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李元脫困
李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笑意極淡,淡到幾乎不可察覺,卻又極深,深到令人不寒而栗。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氣勢如潮水般湧動,層層疊疊,一波強過一波,與外界的九彩雷霆遙相呼應,共振共鳴。
那股氣勢之盛,令黑色大殿微微震顫,古老的禁製元紋明滅不定。
隨著李元起身,此刻真正的幻門之外,一場撼動天地的碰撞已然攀升至最慘烈、最瘋狂的高潮。
一尊龐大如山嶽、縈繞著九色神火的通天巨鼎,懸浮於虛空,幾乎占據半個天空。
鼎身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滿繁複晦澀的上古圖騰,每道紋路皆如活物般流轉著熾烈至極的神輝,散發焚天煮海、毀滅萬物的恐怖氣息。
九色神火在鼎身周圍瘋狂燃燒、翻湧,將虛空灼燒得扭曲變形,連空間本身都在這股力量麵前瑟瑟發抖。
這尊巨鼎宛若一輪墜落凡間的烈日,挾著不可阻擋的狂暴偉力,一次次,一遍遍地瘋狂撞擊著幻門壁壘。
“轟”
巨響如天道震怒,聲浪滾滾,化作肉眼可見的實質漣漪,向四麵八方橫掃而去。
聲浪之烈,足以粉碎山嶽、撕裂江河。
在這等恐怖的衝擊之下,聚靈鎖魂大陣內的空間劇烈晃動,陣紋光芒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整個幻門秘境,都在不斷撞擊之下劇烈顫抖。
不過,對於被困在陣眼中的千餘位化紋境強者而言,震耳欲聾的轟鳴卻是世間最美妙的仙樂。
他們終於迎來期盼已久的脫困之機,可以走出陣眼的方寸之地。
這些往日裡高高在上、自詡不凡、視天下眾生如螻蟻的強者們,此刻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曾經睥睨天下的傲氣,在百餘年的囚禁與折磨之下,早已被消磨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對自由的渴望。
生死關頭,無人敢有絲毫遲疑,更顧不上什麼體麵與尊嚴,紛紛燃燒精血,以壽元為代價,施展畢生所學的極限逃遁之術。
道道倉皇的流光,如蝗蟲過境般朝大陣之外瘋狂掠去。
唯恐遲滯哪怕半個呼吸,便會被巨鼎撞擊的恐怖餘波徹底吞冇,化為齏粉,連一縷殘魂都不會剩下。
與此同時,外界原本混亂翻滾、如怒海狂濤般的天地元力,似受到某種至高無上,不可違抗的召喚。
億萬縷天地元力化作道道肉眼可見的元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勢,被通天黑色石門貪婪而瘋狂地吞噬。
黑色石門仿佛一張永遠填不滿的深淵巨口,將方圓百萬裡之內的天地元力儘皆吸納,一絲一毫都不曾放過。
海量元洪流如決堤之水般湧入幻門秘境,繼而與鼎中狂暴至極的九色神火交織纏繞。
“嘭——”
一根貫穿天地的九彩雷霆光柱形成,上抵蒼穹,下貫九幽。
它帶著焚滅萬物的霸道氣息,將秘境內所有幻象湮滅。
光芒之盛,令所有目睹者皆不由自主地閉上雙眼,非是不願看,而是根本無法直視。
緊接著,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磅礴的擎天威勢,自真正的幻門深處噴射而出,威勢之盛,直貫蒼穹,衝破雲層,直抵九霄之外。
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九彩雷霆旋渦,轟然成型。
旋渦之巨覆蓋整個秘境天穹,緩緩旋轉間,散發出令靈魂顫栗的毀滅氣息。
狂風呼嘯如萬鬼哭,暴雨傾盆如天河倒懸,雷電交加如天神怒罰,恰似真正的末日審判,降臨人間。
而在毀天滅地的光柱最中心,那尊懸浮的通天巨鼎最後撞擊幻門後,鼎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繼而化作一縷九色神火。
神火靈動如活物,好像一條遨遊於天地之間的神龍,毫不猶豫地冇入光柱的最核心處。
片刻之後,漫天異象如潮水般徐徐退去。
光柱的光華漸漸收斂,如同一頭飽食後的巨獸緩緩合上雙眼。
天穹之上龐大的九彩雷霆旋渦徐徐消散,化作縷縷殘煙。
肆虐的風雨驟然停歇,連空氣中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也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天地重歸死寂。
然而,在死寂降臨的刹那,一道修長身影,渾身縈繞著九彩雷霆的藍袍青年,自光柱殘影中緩步踏出。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天道的脈搏之上。
其腳下虛空微微震顫,漣漪如水波般向四麵八方擴散。
此人正是李元。
其麵容冷峻,不見絲毫表情,眉宇間隱含一股令人心悸的雷霆之威,仿佛連天地都要在他麵前俯首稱臣。
雙眸深邃如天道之眼,其中流轉著絲絲縷縷攝人心魄的九彩電光,目光掃過之處,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此時的他,氣息如淵如獄,深不可測。
“劈啪——”
其周身雷光與天地殘存元力完美共鳴,如同已與這方天道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周遭天地皆染上一層瑰麗而神聖的神輝,宛如神靈降世。
“冇想到……………”
這時,一聲飽含無儘滄桑與激動的感歎,自真正的幻門內傳來。
其音沙啞而顫抖,如同一把鏽跡斑斑的古琴,被猛然撥動琴弦。
“冇想到......此生此世,老身竟還有希望......走出這該死的幻門!”
隨著這聲感歎,幻門之內光影流轉,一位白發如霜的老嫗緩步踏出。
她身形,脊背彎曲如一張拉滿了百年的弓。
其麵容布滿歲月刻下的深深溝壑,每道皺紋都像是一段被囚禁的歲月。
但那雙原本渾濁暗淡,幾近失明的眼眸中,此刻卻進射出前所未有的異樣光芒,如同久困樊籠的雀鳥,終見天光。
她枯槁的雙手微微顫抖,緩緩抬起,貪婪地感受著外界自由的空氣。
空氣入肺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仿佛數百年來,從未真正呼吸過。
她便是在黑色大殿陪伴李元百餘年的幻煞門長老。
李元憑一己之力,破解幻門之禁,也使得她得以脫困。
她將壓製在體內元液之海的禁製儘數清除後,不僅修為重回巔峰,更在三個甲子的閉關沉澱中厚積薄發,一舉晉入半步聖者境頂峰。
距至高無上的聖者境,不過一步之遙。
若非此處天地元力混亂如沸,且缺乏重塑肉身所需的天材地寶,李元早已引動重塑肉身的無上大劫,踏出最後一步,真正登臨聖者境。
但即便如此,此刻的他,已足以令整個中州的絕世大能敬畏。
“其實真正的幻門之後,便是那座黑色大殿。”
李元微微轉身,在心中暗道。
“之前進入其中,感知顛倒,如墜無儘深淵。
“四周皆是幽暗,皆是死寂,皆是無窮無儘的禁製、幻象與枷鎖。
“直到現在,修為臻至半步聖者境頂峰,心中方得清明。”
思量間,他擺正身體,緩緩抬起掌心。
一縷璀璨的九彩雷光自指尖流轉而出,如溪流般蜿蜒,在半空中緩緩凝縮、成型,最終化作一座虛幻的大殿光影。
光影雖虛幻,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亙古蒼涼之氣。
光影之上,密密麻麻的封禁元紋宛如夜空中的星辰般生滅流轉、明滅不定。
“黑色大殿內的封禁大陣,乃是上古大能抽取天劫之力所布下的絕殺之局。
“我曾數次以雷霆之威強行轟擊。
“每一次雖傾儘全力,不留絲毫餘地,但陣紋僅僅是微微鬆動。
“隨之而來的恐怖反噬之力,如九天雷劫倒灌入體,險些將我的經脈寸寸震碎,元神幾近崩潰。
“好在入幻門前,我留了一手後招。
“我將乾坤鼎所化的分身,留在聚靈鎖魂大陣的陣眼之中。
“方才乾坤鼎瘋狂撞擊、陣紋鬆動的一瞬,我以靈魂力量跨越無儘空間,溝通分身,引動乾坤鼎的無上偉力,內外夾擊,這才勉強破了此局。
“若無分身相助....”
李元輕笑搖頭,透著自嘲。
“在黑色大殿內,我唯有兩條路可走。
“其一,耗費千年光陰,去一點點推演、破解那些上古封印元紋。
“其二,強啟重塑肉身劫,以生死相搏,賭萬中無一的一線生機。
“除此之外,彆無他途。
“不過......”
李元忽而目光一凝,深邃如淵的眼眸方才還平靜如水,驟然掀起一絲漣漪。
他的視線越過殘破陣紋,投向天際。
“現在,還冇有真正走出幻門秘境。”
下一瞬,他袖袍輕拂,朝幻門深處幽暗虛空,溫和地招了招手。
“小瑤瑤,我們該離開了。”
話音剛落,一縷絢爛至極的霞光,自幻門裂隙中輕盈掠出。
霞光在半空中流轉、凝聚,最終化作一隻半尺大小的碧藍小獸。
小獸通體縈繞著淡淡的水波紋理,如夢似幻。
一雙眸子澄澈得宛如最頂級的藍寶石,不染絲毫塵埃,透著令人心醉的靈性之光。
它歡快地撲騰著翅膀,在李元身側繞了兩圈,隨後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衣袍,發出清脆如銀鈴般的叫聲。
隨後,九幻淵乖巧地鑽入李元的懷中,隻露出一雙靈動的藍眸,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李元腳步輕踏虛空,每步落下,腳下空間便轟然破碎,裂開深不見底的漆黑裂隙。
裂隙之中,隱約可見空間亂流瘋狂翻湧,卻在他腳下溫順如馴服的羔羊。
他身形一閃,冇入其中,宛如遊龍入海,瀟灑自如。
老嫗緊隨其後,銀黑交織的長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周身黑光如翼,將自身牢牢護住。
黑光暗淡,卻堅韌如鐵,任憑罡風如何肆虐,都無法傷其分毫。
而在大陣之外,千餘位剛剛脫困的化紋境強者,看著這一幕,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忌憚,有恐懼,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未知的茫然。
有強者緊咬牙關,雙拳得咯咯作響,低聲嘶吼道:“跟著此人!
“此人以通天手段破開真正的幻門,必知打開秘境方法。”
也有強者眸中閃過猶疑與忌憚,但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殘破不堪的陣紋,終是長歎一聲,果斷催動元力光芒。
有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有第二個,便有第三個。
在這一刻,所有強者皆心照不宣。
如今想要活著離開這個困了他們百餘年的鬼地方,唯一的希望,便是依附雷霆加身的神秘青年。
刹那間,千餘道五顏六色的流光如星河傾瀉般暴射而出,交相輝映,將昏暗的天穹映照得五彩斑斕。
龐大的流光洪流,爭先恐後地緊隨李元而去。
幽煞天塹山脈,斷魂穀東北。
天穹低垂如鉛,四野寂然,唯餘若有若無的死氣,如遊蛇般在虛空蜿蜒盤旋。
而在通天墨色石門外的巨型廣場上空,各派宗主、隱世老怪等無數命靈境大能的身影齊聚於此,但皆屏息凝神,靈寶光華明滅流轉,將這方虛空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交錯。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絕頂強者,此刻連吐息都刻意壓至最低,生怕驚擾什麼不可名狀之物。
縱是如此,亦無人肯退。
所有大能的目光,皆落在巍峨石門之上。
目光之中,貪婪與狂熱交織翻湧,毫不掩飾,恰似群狼環伺絕世珍饈,隻待石門開啟的一瞬,便不顧一切撲殺而上。
縱然昔日同袍、生死之交,亦不過是踏腳石。
氣氛已然緊繃至極點,好似天地本身亦被無形巨手死死攥緊,稍有不慎,便將崩裂瓦解。
“嗚嗚嗚——”
此時,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突兀炸響,恍若萬柄鏽跡斑斑的鈍刀同時刮擦靈魂。
繼而鬼哭神嚎之聲自四麵八方洶湧而來,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直往人的天靈蓋裡鑽。
緊接著,一股股冰冷刺骨的陰風自地底破土而出,好似有數以萬計的陰魂惡鬼掙脫地府枷鎖,正在陰風之中瘋狂飄蕩、撕咬、嘶吼,誓要將這方天地化作人間煉獄。
不少定力稍差的元者,僅僅是被陰風拂過,便覺得氣血驟然凝滯,經脈如遭冰封,麵色瞬間慘白,更有甚者,已覺腦海恍惚,幾欲昏厥。
“哢嚓——”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碎裂之聲驟然響起,旋即一道漆黑如墨的空間裂縫,赫然在陰風中撕裂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