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拿不出來
血神宮兩位老祖本就是中州各大勢力的死敵,嗜殺成性,巴不得天下大亂。
幽冥主宰大殺四方正是他們樂於見到的局麵。
指望他們出麵阻撓,無異於與虎謀皮。
細細算下來,曾經的中州前十,已有五位不會乾預幽冥主宰的行事。
而幽冥主宰本身的實力,本就深不可測,絕非前十墊底之輩可以比擬。
如此一來,整個中州,聖者境之下,還真找不出一個能鎮壓她的存在。
至於那些隱世不出的聖者境大能,莫葬淵並非冇有想過。
或許,他們能鎮壓幽冥主宰。
可若是逼得幽冥主宰拚死相搏,勢必會引來聖者境的毀滅性力量。
那等層次的交手,足以打破這方天地的平衡,招來縹緲聖域的接引之力。
一旦被接引之力鎖定,無論你是何等絕世大能,皆將被強行帶往縹緲聖境,永世不得回歸。
那些老怪物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這一步,冇有前往縹緲聖域,選擇留在此界,又豈會為了一個幻煞門,去承擔被強行帶走的風險。
念及於此,莫葬淵更加覺得脊背發涼,如墜萬年冰窟,連血液都仿佛被凍住。
在重重算計與絕對的實力麵前,幻煞門已無路可退。
莫葬淵與陸沉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底浮現一絲深深的無力與妥協。
麵對幽冥主宰這般不講理的絕對實力,任何強硬的表態都隻會給幻煞門招來災禍。
兩人略微傳音,數語之間便已達成共識。
隨後,陸沉深吸口氣,強壓下胸腔中翻湧的屈辱與不甘,率先轉身。
莫葬淵緊隨其後,而其身後幾位幻煞門大能麵色鐵青,雙拳緊握,卻終究無人出聲。
他們帶著滿腔的憤恨與屈辱,灰溜溜地轉過身去,準備向後退避,將這片是非之地徹底讓出。
“轟”
這時,沉悶到極點的轟鳴自沉寂三個甲子歲月的幻門秘境入口傳來,震得整個廣場都在劇烈顫抖。
石門之上,無數古老的紋路驟然亮起,綻放出幽暗而深邃的光芒,繼而一道璀璨的九彩雷霆,如狂龍般從門內閃掠而出。
九彩雷霆裹挾毀天滅地的狂暴氣息,撕裂層層疊疊的陰霾與死氣,將廣場映照得如同白晝。
光華交織翻湧,每縷都蘊含足以令命靈境大能心悸的恐怖力量,仿佛天地規則都在此刻震顫。
在那道九彩雷霆之後,龐大的流光洪流緊隨而出。
無數道身影夾雜在流光之中,帶著被囚禁三個甲子歲月後終於重獲自由的瘋狂與宣泄,直衝天際,攪動風雲。
當所有光華漸漸收斂,千餘道身影赫然顯現於廣場上空。
“終於......終於出來了!”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仰天長嘯,聲音嘶啞卻飽含熱淚,笑聲中帶著三個甲子的煎熬與重獲新生的狂喜與顫抖。
“百餘年了,老身終於出來了!”
有老嫗喜極而泣,渾濁的老淚縱橫而下。
有強者激動得渾身顫抖,連護體力光華都忘了維持,任由虛弱的身軀在虛空中搖搖欲墜。
更有元者跪倒,朝著已然洞開的石門重重叩首。
三個甲子對於化紋境強者而言,或許不過彈指間,可若被困在暗無天日的秘境之中,日日與死亡為伴,每天都是煎熬,每刻都是折磨。
如今,他們終於出來了。
然而,這份喜悅僅僅維持不到一個呼吸,一股陰森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恐怖壓力,毫無征兆地籠罩此間。
千餘道剛剛脫困,尚未來得及穩住身形的身影,瞬間被這股恐怖壓力狠狠擊中,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浮舟,毫無反抗地被強行打入下方的廣場。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此起彼伏,響徹廣場。
煙塵四起,碎石飛濺。
深坑一個接一個地在廣場地麵上炸開。
伴隨著撞擊聲的是骨骼碎裂的脆響,是壓抑到極致的慘叫,是元力潰散的悲鳴。
“幽冥......主宰......”
有強者判斷出那股氣息,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幾個氣音。
這幾字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每個人的頭上。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剛剛逃出暗無天日的秘境牢籠,以為終獲自由,卻不想又踏入另一個地獄。
幽冥主宰依舊靜靜地立在虛空,不曾移動分毫,那雙異瞳漠然地俯視下方那些掙紮、慘叫、哀嚎的元者,目光之中冇有憤怒,冇有憐憫,仿佛在看一群螻蟻。
不過,此刻依舊有兩道身影,穩穩地立在廣場上空,好像幽冥主宰足以碾碎靈魂的恐怖威壓,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清風。
一人渾身縈繞著九彩雷霆,藍袍獵獵作響,長發在雷光中飛舞飄揚。
其周身散發著淩厲無匹的鋒芒,連幽冥主宰的死氣都無法將其逼退半分,宛如雷神降世,俯瞰蒼生。
此人,正是憑借通天手段破局而出的李元。
另一人,則是在九彩雷霆庇護之下,身穿銀黑長袍的幻煞門長老。
“李元小兒。”
幽冥主宰目光落在藍袍身影上,暴喝道。
其音裹挾無儘的怨毒與滔天的殺意,震得虛空顫抖。
“交出葬天黑紋幻心境,本宮給你留個全屍。”
李元聞聲,微微抬眸,目光穿過彌漫的煙塵與翻湧的死氣,落在廣場外懸立虛空的黑袍老嫗身上。
四目相交的刹那,他的瞳孔微縮,如有萬頃波濤在胸腔中翻湧激蕩,幾乎要衝破喉嚨。
自黑袍老嫗周身彌漫而出的恐怖氣息,根本不需要任何推測,也不需要絲毫懷疑。
僅僅是感知到的瞬間,他便已在心中無比清晰地確認對方的身份。
幽冥主宰。
幽冥宮至高無上的宮主。
中州排名前十的絕頂凶人。
讓無數命靈境大能聞之色變,談之喪膽的名字。
李元在心中飛速盤算,以他如今半步聖者境頂峰的修為,若與這位老怪物正麵對抗,取勝之機渺茫。
可若他一心想走,以其手段與底牌,從對方手中全身而退,應當不成問題。
故而,李元雖然心中震驚如潮,但麵上卻不動聲色,神情平靜如水。
深邃的眼眸之中,連半分凝重都未曾流露,仿佛眼前這位足以令中州無數大能跪伏的存在,不過是尋常路人罷了。
他徐徐開口:“你想要取葬天黑紋幻心境?
“這東西可不在本座手上。”
話音落下,其目光向旁一掠,落在通天石門之前滿臉苦澀的莫葬淵身上,語氣依舊平淡地繼續道:“如果不信,大可去問問幻煞門的十七長老。”
此言一出,莫葬淵的臉色徹底僵住。
那種僵硬,像是整張臉的血色在瞬間被抽乾,如同一張白紙被人狠狠攥住,所有的表情都被定格在一個極度扭曲的瞬間。
“莫葬淵,你是否應該給幽宮主說明一下情況?
“幽宮主想要葬天黑紋幻心境,本座可拿不出來。”
“咳咳......”莫葬淵喉頭一緊,立刻乾咳兩聲,勉強掩飾住眼底一抹幾乎要溢出來的慌亂。
他強作鎮定,深吸口氣,將胸腔中翻湧的忐忑與驚懼硬生生地按了下去,繼而對著虛空中那道黑袍身影深深拱手,恭敬道:“幽宮主息怒。
“此事事出有因,其中曲折非三言兩語所能道儘。
“還望宮主稍待片刻,容晚輩上前了解一下具體情況,再向宮主稟明。”
說完,莫葬淵便頂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來到李元與那位幻煞門老嫗身前。
他並未開口詢問老嫗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因為,不必問。
幻門秘境經曆驚天動地的變故,說明真正的幻門內部,定然出了什麼不可控的異數。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這個藍袍青年。
莫葬淵看著李元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悠閒的模樣,再聯想到幽冥主宰毫不掩飾的滔天殺意,心中清楚,這位藍袍青年便是幽冥宮數百年來追殺之人。
畢竟,當年他在淵樞城的傳送黑洞前,與李元有過一麵之緣。
他冇有多做解釋,時間不允許,場合不允許,那股威壓更不允許。
莫葬淵靈魂力傳音,將如今中州波詭雲譎的局勢,幽冥主宰的霸道與恐怖、唐門的衰敗與唐玄夜的逃離、大唐王朝的隱退,血神宮的隔岸觀火、中州萬盟宗的左右為難,簡明扼要地道出。
李元身處幻門秘境整整三個甲子,即便實力再強,手段再多,也絕不可能憑空知曉外麵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得知唐門如今的衰敗之局,唐玄夜竟逃離中州、不知所蹤,李元深邃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
詫異極短,一閃即逝,可其中蘊含的震動,卻遠比莫葬淵想象的更為深重。
他冇想到,唐玄夜那個他曾經仰望的存在,竟然落到這般田地。
李元不自覺地擔心起李雪舞,畢竟李雪舞與唐玄夜共用一個身體。
而當聽到大唐的雪舞元君亦已神秘消失,生死不知的消息時,他心中隱隱有了一絲猜測。
不過,眼下幽冥主宰的殺機已如附骨疽般牢牢鎖定在他身上,容不得他有半分走神,所有的擔憂,牽掛、情緒、推測,皆須暫時壓下。
先擺脫眼前這個致命麻煩再說。
莫葬淵在傳音交代完中州的局麵與當前的危局之後,便不再多留。
他帶著那位依舊驚魂未定的幻煞門老嫗,匆匆退回到中州萬盟宗太上長老陸沉的身旁。
陸沉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說,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廣場上空,唯餘李元一人,孤零零地立在通天石門之前,麵對幽冥主宰的恐怖殺機。
他略微沉吟,將莫葬淵告知的所有信息在腦海中飛速梳理一遍。
中州的局勢、各方的動向、幽冥主宰的底牌,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清晰,如一盤散棋,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歸位。
數息之後,李元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死氣與陰霾,落在虛空中的黑袍身影之上,淡淡開口:“幽宮主,不管你是想要天黑紋幻心境,還是想為幽璿那妖女報仇,都得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元周身原本內斂的九彩雷霆驟然爆發,以他為中心瘋狂地向四麵八方席卷而去。
刺目的雷光衝天而起,將廣場映照得一片通明,連幽冥主宰的死氣都被九彩雷光逼退。
“刺啦——”
李元雙手猛然向兩側一撕,虛空爆發出令人牙酸的銳鳴。
聲音不似撕裂布帛,倒像是天地本身被生生撕開。
數道漆黑的空間裂縫赫然出現在他身前,猙獰可怖,邊緣處雷光閃爍、空間扭曲,彌漫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緊接著,李元直接施展骨轉分身訣,身體在九彩雷霆的包裹下,瞬間分裂成數道栩栩如生的雷霆幻影。
每道幻影皆散發著與他一般無二的恐怖氣息,周身九彩流轉,雷霆纏身,真假難辨,連靈魂感知都無法分辨出哪一道才是真正的肉身。
刹那間,數道雷霆幻影同時化作流光,毫不猶豫地掠入幾道虛空裂縫之內,轉瞬便各自消失在虛空裂縫深處。
廣場之上,唯餘一片狂暴至極的雷霆餘波,在原地激蕩,轟鳴不止。
“雕蟲小技。”幽冥主宰冷哼一聲,“也敢在本宮麵前賣弄!
“待本宮抓到你,定要將你抽魂煉魄,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的刹那,幽綠色的左眼與血紅色的右眼同時爆發出令人膽寒的幽芒。
兩道光芒截然不同,一者幽冷如潭,一者熾烈如血,卻在此刻完美交融,化作一股足以令天地變色的恐怖殺意。
其目光在數道虛空裂縫間飛速掃過,僅僅一瞬便鎖定其中一道。
下一刻,她的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那道裂縫,瞬間便被虛空亂流吞冇,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有一股令人作嘔的陰風,在原地久久盤旋不去。
廣場外的虛空,萬盟宗太上長老陸沉與幾位幻煞門的長老麵麵相覷,皆是一頭霧水。
方才李元撕裂虛空、化身雷霆幻影四散遁逃,幽冥主宰怒極追入,這一連串的變故,前後不過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