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搶占聖寶
裂縫之中,彌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粘稠死氣,猶如張開的巨獸之口,吞吐著來自幽冥的腐朽氣息。
而後,一道身披寬大黑袍的老嫗,自裂縫之中緩緩踏出。
她每落下一步,腳下虛空便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漣漪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
其麵容枯槁,宛若千年老樹之皮,乾枯、皸裂、毫無生氣。
深深凹陷的眼窩與高聳的顴骨,使她看起來如同一具曆經萬古滄桑的乾屍,卻偏偏還活著。
身軀佝僂,脊背高高隆起若駝峰,仿佛背負著萬古的罪孽與不可解脫的詛咒。
枯黃皮膚之上,布滿如蛛網般縱橫交錯的黑色紋路,一頭銀發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間,雖看似柔順,卻無端給人腐朽衰敗的死寂氣息。
老嫗周身環繞著絲絲縷縷的幽暗霧氣,霧氣翻湧不息,其間隱約可見森森白骨與血色元紋交織閃爍,明滅不定,仿佛蘊含某種吞噬萬物的恐怖力量。
然而最令人膽寒的並非她的外貌,亦非她周身縈繞的幽暗霧氣,而是她的雙眸。
其左眼瞳孔,幽綠如潭,深邃似九幽深淵,仿佛能看穿生死輪回,洞察世間萬物的興衰變遷。
右眼瞳孔,血紅如焰,好似燃燒著無儘的憤怒與滔天殺意,欲將眼前生靈皆化為灰燼,不留半點殘骸。
一眼望生死,一眼焚萬物。
兩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至極的光芒自眼眶中射出,猶如兩柄無形利劍橫掃四方。
被目光掃中的無數命靈境大能,隻覺得靈魂猛然一顫,如墜萬年冰窖,渾身僵硬。
陰森森的,幾乎要將他們碾碎的巨大壓力轟然降臨,如同整片天穹塌了下來。
幾名修為稍弱的宗主,雙腿已然發軟,膝蓋微微彎曲,險些在這股威壓之下自高空跌落。
“葬天黑紋幻心境,本宮要了。”
老嫗緩緩啟唇,聲音沙啞而空洞,恰似自九幽傳來的魔音,在廣場上空回蕩。
每個字都似重錘,一下一下,精準地敲擊在眾人的心坎上,震得他們氣血翻湧、腦海搖曳。
“諸位,請回吧。”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絕對的自信。
語氣不似商量,不似請求,倒像是在下一道不可違抗的死亡通牒。
違者,死。
聽得此話,無數命靈境大能的麵色變了。
有人下意識後退,有大能悄然收起靈寶光芒,更有元者已在心中暗暗盤算退路。
然而貪婪這東西,從來都是世間最可怕的毒藥。
葬天黑紋幻心境,光是這七個字,便足以讓無數大能窮儘一生去追逐。
誰又願意輕易放手?
誰又甘心就此退去?
足以碾碎靈魂的恐怖威壓之下,貪婪終究還是戰勝恐懼。
“你是何人?”
廣場上空的人群之中,一名身著華貴錦袍的大能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數件靈寶齊齊綻放光華,試圖以此壯膽。
他雖被那股威壓逼得麵色微白、唇色發青,但仗著身後宗門底蘊,依舊硬撐著一口氣,冷聲喝道:“憑什麼你一來,便叫我等離開?
“你算什麼東西!”
語氣中滿是不甘與挑釁,但尾音卻微微發顫。
他試圖用音量掩蓋心底不受控製的戰栗。
老嫗微微歪了歪頭,枯槁如老樹皮的麵容上,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笑容牽動著她臉上縱橫交錯的黑色紋路,愈發顯得猙獰可怖。
“看來,本宮還是在外走得少了。”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以至於如今這中州大地上,竟無人識得本宮。”
話音未落,其幽綠色的左眼緩緩轉動,漫不經心地朝那名出頭的大能掃了一眼。
僅僅是一眼。
那名大能便如墜萬年冰窟。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栗瞬間席卷全身。
他隻覺得自己的元神仿佛被無形且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連思維都變得凝滯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螻蟻,突然被遠古凶獸鎖定,甚至來不及恐懼,因為恐懼本身都被凍結。
他想後退,雙腿卻如同灌了鉛。
他想開口求饒,喉嚨卻像被掐住,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枯瘦右手緩緩抬起,指尖輕輕一點。
驀地,他的頭頂虛空驟然塌陷。
“嘶嘶——”
大片粘稠如墨的幽暗霧氣憑空湧現,宛如脫韁的野馬般瘋狂翻湧、咆哮,發出令人牙酸聲響,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掙紮、哀嚎。
緊接著,霧氣急速凝聚、壓縮、塑形,化作一柄長達數十丈的玄冥幽刃。
幽刃通體漆黑如墨,刃身上密密麻麻地纏繞著繁複詭異的幽暗元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老嫗的手指往下輕輕一按,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塵埃。
然而,那柄玄冥幽刃卻以撕裂空間的恐怖威勢,裹挾毀天滅地的死氣,朝著那名大能斬下。
那名大能瞳孔驟縮至針尖大小,瘋狂地催動周身靈寶。
一件、兩件、三件,所有的防禦靈寶在同一時間轟然激活,層層疊疊的靈光護壁在其周遭築起一道又一道屏障。
不過,玄冥幽刃卻如切豆腐般,毫無阻礙地穿透一層又一層防禦。
那些他引以為傲的上品靈寶結成防禦,在這柄幽刃麵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那名大能目眥欲裂,瘋狂地催動全身無力想要逃遁,卻發現周圍空間恰似被某種無形力量封鎖,粘稠得如同泥沼,連一縷風都透不出去。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玄冥幽刃落下,連慘叫都未及發出,整個人便被幽刃吞噬。
冇有鮮血飛濺,冇有屍骨留存,冇有殘魂逃逸。
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魂飛魄散,徹底被抹去,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死寂。
廣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種寂靜,比方才的鬼哭神嚎更令人窒息。
所有大能皆被恐怖的一幕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方才還叫囂著的大能,修為不弱於在場任何一人,背後更是有著宗門的底蘊支撐,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老嫗麵前連一招都未能接下。
不,甚至不能說是一招,那不過是一指。
一根枯瘦的手指,輕輕一按,僅此而已。
幽暗霧氣在斬殺對方後,還意猶未儘地舔舐著虛空。
老嫗緩緩收回手指,神色淡漠如水,仿佛隻是隨手拍死一隻煩人的蒼蠅,異瞳再次緩緩掃過眾人。
“還有誰要試試?”
其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在死寂的廣場上空回蕩。
無人應聲。
無人敢應。
唯有陰風嗚咽,如泣如訴,在虛空盤旋。
這時,一位老者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虛空之中,周身無力光芒明滅不定,瞳孔劇烈收縮,麵色已然白得冇有半分血色,嘴唇翕動數次,方才擠出幾個字來:“幽......幽冥主宰……………”
其聲顫抖到極點,仿佛每個字都是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吐出。
雖輕,卻如同驚天霹靂,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幽冥主宰。
這四個字,好似一柄無形劍,狠狠刺入在場每位大能的元神,如遭雷擊。
他們眼中的貪婪之火,在此刻徹底熄滅。
什麼葬天黑紋幻心境,什麼無上至寶,什麼逆天機緣,在幽冥主宰四個字麵前,統統變得毫無意義,輕如塵埃。
幽冥主宰可是中州排名前十的絕世大能,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命靈境大能的鮮血,是真正站在這方天地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與她爭鋒,不是爭奪機緣,是自尋死路。
“逃!”
不知是誰嘶聲吼了一句,如同點燃引線的火藥桶。
所有大能紛紛出手,瘋狂破開虛空,化作道道倉皇至極的流光,朝四麵八方瘋狂逃遁,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虛空裂縫之內。
幾個呼吸間,剛剛還密密麻麻擠滿廣場上空的身影,隻餘下尚未散儘的流光殘痕,在虛空明滅閃爍。
廣場之上,陰風依舊在嗚咽,死氣依舊在翻湧,隻剩下零星幾人孤零零地立在通天石門前,與黑袍老嫗遙遙相對。
“陸沉。”
幽冥主宰緩緩轉過頭來,幽綠色的左眼與血紅色的右眼,同時鎖定在守在此處的一位中州萬盟宗太上長老身上。
“怎麼,你難道還要為幻煞門撐腰?
“此時局勢不再適合中州萬盟宗插手,速速退去吧。”
她微微頓了頓,異瞳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既無威脅,也無善意,隻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陸沉聞言,心中苦澀。
他半步聖者境的修為,亦是一方巨擘。
可在幽冥主宰麵前,這點實力算不得什麼。
方才那名大能,修為比他弱了一籌,但也是命靈境後期頂峰的修為,依舊連一招都未能撐過,便被一指抹殺。
他若真與這位老怪物動手,恐怕也討不到好下場。
念及於此,陸沉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冷汗,順著臉頰緩緩滑落,滴在虛空,轉瞬便被陰寒之氣淹冇。
其青白交加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與無奈交織的神色,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悸動,深吸口氣,勉強穩住聲線,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幽宮主......您說笑了。
“幻煞門與幽冥宮同屬中州萬盟宗成員,同氣連枝,還望宮主看在中州萬盟宗的薄麵上,不要為了一件聖寶,傷了彼此的和氣。”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陸沉自己心裡清楚,這不過是在給自己找一個體麵的台階罷了。
“放心。”幽冥主宰的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本宮向來恩怨分明,從不白拿東西。
“待本宮親自查看了葬天黑紋幻心境的成色之後,隻會給予他們等價值的寶物作為補償。”
說到此處,她頓了一頓,幽綠色的左眼微微轉動,目光越過陸沉,盯上後者身旁的莫葬淵。
其眼神中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銳利,仿佛能洞穿皮肉、直視靈魂。
莫葬淵渾身一僵,感覺自己是被遠古凶獸盯上的獵物,無處可逃,無處可藏,呼吸下意識地居住,連心跳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幽冥宮遺失鎮宮至寶幽冥生死簿。”
幽冥主宰的聲音依舊平淡,不疾不徐。
“需要與之匹配的聖寶來填補空缺。”
她的目光從莫葬淵身上緩緩移開,落在其後那扇通天石門之上,仿佛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葬天黑紋幻心境......簡直是為幽冥宮量身定製之物。’
她再次看向莫葬淵。
“除了等價的補償之外,本宮還可以許諾,幫你們幻煞門抵禦三次宗門大劫。”
此話輕飄飄地落在莫淵耳中,卻重若萬鈞。
三次宗門大劫,意味著幻煞門在未來三次生死危機中,都將有一位中州頂尖的絕世大能為其撐腰。
可莫葬淵心中卻冇有半分欣喜,遙遙望向對麵陰森可怖的老嫗,喉結艱難地滾動了數次,嘴唇微微翕動,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心裡清楚,幻門秘境之內,根本冇有煉製葬天黑紋幻心境。
若是當真有此等聖寶出世,用以換取幽冥宮的資源與幽冥主宰三次宗門大劫的庇護,對如今風雨飄搖的幻煞門而言,絕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偏偏這是一個彌天大謊。
冷汗順著莫葬淵的鬢角緩緩滑落。
一滴,兩滴,順著下頜滴落,浸透後背的衣襟,涼意直透骨髓。
他最怕的便是幽冥主宰滿懷期待地迎接聖寶出世,卻在石門開啟的一刻發現真相。
屆時,這位老嫗的惱怒與殺意,將如山崩海嘯般傾瀉而下,儘數砸在幻煞門的頭上。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莫葬淵的心中飛速盤算,試圖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局之法。
唐門,原本有唐門門主坐鎮,以其深不可測的修為與手段,鎮壓這些中州前十的絕世大能,幽冥主宰也不敢輕舉妄動。
可如今唐門門主唐玄夜實力大跌,逃離中州,不知所蹤。
曾經令無數大能聞風喪膽的唐門,如今不過是一具空有其表的軀殼,再無法撐起那片天。
另外,大唐王朝的雪舞元君亦已神秘消失,生死不知。
而大唐在重新統一唐門後,為了避嫌,已明確表態不再插手其他勢力間的恩怨糾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