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血咒封天
“哼。”
霧團深處,幽冥主宰發出一聲冷笑。
“區區凡土,也想破開本宮的噬魂冥焰?
“做夢。”
話音未落,她枯槁的雙手已在身前飛速結印。
秘印與李元所結截然不同,李元的秘印是借力於天地,而她的秘印是馭使亡魂。
其身後虛空驟然坍塌,如同天幕被無形巨手猛然按下,虛空仿佛失去支撐,向內凹陷、扭曲、折疊。
驀地,一扇巨大骨門在塌陷的虛空中憑空出現,轟然開啟。
門上布滿森森骸骨與暗紅血汙,每根骨骼清晰可辨,有人的,有獸的,亦有不知名異獸的。
它們被以某種邪惡的手段熔煉在一起,化作門上最猙獰的裝飾。
門縫中滲出的不是光,而是比黑暗更深,比死亡更冷的虛無。
門開刹那,一股陰風如怒海狂潮般席卷而出,所經之處的虛空,頓時被凍出道道漆黑裂紋。
萬千骸骨自門中奔湧而出,化作白骨洪流,裹挾著更加洶湧,更加深邃的噬魂冥焰,噴湧而出,瞬間將方圓百裡籠罩。
天地驟然陷入死一般的幽暗。
火海翻湧間,隱約凝成一張張扭曲的鬼麵,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張都透著被煉化之魂的極致怨毒。
它們在火中掙紮、嘶吼、咆哮,卻永遠無法逃脫。
因為它們本身,就是噬魂冥焰的一部分。
這便是噬魂冥焰的真正恐怖之處。
遇生魂則壯大,逢生機則腐滅,堪稱毀天滅地的掠奪之火。
草木生機儘絕,生靈化為枯骨,連空氣中殘存的天地元力,亦被冥焰貪婪地吞噬。
麵對鋪天蓋地的死亡氣息,施展地湧之術的李元,卻未退半步,喉間低吟,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金石相擊,震得虛空嗡鳴不止。
“坤元裂地,鎮邪縛幽!”
頓時,土石翻湧如沸,李元的身形隨土浪騰躍而起。
足踏翻湧泥浪,如履平地,其雙手緊握裹挾九彩雷霆的殘骨刀,向鋪天蓋地的幽綠火海,狠狠橫掃。
每刀劈下,皆有土浪化作蛟龍形態,非虛幻之影,而是以地脈之力凝聚而成的實質,鱗甲分明,五爪鉤,龍吟震天。
它們咆哮著撞向幽冥冥焰,以萬鈞之勢將不可一世的噬魂冥焰撞出道道觸目裂痕。
不過,噬魂冥焰所形成的火海非但未退,反而愈發洶湧。
白骨洪流自巨大骨門中源源不斷地湧出,每具骸骨都裹挾著更加濃烈的陰煞之氣,投入火海之後,噬魂冥焰便暴漲一分。
蛟龍土浪在噬魂冥焰的侵蝕下開始崩碎,被一點點吞噬,消解。
“骨術,焚天!”
李元眉峰緊鎖,深吸口氣,仿佛吸儘方萬裡殘存的天地元力,再度催動體內的靈紋噬命骨,繼而左手結印。
“轟隆隆——”
驀地,其周身原本狂暴肆虐的雷霆驟然收縮,所有雷光電弧能量,在瞬間儘數內斂,繼而轟然爆綻,九彩雷光如一輪烈日升空。
光芒之盛,將幽煞天塹萬古不散的灰霧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上方漆黑如墨的蒼穹。
他身上殘破衣袍在雷光中獵獵作響,每縷布絲皆如同燃燒的旗幟。
其左手豎於胸前,指尖飛速勾勒出繁複至極的雷紋,雷紋好似在其指間遊動的光之鎖鏈。
“九天雷闕,蕩儘幽冥!
“以雷為薪,以魂為炬!
“焚天!”
刹那間,九彩雷霆化作漫天雷火洪流,傾瀉而下,好似天罰。
每簇火苗皆裹挾著焚儘幽冥的熾烈之力,如饕餮吞天,反向吞噬噬魂冥焰。
以火克火,以雷噬魂,以天地間最剛猛、最暴烈、最不留餘地的力量,將陰邪至極的噬魂冥焰,寸寸蠶食。
山峰崩塌,大地龜裂,連終年不散的灰霧都被兩股力量的碰撞湮滅,仿佛這片被陰煞浸透萬古的禁地,即將被二人之力徹底從此間抹去。
雷火所過之處,噬魂冥焰發出億萬怨靈的淒鳴。
每道雷火皆是李元意誌的延伸,精準鎖定噬魂冥焰中的陰魂。
他深知噬魂冥焰以生魂為食,唯有用至剛至陽的雷火灼燒其根基,方能破此邪術。
焰中怨靈的麵容在他眼前扭曲、放大,不是虛無的幻影,而是曾經真實存在過的生命,在雷火中掙紮、嘶吼、哀嚎。
李元抬手握住懸浮在身側的殘骨刀,繼而長刀高舉,引動九天雷威,刀鋒直指幽冥主宰的本體。
幽暗霧團之中,幽冥主宰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萬萬未料到,李元的焚天之術,對噬魂冥焰有著如此霸道的克製之能。
雷火如天罰之刃,無情地灼燒著每縷幽冥魂魄,焰中怨靈的哀嚎漸弱,正在被一簇一簇地焚毀。
此刻,天地間仿佛隻剩下兩種火焰的嘶吼。
漆黑蒼穹被兩股力量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天地本身在戰栗。
此刻,天地唯餘兩道身影。
一道立於雷火之中,如雷神臨世。
一道懸於冥焰之上,似幽冥之主。
“老妖婆,你的邪火,今日便於此!”
李元聲如裂帛,一字一句皆帶著焚天之怒。
他死死咬住幽冥主宰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刹那破綻,身形暴射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之影,手中殘骨刀裹挾焚天餘威,直撲幽冥主宰。
刀鋒未至,至剛至陽的雷火威壓已先一步碾壓而至,周遭的陰煞之氣如同遇見天敵,瘋狂地向兩側退避,在其身前硬生生撕開一條真空甬道。
甬道之中,唯有雷火光芒,如一柄無形開路之刃,將一切陰邪儘數斬滅。
幽冥主宰枯槁如朽木的麵容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扭曲的難以置信。
她冇有料到,在她眼中視為螻蟻的小子,竟能爆發出如此駭人的力量。
震怒在她眼底一閃而過,枯槁的指尖驟凝,一道幽綠深邃的幽冥骨刺憑空浮現。
幽冥骨刺不是自她手中射出,而是自虛無中生長而出,如同大地長出一根獠牙。
其表麵布滿細密元紋,散發著足以洞穿半步聖者境大能的恐怖氣息,帶著刺耳音爆迎擊而上。
“哢嚓——”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猛然相撞,一聲脆響,清脆得令人牙酸。
幽冥骨刺竟在雷火的灼燒下寸寸崩裂,如同朽木逢天火。
骨刺碎片在雷火中化為飛灰,反噬的餘波如同看不見的毒蛇,沿著她的指尖逆流而上,將她枯瘦如柴的手指燙得焦黑一片。
“豎子,敢爾!”
她借勢暴退萬丈,身形在灰霧中搖搖欲墜,幽暗霧氣在其周身劇烈翻湧。
其眼中殺意徹底沸騰,不再是貓戲老鼠的戲謔,而是一種被螻蟻傷及後發自骨髓的暴怒。
她猛地抬起手,一指點向眉心。
指尖觸及眉心的刹那,一滴精血自眉心迸射而出。
精血不是鮮紅,而是濃稠如墨的暗紫色,其中蘊含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死氣。
精血離體瞬間,化作一枚妖異至極的血色印記,懸浮於半空,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道血色波紋向四周擴散。
印記之上,無數幽冥元紋如活物般蠕動、交織,最終冇入虛空。
“紋元術,血咒封天!”
血色印記冇入虛空的剎那,幽煞天塹仿佛被無形巨手死死扼住咽喉,天地間的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風停了。
霧凝了。
連翻湧不息的噬魂冥焰,都仿佛在此刻凝滯。
漫天灰白霧氣刹那被染成令人作嘔的猩紅,恰似千萬條亡魂之血凝聚而成的死亡之色。
虛空中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幽冥元紋,如同千萬隻眼睛,冷冷地俯瞰著這片天地。
“嘩啦啦——”
幽冥元紋化作條條粗壯的血色鎖鏈,從四麵八方探出,帶著金屬碰撞之聲,死死纏向李元。
那些鎖鏈冰冷刺骨,每一環都緊貼著他的肌膚,勒入血肉,仿佛要將他的骨骼一同碾碎。
“呃!”
李元悶哼一聲,隻覺得四肢百骸如同被灌入萬載玄冰,那種冷像是自靈魂深處蔓延,連意誌都能凍結的極寒。
其體內原本奔湧的九彩元力,在血咒的壓製下急劇黯淡。
雷光在他經脈中掙紮、翻騰,卻再也無法順暢流轉,隻能在鎖鏈的束縛下發出微弱的明滅。
他前衝的動作猛地一滯,如同陷入無形泥沼,每前衝一丈皆需要付出十倍的代價。
“小子......”幽冥主宰的冷笑再度響起,“這便是得罪幽冥宮的下場。”
她枯槁的手指再度凝起,幽暗霧氣在指尖彙聚、壓縮,化作一根比先前更加粗壯,更加猙獰的幽冥骨刺。
骨刺之上,死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連周圍的虛空在其威壓下微微扭曲。
“幽冥骨刺,送你歸冥。”
被困在血色鎖鏈中的李元,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毒蛇般纏上心頭,冰冷而致命。
他清楚地知道,幽冥主宰方才接連施展元術,如今又祭出封天禁地的血咒,不可能讓其離開。
更何況,在陰煞之地,對方的元力仿佛無窮無儘,取之不儘,用之不竭。
他們的實力,本就存在差距,若再硬扛幽冥主宰下一波殺招,今日怕是難以離開。
念及於此,李元瘋狂催動靈紋噬命骨,整個人如同一顆逆衝天際的隕石,悍然拔地而起。
“咯吱——”
血色鎖鏈在這股恐怖的衝力下被硬生生拉直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其身軀帶著鎖鏈、帶著噬魂冥焰的餘燼、帶著滿身的血汙與傷痕,瞬間冇入猩紅天際。
他要撕開封鎖遁走,不是怯懦,是留得青山在。
“想走?”幽冥主宰看著倉皇逃竄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你太小看本宮了。”
老嫗枯手猛地結印,指尖幽芒爆射,直指蒼穹。
不是一道,而是九道。
幽芒冇入虛空剎那,李元前方的虛空驟然扭曲、沸騰,如同一麵被燒紅的鐵板上潑了一盆冷水,虛空發出刺耳的嘶鳴。
九顆猙獰恐怖的幽冥鬼頭憑空浮現,比先前噬魂冥焰中的任何陰魂都要巨大恐怖,眼眶深陷如窟,其中燃著幽綠的冥火,不是躍動的,而是凝固的,如同永不熄滅的鬼燈,冷冷地俯瞰著獵物。
獠牙如倒懸的鋼刀,參差交錯,每根都泛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它們齊齊張開血盆大口,口腔之中,不是舌頭,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吼!”
九聲嘶吼同時炸響,音波如實質般的利刃,割裂虛空。
濃烈腐臭的幽暗霧氣自九張巨口中噴湧而出,在虛空中瘋狂交織、纏繞、膨脹,如同千萬條毒蛇在彼此吞噬融合,最終編織成遮天蔽日的鬼霧羅網,籠罩天際。
李元所有的退路儘數被封死,如同一隻蒼蠅被無形之手按在蛛網之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柱一路狂奔,直衝天靈蓋。
那不是冷,是死亡的氣息,正貼著他的後頸,一寸一寸地逼近。
幽冥主宰的元術,詭譎莫測,環環相扣。
方才的血咒封天不過是第一步,九個鬼頭才是真正的殺招,而這還遠遠不是她的極限。
若再拖延哪怕一息,對方必會施展更多、更狠、更絕的手段,將其徹底碾碎,連殘魂都不會剩下。
唯有以雷霆之勢破開,方能在絕境之中覓得一線生機。
他猛然在半空中扭轉腰身,左手握,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如同在托舉一件重逾萬鈞的神物。
一柄羽扇驟然浮現,扇麵之上,九根翎羽靜靜懸浮。
九根翎羽之中,六根凝實。
這是蒼鸞、羽元、火鳳、大鵬、金烏、朱雀六大神禽的本命翎羽。
“嗡——”
李元毫不猶豫將體內元力瘋狂灌入神翎扇,羽扇之上驟然爆發出熾目至極的光暈,恍若一輪烈日當空,硬生生將周遭的猩紅血霧逼退數千丈。
“滋滋——”
鬼霧羅網如同遇見天敵,發出腐蝕聲,瘋狂地向兩側潰退,在李元身周硬生生撕開一片光明之地。
“噦!”
清越悠長的鳴叫自扇麵中進發而出,穿裂雲霄,震徹九幽,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可匹敵的無上威壓。
整片虛空嗡嗡作響,如同一麵被重錘敲擊的巨鼓,幽冥鬼頭淒厲的嘶吼聲,被神禽之鳴生生壓製。
鬼霧羅網劇烈翻滾,泛起層層漣漪。
那些以亡魂凝聚而成的怪物,在神翎扇麵前臣服,仿佛連這方天地的規則,都在向其威壓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