便能殺我?”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鈍刀割鐵,卻帶著令幽冥主宰都微微蹙眉的鎮定。
“骨術,地湧!"
李元猛然催動體內元液之海上懸浮的靈紋噬命骨。
靈紋噬命骨被催動至極致的刹那,死死纏繞住他的幽綠鎖鏈瞬間崩裂,同時幽煞天塹仿佛被喚醒的遠古巨獸,發出痛苦而震怒的嘶吼。
地脈轟鳴,如萬鼓齊擂;山脈震顫,如龍翻身;大地龜裂,裂縫中迸射出黃色光芒。
李元周身雷霆如蛛網般瘋狂蔓延,深深紮入大地,與其脈絡合而為一。
他指尖翻飛,飛速結出古老而晦澀的秘印,光華流轉間,地底深處傳來悶雷巨響,如大地的心臟在重新跳動。
“轟隆隆——”
大地驟然崩塌,無數浪如黃河決堤般自地底噴湧而出,裹挾萬古沉積的厚重與蠻荒之力,化作萬丈高的厚重土牆,橫亙天地,帶著排山倒海之勢,轟然撞向噬魂冥焰。
每塊翻湧的土浪表麵,皆浮現著玄奧的元紋,散發著鎮封萬鬼的厚重氣息,如同遠古大能以山河為紙、以日月為墨所書寫的封印。
土浪奔騰之處,周遭令人窒息的腐臭霧氣被強行震散,灰霧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露出下方枯朽的古木。
那些古木灰霧長年累月的侵蝕之下,早已不複當年雄姿。
樹乾灰敗如枯骨,枝椏扭曲如鬼爪,樹皮上爬滿暗綠色的菌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而當土浪裹挾著噬魂冥焰的餘波掠過時,那些殘存的古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碳化,如同被抽走最後一絲生機。
“劈啪——”
枝乾在能量風暴中扭曲、崩碎,發出脆響,如同萬千枯骨在同時斷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