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異象伴生
短短數月,斷魂穀外,便已雲集無數命靈境大能,場景之壯觀、之駭人,足以令任何見者終生難忘。
半空之中,密密麻麻地懸浮著各路大能的光華,層層疊疊,如繁星墜地,將整片天際遮得嚴嚴實實。
他們或盤坐虛空,閉目吐納,周身流光溢彩,將天際映照得五彩斑斕;或三五成群地聚攏在一處密謀,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之光。
更有甚者,為了防備他人暗算,直接在斷魂穀外的險要之地布下臨時洞府,祭出重重殺伐大陣隔絕外界窺探,日夜推演破門之法。
那些洞府之上,陣紋交織如網,殺氣衝天,顯然已做好了與任何大能為敵的準備。
道道熾熱到幾乎要將虛空點燃的目光,死死鎖定幻門的方向。
他們如同一群饑渴到極點的禿鷲,正耐心地,一眨不眨地等待著腐肉裂開縫隙的刹那,好一擁而上,將其啃食殆儘,連骨頭都不剩。
然而,任憑外界如何喧囂震天、暗流洶湧,巍峨矗立於斷魂穀東北的幻門,始終緊閉如山,紋絲不動。
虛幻之上,古老紋宛如擁有生命的活物般緩緩遊走,明滅不定,散發著恐怖威壓。
所有試圖靠近者無一例外,皆被恐怖力量狠狠彈開,輕則口吐鮮血,倒退百裡;重則經脈震裂、修為倒退。
虛幻之門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冷冷地矗立在所有貪婪目光的儘頭。
沉默。
威嚴。
不可侵犯。
數十載光陰,如指間流沙,悄然逝去。
斷魂穀外的氣氛,愈發詭異。
那些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命靈境大能們,亦從最初的躁動不安,摩拳擦掌,漸漸變成如今死寂般的僵持與對峙。
他們的耐心如同風中殘燭,被漫無止境的等待一點點蠶食、耗儘。
終於,有大能按捺不住。
一位身著玄袍、麵容陰鷙的老者咬牙切齒地低吼,嗓音沙啞如碎鐵刮石。
“幻門秘境內的大陣失衡,定然是幻煞門故意為之。
“他們不過是想借此拖延時日,好獨占聖寶,不容他人染指分享!”
話音未落,便有大能滿眼通紅地冷笑道:“葬天黑紋幻心境豈是幻煞門可以獨吞之物?
“此等無上聖寶,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得之。”
爭吵聲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更有大能在暗中勾連結夥,試圖聯手強攻幻門。
然而,每當這些陰謀付諸行動之時,皆被幻煞門拚死爆發的底蘊與中州萬宗盟太上長老的鐵血威懾聯手鎮壓。
雙方你來我往,暗鬥不休,雖未爆發全麵大戰,卻已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如今的斷魂穀外,壓抑的貪婪與焦躁,已如同架在烈火上沸騰的油鍋,翻滾不休,熱氣蒸騰。
隻待一根微小的火星,便足以引爆滔天戰火,將山穀化為修羅煉獄,令無數大能命喪黃泉。
中州群雄貪婪到極致的目光,亦因幻門之秘而跨越億萬裡山河,聚焦於此。
就在眾命靈境大能按捺不住心中焦躁,暗中傳音交織,已有勾結強攻之勢時,一股莫名的驚栗,陡然如萬載寒冰刺骨,自每個元者的脊梁直竄天靈。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栗,仿佛被一頭蟄伏萬古歲月的太古凶獸死死盯住,連元神都在此刻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種恐懼不是對力量的畏懼,而是對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的存在的本能臣服。
眾大能尚未從突如其來的心悸中回過神來,周遭天地元力驟然暴湧,如怒海狂濤,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混亂翻滾。
“嘭嘭一一"
原本平靜的虛空發出陣陣撕裂般的尖嘯,仿佛蒼天本身在這一刻發出痛苦的哀鳴。
狂風憑空而起,裹挾著飛沙走石,席卷八方六合。
天地恰似被無形巨手粗暴攪動,空間扭曲如褶皺的宣紙,令人頭暈目眩。
緊接著,磅礴至極的威壓自幻門噴薄而出。
威壓之盛如太古巨獸蘇醒時的第一聲咆哮,震得虛空嗡嗡顫栗,連光線都被這股力量得變形。
方圓萬裡之內,草木儘伏,飛獸墜地,連空氣都好像凝固成實質。
修為稍弱者,頓時如遭九天雷擊,護體力在瞬間明滅不定,旋即崩碎,身形失控,從懸立虛空中狼狽跌落,重重砸向地麵,砸出一個個深坑,口中鮮血狂噴如泉。
幸而在場者皆是命靈境修為,非等閒之輩。
危急關頭,眾大能紛紛強提元力,周身光芒暴起,或祭出本命靈寶護體,或施展元術閃避,踉踉蹌蹌間勉強穩住身形。
但那股威壓如附骨疽,非但冇有絲毫減弱,反而愈發強盛、愈發恐怖。
一波強過一波,如海嘯般層層疊疊地碾壓而來,逼得眾大能麵色煞白,額角青筋暴跳,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再不敢有半分停留。
“走!”
不知是誰率先發出驚呼,下一刻,眾大能倉皇暴退,元力光芒如流星般四散奔逃,轉瞬之間便已逃出萬餘裡之外,方才敢停下身形,大口大口地喘息,渾身冷汗浸透衣衫,麵色慘白。
回望斷魂穀方向,那片天際依舊被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氣息所籠罩,深沉如淵,不可測度。
所有大能的心中,皆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那扇門,要開了。
冇過多久,眾大能再度眺望幻門方向,入目之景,令他們愕然失聲
漫天九彩光斑如天穹墜落的萬千星辰,忽明忽暗,熠熠生輝。
每粒光斑皆如精粹元力凝成的明珠,流轉著絢目至極的九彩華光,美輪美奐,令人目眩神迷,將整片天穹染上瑰麗而詭異的色彩,仿佛有神明在蒼穹之上潑灑一幅浩瀚無邊的錦繡畫卷。
但眾大能仔細探查,心頭皆是一凜。
哪裡是什麼光斑,分明是無數細如發絲,卻蘊含毀天滅地之威的九彩雷霆。
那些雷霆在虛空遊走穿梭,時而彙聚成蜿蜒雷龍,昂首咆哮,聲震九霄;時而炸裂成漫天雷花,紛紛揚揚,如天女散花。
雷霆閃爍間伴隨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令方圓百萬裡之內的天地元力紊亂、顫抖。
“這......這是怎麼回事?”
有白須老者顫聲驚呼,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漫天高空中,點點雷霆如星羅棋布,無邊無際,仿佛蒼穹已被九彩雷海徹底淹冇。
籠罩群山的灰黑氣儘數被清空,光芒照耀下投下斑駁陰影,明暗交錯間,宛如人間煉獄與九天仙境交織而成的詭異畫卷,美到極致,亦怖到極致。
“莫不是......那件聖寶要煉成了?”
不知是誰吼了一句,此音如同一粒火星落入乾柴,立刻點燃所有大能眼中壓抑數十載的貪婪之火。
九彩雷霆雖透著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卻更似聖寶出世前的祥瑞之兆。
古籍有載,天地至寶出世之際,必有異象伴生,雷霆為賀,星辰為禮。
如今漫天九彩雷海,豈非正是葬天黑紋幻心境即將煉成的征兆?
群雄麵麵相覷,眼中熾熱與忌憚交織,不自覺地催動各自的本命靈寶,心跳如擂鼓,一聲重過一聲。
有大能喉頭滾動,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目光灼灼地望著翻湧的雷海。
其瞳孔中倒映著九彩雷光,仿佛已看到自己執掌聖寶、睥睨天下,威震中州的恢弘景象。
畫麵太過誘人,令他幾乎忘卻方才那股幾乎將其元神碾碎的恐怖威壓。
有元者則眉頭緊鎖,麵色陰晴不定,暗自盤算著如何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局中保全自身、伺機而動。
其目光在四周逡巡,不斷評估著在場每位大能的實力,心中飛速推演著無數種可能。
更有不少大能悄悄傳音,以靈魂力量與相熟之人密謀聯手,約定待會兒聖寶出世之際,先合力清掃弱者,再各自憑本事爭奪。
靈魂力量交織間,儘是冰冷的算計與毫不掩飾的貪婪。
然而,無論心中作何打算,無論暗中如何勾連,所有大能皆心知肚明,九彩雷海之下藏著足以令他們萬劫不複的凶險。
那股自幻門傳來的威壓仍在持續攀升,一波強過一波,如永無止境的海嘯般層層碾壓而來。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麵孕育、蛻變,覺醒,隨時可能破繭而出,驚天地,泣鬼神。
所有大能都在等,等那聖寶真正出世的一刻。
那一刻,便是群雄逐鹿,生死搏殺的開始。
那一刻,便是血染蒼穹,屍骨如山的序幕。
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如凝固琥珀,將天地間一切生靈皆封印其中。
好像連時間本身都在這股恐怖威壓之下,不敢前行半步。
天地間的元力愈發狂暴,化作肉眼可見的實質漩渦,在虛空中瘋狂絞殺、碰撞、吞噬。
“嘶嘶——”
那些漩渦彼此交纏,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如同無數把利刃在互相切割,空間被撕裂出道道黑色裂紋,觸目驚心。
忽然,漫天九彩雷霆光斑驟然收縮,宛如百川歸海,無數散落於蒼穹之上的雷光在同一時刻齊齊顫動,隨即以一種不可阻擋之勢,蜂擁彙入幻門。
絲絲縷縷的雷弧交織纏繞,似仙人執筆於蒼穹之間,在幻門上空織就璀璨至極的天幕。
天幕華美,蒼穹被映照得如夢似幻,恰似有無形大手將天地拉入盛大而詭異的夢境之中。
隨著越來越多的雷霆絲線湧入,沉寂整整三個甲子歲月的幻門,終於有了開闔之兆。
虛幻縹緲,仿佛隨時會隨風消散的千丈虛幻巨門,在九彩雷霆的反複洗禮之下,正一點一點地凝實,顯形,再度形成黑色通天石門。
門縫之間,九彩雷光如蛟龍遊動,爆發出的轟鳴聲令在場大能心顫,好似天道本身在叩門。
黑色通天石門凝聚的每一瞬,都似引動天地共鳴。
天地異變,在此刻攀升至巔峰。
有不少大能艱難地咽下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貪婪如毒藤早已在心底瘋長,死死纏繞住他們的理智,將僅存的一絲清明絞得粉碎。
所有大能皆知,無論幻門之後是至寶,還是殺局,皆不能退。
他們緊緊盯著那扇緩緩開啟的石門,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
此刻,天地異變如無形怒潮,以排山倒海之勢席卷幽煞天塹。
數百萬三煞盟元者,或從陰暗潮濕、黴氣彌漫的洞府中跌撞而出,麵色驚恐;或踏風而立,密密匝匝地懸浮於天穹之下。
所有元者都不約而同地仰起頭,死死望向幻門所在的方向。
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眸中,驚疑、震撼,難以置信,與毫不掩飾的貪婪瘋狂,交織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畫卷。
坊間早有隱秘傳言,說幻煞門於幻門內,不惜代價煉製一件足以逆天改命的無上聖寶。
如今天地元力暴湧、九彩雷霆肆虐的末日之景,豈非正是聖寶即將大成的絕佳印證?
傳言曾經隻被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談,而今它成懸在每一個人心頭的一把刀。
然而,縱然心頭如烈火烹油般焦灼,縱然那股貪婪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儘,三煞盟的眾門人,卻不敢真正靠近半步。
隻因幻門周遭數萬裡之內,早已是命靈境大能雲集,靈魂力量交錯如網,威壓如淵似海。
那片天穹之下,隨便拎出一位來,都足以令他們這些低階元者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他們隻能如螻蟻仰望神龍般,遠遠窺探。
他們在極度的渴望與深入骨髓的恐懼中緊咬牙關,將幾乎溢出喉嚨的呐喊硬生生吞回腹中。
誰也不敢逾越雷池一步,因為他們心知肚明,一旦踏入那片禁區,等待他們的隻是那些大能隨手抹殺的命運。
連成為棋子的資格,都未必有。
而在幻門秘境中央,真正幻門內的黑色大殿之中,閉關百餘年的身影驀然睜開雙眸。
那一瞬,仿佛整座大殿都為之一亮。
那雙眼眸如天道之眸,洞穿虛空,直視眾生。
目光之中,冇有驚喜,冇有恐懼,冇有貪婪。
唯有一種曆經百餘年淬煉之後的絕對平靜,一種俯瞰蒼生的超然與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