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老謀深算
“你冇有這個機會了。”
李元聲線如冰,不帶半分溫度,並指為劍,七十二柄地煞刃化作漫天劍雨,如暴雨傾瀉,瞬間洞穿老嫗四肢百骸,將她牢牢釘於黑色石台之上。
每柄雷刃入體,都激得老嫗發出短促慘嚎,枯槁身軀劇烈痙攣。
緊接著,他高舉殘骨刀,準備朝老嫗當頭斬下。
突然,一團漆黑如墨、散發著濃烈腥臭的殘魂從殘破的蒼老軀殼中掙紮飄出,發出陣陣淒厲哀嚎,如無頭蒼蠅般四處逃竄。
“還想跑?”
李元冷笑,運轉命靈噬命骨,一股無法抗拒的吞噬漩渦憑空而生,將那團黑色殘魂死死鎖定。
任憑它如何掙紮、如何咒罵,都無法逃脫被吞噬的命運。
不過短短數息,那團殘魂便被徹底絞碎,化作精純的靈魂本源,湧入李元眉心。
而在殘魂消亡的最後一刻,大殿之中響起老嫗嘶啞之聲:“你這卑鄙的小輩......你竟篡改......”
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遠,最終在不甘的嘶吼中,徹底消散。
隨著老嫗殘魂的消亡,大殿內那股壓抑到極致的陰冷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而石台上,那具身著銀黑長袍,此刻已然千瘡百孔的老嫗身軀失去支撐,無力地癱軟下去,宛如一截失去生機的朽木。
然而,緊接著一陣微弱卻純粹的白光自她體內緩緩亮起,如同破曉時分的第一縷晨曦,溫柔地包裹住這具千瘡百孔的軀殼。
那是這具軀體曾經真正的主人,當年那位幻煞門長老的靈魂。
她在沉睡數百年後,終於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
而在老嫗倒下的那一瞬,一旁的碧藍小獸從石台上閃掠而出。
“小瑤瑤!”
李元顧不得擦拭嘴角血跡,亦顧不上平複體內翻湧的氣血,身形一閃便掠至石台前,一把將小獸緊緊抱入懷中。
感受到熟悉的溫度與氣息,原本眼神空洞迷茫的小獸發出清脆的嗚咽,用毛茸茸的腦袋使勁蹭著李元胸膛,靈性十足,顯然已恢複神智。
它雖顯得有些虛弱,清澈的眼眸中卻再次映出李元的身影。
“冇事了。
“安全了。”
李元輕輕撫摸著它的背脊,感受著掌心下傳來的溫熱觸感,柔聲安撫。
他緊繃許久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懈下來。
就在這時,石台上的老嫗悠悠轉醒。
當她看清眼前抱著小獸的青年時,眼中先閃過一絲茫然,旋即被深深的震驚所取代。
老嫗感受著體內盤踞數百年的邪惡氣息蕩然無存,再看向李元的目光,已化作深深的敬畏與感激。
“多......多謝小友救命之恩!”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卻因虛弱險些跌倒,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前輩不必多禮。”
李元擺手止禮,目光緩緩垂落,重新落回懷中的小小身影上。
他一手輕撫小瑤瑤背上碧藍如洗的絨毛,低低歎了口氣,叮囑道:“往後莫要這般胡亂跑了。
“虧得那老家夥生前亦是九幻淵,否則今日………………”
話音未落,其身形猛然一滯。
並非思維停下,亦非猶豫停頓,而是一種遠比思維更為本能的警兆,宛若有一根看不見的寒針,自尾椎骨貫穿而上,直直刺入天靈。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他懷中那雙看似無辜的眼瞳,冷冷地看著他。
電光石火間,李元麵色驟變,眸中所有溫和蕩然無存,五指鬆開,將懷中碧藍小獸狠狠擲出。
冇有半分不舍,冇有絲毫遲疑。
刹那,方才還柔弱可憐,蜷縮在他臂彎中瑟瑟發抖的小獸,雙目之中驟然亮起一抹幽綠的寒光。
九幻淵連身形都未曾穩住,便已抬起嬌小的前爪,寒芒畢現,直取李元咽喉。
淩厲決絕的一爪,裹挾撕裂虛空的駭人威勢,冇有半分稚獸之態。
分明是一頭以柔弱為餌、以信任為刃的絕世凶物。
千鈞一發之際,李元直接施展瞬移,身形驟然虛化,繼而憑空消散,原地隻餘一道殘影緩緩褪去。
致命的利爪,堪堪劃過虛空。
“嗤啦——”
裂帛般的銳響驟然炸開,獸爪劃過殘影,在虛空留下五道纖細空間裂縫。
裂縫邊緣漆黑如墨,隱隱有毀滅之意流轉其間。
接著,小獸一個極為靈巧的翻轉,身姿如遊魚穿浪,輕盈至極,腰身一擰,四爪虛踏,穩穩懸停在半空,紋絲不亂。
它緩緩回首,碧藍眼瞳此刻已無半分先前的柔弱與天真,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其目光落在千餘丈外微微蕩漾的空間漣漪上。
漣漪散去,李元的身形顯現,雙目圓睜,瞳孔深處是前所未有的驚駭。
方才那一擊蘊含的力量,遠超他的預料。
若他的直覺再慢上半分,此刻留在那裡的不會是一道殘影,恐怕是他自己的屍骨。
“錚——”
李元心念一動,清越至極的劍鳴驟然響徹大殿。
周遭虛空劇烈顫抖,旋即七十二柄地煞刃再度憑空浮現。
通體纏繞著狂暴九彩電弧的地煞刃,光華大盛,猶如七十二條怒吼的雷龍自九天之上降臨。
電光交織,雷弧縱橫,在虛空穿梭排列,須臾之間便已結成一座森然劍陣。
刃尖朝外,雷光內斂,將李元牢牢護於正中,固若金湯。
李元左手疾抬,並指為劍,磅礴的靈魂力量如潮水般湧出,瞬間與七十二柄雷霆之刃心意相通。
心念所至,劍陣隨動。
他的目光掃向四方,雷霆劍陣便亦隨之轉動,發出低沉而危險的嗡鳴,最終劍陣定格。
七十二道雷光,齊齊鎖定在半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李元陰沉著臉,牙關緊咬,腮邊肌肉微微抽搐,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
怒火之下卻還壓著一層更為沉重的東西。
他深吸口氣,聲音從牙縫中一字一字擠出,低沉而嘶啞:“你......把小瑤瑤怎麼了?”
碧藍小獸懸於半空,鹿眸微睜,其內翻湧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之色。
並非對眼前之人的失望,倒更像是一位棋手,在落子之後發現對手竟比預想中更為棘手時,那種微妙的不甘。
它微微歪首,小巧的嘴巴一張一合,卻吐出沙啞低沉的老嫗之聲,仿佛從九幽之下悠悠傳來。
“若非老身將半縷殘魂一分為二,提前遁入這小家夥體內,今日還當真有可能栽在你這小娃娃手中。”
小獸以餘光斜斜一瞥,目光落在不遠處滿麵驚駭的幻煞門長老。
一瞥之中,滿是輕蔑。
老嫗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中毫不掩飾的嫌棄:“你的這副軀殼實在太差。
“本來老身還不想放棄你體內那塊奇異的元骨,如今既然被這小子強行滅了,倒也索性斷了老身的後顧之憂。
它頓了頓,碧藍鹿眸中浮現一抹狂熱之芒。
“雖然如今實力大損,不足全盛之時萬一,但有了這具九幻淵的本源之軀,再加上其體內的神骨相助,耗費些時日,老身定然可以重回巔峰!”
小獸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不絕,震得四周鬼火劇烈搖曳。
“哈哈哈哈!
“老身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等了不知多少歲月,終於,終於等來這具完美的軀殼!”
笑聲中有癲狂,有得意,更有一種壓抑了無儘歲月終於得以宣泄的暢快。
隻是暢快之中,又隱隱透著幾分淒涼。
好像一個被囚禁太久的靈魂,早已忘記重獲自由該是什麼模樣。
“前輩好謀劃。”
李元冷冷開口,望著九幻淵,審視它身上每一絲氣息的變化。
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小獸體內爆發出的靈魂氣息,比起先前盤踞在老嫗肉身之中那絲殘魂弱了不止一籌。
氣息雖仍陰鷙駭人,卻少了幾分渾厚,多了幾分浮躁。
很明顯,奪舍時間太短,全新的軀殼,它尚未能完全駕馭。
確認這一點,李元心中微鬆。
九幻淵天生畏懼雷霆之力,這是刻在血脈中的禁製,縱是巔峰時期也無法豁免。
若與小獸正麵相搏,他未必冇有勝算。
隻是眼下最棘手的並非如何取勝,而是如何在滅殺那絲邪惡殘魂的同時,避免元瑤遭受重創。
這具身軀畢竟是元瑤的,一旦出手過重,極有可能連同軀體一並毀滅。
“嗬嗬。”
小獸又發出陰冷低笑,打斷李元的思緒。
它緩緩抬起嬌小的前爪,端詳著爪上流轉的碧藍光華,光華靈動似水,與它此刻陰森的語氣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
“這副軀體......當真不錯。
它的聲音中難得流露出一絲真心的讚歎,畢竟是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珍品。
“除老身真正的本體之外,無數歲月以來換過的數十具軀殼,冇有一個能與這具相比。”
“那就看看前輩有冇有命享受這具軀體了。”李元麵無表情,眼底殺機凜然。
話音落,他左手劍指猛然抬起,對著虛空中碧藍身影重重一點。
“轟——”
刹那間,縈繞於他周身的七十二柄地煞刃同時爆鳴。
不再是先前的清越劍鳴,而是化作一片浩瀚雷海的怒吼。
九彩電弧瘋狂交織,雷光暴漲,七十二柄地煞刃連成一片,宛如天幕傾塌,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威壓,鋪天蓋地地向九幻淵鎮壓而去。
虛空震顫,鬼火儘滅。
然而,麵對漫天鎮壓而下的雷霆,小獸卻無絲毫懼意,反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好似眼前足以滅殺一切的雷霆攻勢,不過是一場無關痛癢的表演。
其嬌小的身形輕輕一晃,如同一縷青煙被風吹散,憑空消失。
“轟隆隆——”
數十柄地煞刃連成的雷海狠狠砸落在黑色石台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鏘鏘——”
刺耳聲響直衝穹頂,堅硬無比的石台瞬間被炸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碎石飛濺,整座大殿都在劇烈搖晃。
下一瞬,在距離石台數千丈之外的虛空中,一道碧藍光芒悠悠一閃。
九幻淵的身形從容顯化,四爪虛踏,懸浮於半空,甚至微微抖了抖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鹿眸中滿是悠閒與愜意。
“再來!”
李元冷哼一聲,聲若寒鐵,周身氣勢陡變。
一柄地煞刃化作雷霆,如同怒龍出淵,裹挾狂暴威能直逼小獸咽喉,所過之處,虛空寸寸龜裂。
第二柄地煞刃,縈繞的九彩雷霆陡然散開,化作漫天雷網,縱橫交錯,將小獸所有退路儘數封死。
雷網之中,九彩電弧瘋狂交織,每道皆蘊含足以洞山穿嶽的恐怖力量。
緊接著,又有七柄地煞刃首尾相連,驟然合一,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雷光巨柱,攜萬鈞之勢當頭劈下。
大殿瞬間被耀眼的雷光照亮如白晝,仿佛天罰降臨。
第十柄、第十一柄、第十二………………
李元心念電轉,攻勢如潮,連綿不絕。
足足十數次斬擊,一次比一次淩厲,一次比一次凶狠。
每一擊都蘊含毀天滅地之力,每道雷霆都精準無誤地鎖定小獸的氣息,不留半分餘地。
然而,無論他的攻勢多麼迅猛刁鑽,九幻淵總能在千鈞一發之際,以一種全然違背常理的姿態,輕描淡寫地閃避開去。
它時而化作一縷清風,從雷刃的縫隙中悠然穿梭,仿佛那些撕裂虛空的地煞刃不過是春風拂麵。
時而借助大殿內禁製破綻,進行短距離的空間挪移,身影一閃便已在數百丈之外,宛如遊魚入海,滑不留手。
“轟——”
百次攻擊儘皆落空,狂暴的雷霆餘波卻將周遭數根十數人合抱粗的石柱震得粉碎。
李元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粗重幾分,但其目光依舊緊盯遠處安然無恙的小獸。
九幻淵饒有閒心回首,朝他露出一個充滿嘲諷意味的笑容。
笑容分明是從那張稚嫩的小獸臉上浮現出來的,卻比任何惡鬼都要令人恐怖。
李元眉頭深皺,心中暗驚:“這老怪物的一絲殘魂對九幻淵軀體的掌控力,遠比預想中的恐怖。”
百次致命攻擊,竟無一命中。
“小子。”
九幻淵再度變化位置,繼而顯出身形,懸浮於數百丈外的虛空,微微揚起下巴。
原本屬於元瑤的清澈鹿眸裡,此刻滿是居高臨下的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