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相互算計
“不難。”老嫗見李元推拒,語氣驟急,“老身自會在旁提點你。
“你所需破解的不過外圍部分禁製而已,算不得太難。”
話音甫落,李元眼中驟然掠過一縷精芒,遲疑片刻,緩緩開口,語調不疾不徐。
“晚輩鬥膽再問一句,既是前輩知曉破解之法,又為何……………不自己動手?”
此話一出,大殿之中,一時寂然。
老嫗枯槁如樹皮的麵容上,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
良久,她淡淡開口,聲如枯葉墜地:“因為這座大殿裡的每道封禁元紋,本就是老身當年親手銘刻的。”
聞言,李元雙眸驟然一凝,步步緊逼道:“前輩既能親手設下此局,又何苦將自身困死於此?
“既是親手銘刻的陣紋,破陣之法理應了然於胸,何以反受困於這暗無天日之地,蹉跎至今?”
聽得此話,老嫗心中亦知,今日若不給出一個令人心服口服的說法,眼前這狡黠小輩斷不會輕易就範。
她深深吸了口氣,仿佛將萬古滄桑皆壓在胸腔。
良久,老嫗方才耐著性子,一字一句道:“你有所不知,老身當年為避天道規則的排斥與抹殺,不得不在此設下幻門,以遮蔽天機。
“若非如此,老身早已被天地規則碾碎消散,焉能苟活至今日?”
她語氣微沉,似有無儘苦澀蘊藏其間:“隻是老身亦未料到,漫長歲月中,輾轉奪舍數十次,靈魂已日漸殘缺,修為亦一步步跌落至如今這般田地。
“老身不是不想破禁而出,實是不敢。
“一旦暴露於天道之下,天罰立至,便是魂飛魄散之局。”
言及此處,老嫗眼中最後一絲耐心已然耗儘,不耐地擺了擺手,話鋒陡轉:“罷了,這些陳年舊事,與你說也無益。
“你隻需替老身解除部分外圍禁製,待老身恢複幾分實力,自會助你重回巔峰,亦會送你安然離開幻門。”
說到此處,她忽然頓住,渾濁卻深邃的老眼落在李元麵上,聲音壓低了幾分:“不過待你出去之後,還需再替老身辦一樁事。”
“何事?”李元麵色不變,語調平靜。
“自然是替老身再尋一副合用的軀殼。”老嫗語氣平淡,好像不過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老身如今這副皮囊,已然腐朽不堪,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了。”
話音落下,她緩緩抬起乾枯如老樹皮般的手,五指微屈,輕輕捏住身旁邊碧藍小獸的後頸。
其動作看似輕柔,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味,但李元看得分明,她五指之間蘊著的力道,足以在彈指間將元瑤捏成齏粉。
小獸被老嫗捏在指間,碧藍眼瞳中滿是驚懼與無助,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李元心底驟然一沉,並非不知其中利害,隻是此刻,元瑤的性命攥在對方掌心,縱有萬般不願,亦是無計可施。
其腦中飛速推演著每一種可能。
若拒,元瑤必死無疑,自己亦未必能全身而退。
若應,雖是與虎謀皮,卻尚有一線轉圜之機。
利弊權衡之下,李元眸中精光內斂,緩緩將手中九彩雷霆縈繞的殘骨刀收起,刀身隱冇的一瞬,殿內凜冽的雷意亦隨之消散。
他微微拱手,做出一副妥協之態,聲線沉穩:“既蒙前輩開口相托,晚輩自當竭力一試。
“隻盼僥幸能助前輩解除大殿外圍部分禁製,屆時......”
他抬眸,直直對上老嫗幽深的老眼,一字一頓道:“還望前輩信守承諾,助晚輩恢複修為,放我等離去。
“爽快。”老嫗枯槁的麵容上緩緩擠出一抹陰冷的笑意,乾癟的嘴唇微微咧開,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在殿中幽暗的光線下宛如鬼魅。
她徐徐抬起形如枯木的右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懸浮於指端,閃爍著幽綠微光,宛如一顆來自幽冥的露珠。
下一瞬,那滴精血驟然炸裂,化作一道繁複至極的血色圖紋,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之氣,如毒蛇般直直射入李元眉心。
刹那間,一股龐大而晦澀的信息流在李元腦海中轟然炸開,他感覺有千萬根灼熱的鋼針同時刺入元神,每根都帶著千百年的滄桑與殺伐之意。
這是一套極其古老、極其高深的破陣之法,專為破解大殿四周的封禁元紋而設。
李元閉目,默默消化著湧入腦海的種種傳承。
他暗驚不已,老嫗雖僅餘半縷殘魂,但其對陣紋一道的理解,當真已臻登峰造極。
每處大陣樞紐的運轉軌跡,每道元紋的銜接邏輯,皆精密如天工,堪稱完美無瑕。
若論陣紋造詣,此人在其有生之年,隻怕已是冠絕當世。
“去吧。”
老嫗冷冷開口,聲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枯瘦的手指朝大殿左側虛虛一指:“從第九根石柱開始。
李元深吸口氣,收斂心神,而後身形一晃,已至指定之處。
他並指為劍,指尖縈繞著九彩雷霆,光焰明滅不定,同時從眉心之處釋放出靈魂之力,融入光焰之中。
緊接著,他按照腦海中的傳承,精準地將指尖刺入石柱上一處極其隱秘的陣眼。
“吳元——”
一刺落下,原本死寂沉沉的黑色大殿內,驟然傳來令人牙酸的聲響,沉悶而悠長,好似沉睡萬年的遠古巨獸正在緩緩蘇醒,每一聲都像是骨節在重新接續。
其腳下的地麵亦隨之微微震顫,細碎的石屑從殿壁簌簌而落。
接下來的數日,李元完全沉浸於破解禁製之中。
明麵上,他嚴格按照老嫗的指點行事,一步一步,有條不紊地瓦解古老封禁。
每次出手都恰到好處,每道陣紋的破解都中規中矩,不差分毫。
然而,憑借強大的感知力以及在陣紋方麵的造詣,他發現那些看似完美的紋路間,暗藏著極其幽深的玄機。
李元敏銳地發現在老嫗所傳授的破解之法中,有幾處極其隱蔽的樞紐,被刻意模糊。
幾處樞紐若是被忽略,按照她的方法一路破解至最後一步,不僅無法真正解開禁製,反而會觸發一個深藏於陣紋最底層的殺陣。
殺陣一旦激活,便會在電光石火之間,將破陣者的一身無力與精血抽乾,不留半點餘地。
“好毒辣的心思......”
李元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故意做出元力不支之態。
其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腳步微微踉蹌,呼吸也變得粗重幾分,好像每次出手都在透支自身的極限。
“快了......就快解開了!”
遠處的石台之上,老嫗目不轉睛地盯著大陣一點點鬆動,渾濁的老眼中驟然爆發出一抹貪婪而狂熱的光芒,如同餓了萬年的餓狼終於嗅到血食的氣息。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壓製在自己身上不知多少歲月的天道枷鎖,正在一寸一寸地消退。
那股久違的、自由的氣息,讓她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枯瘦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就在李元指尖離開最後一處外圍陣眼的刹那,大殿猛然一震,仿佛積蓄無數歲月的怨念一朝傾瀉。
大殿四壁的禁製紋路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哈哈哈。”
老嫗的笑聲淒厲刺耳,如同夜梟啼血。
“小娃娃,多謝你替老身解了這牢籠。
“作為回報,老身便送你上路!”
“咯咯——”
老嫗佝僂如枯木的身軀猛然挺直,脊背發出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
一股淩駕於命靈境之上的恐怖威壓,如洪水決堤般轟然爆發,席卷四方。
殿中空氣驟然凝滯,仿佛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凍結。
其乾枯如雞爪般的手指隔空猛抓,指尖縈繞著濃鬱到化不開的黑色死氣,帶著撕裂虛空的尖銳音爆,直奔李元而來。
這一擊,狠毒至極。
老嫗打算一擊必殺,將李元的元神與元骨一並吞噬,以血肉填補腐朽軀殼的虧空。
一爪尚未及身,淩厲的勁風已將李元發絲吹得向後狂舞,衣袍獵獵作響。
麵對突如其來的危機,李元的眼中無半分驚慌,不僅無懼,漆黑的眸子深處反而緩緩浮現出一抹譏諷的冷意。
其心念一動,七十二地煞刃瞬間合攏,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雷霆之盾橫亙身前。
巨響震徹大殿,黑色利爪狠狠拍在雷霆之盾之上,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將堅硬無比的黑地磚碾為齏粉。
李元頓時被這股巨力推得倒滑出千丈之遠,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但他不僅未曾退縮,反而借著這股反衝之力,身形如電般向後掠去,瞬間拉開與老嫗之間的距離。
“前輩!”
李元穩住身形,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晚輩早就說過了,晚輩在陣紋之道的確有些許天賦。”
話音落下的刹那,指尖縈繞的九彩雷霆,以一種極其刁鑽,極其陰狠的角度,狠狠注入被老嫗刻意隱瞞的隱藏殺陣之中。
隨著元力的灌入,沉寂不知多少歲月的封禁大陣轟然逆轉。
原本應該抽乾破陣者的恐怖吸力,此刻化作無形絞刃,順著大陣運轉的軌跡,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反噬回老嫗。
“不!”
老嫗發出絕望至極的慘嚎,聲如裂帛,回蕩在大殿之中久久不絕。
她整個人如遭天雷擊頂,當場。
無數道漆黑的裂紋自皮膚表麵蔓延開來,密密麻麻,宛如千年瓷器驟然崩碎。
被她強行壓製無數歲月的怨念與詛咒,在陣法逆轉的刹那化作滔天怒火,欲將她僅存的半縷殘魂徹底撕碎。
然而,即便如此,老嫗依舊未死。
殘破不堪的軀殼在大陣的絞殺下搖搖欲墜,如風中殘燭。
可她終究是這座大殿的主人,憑借對此處封禁的絕對掌控,她瘋狂地汲取著周遭的陰煞之氣。
隻見她猛然張開大口,發出刺耳至極的尖嘯。
嘯聲所過之處,大殿四壁上的萬千幽綠鬼火瞬間被抽調一空,儘數彙聚於她身前。
那些鬼火在空中扭曲、翻湧、凝結,最終化作通體漆黑的巨大惡龍,鱗甲森然,雙目如炬,咆哮著朝李元吞噬而來。
“猖狂!”
李元冷哼一聲,眸中殺機畢露,寒意徹骨。
他心中清楚得很,對付這等苟延殘喘的老怪物,絕不可給她半分喘息之機。
一旦讓她緩過氣來,便是後患無窮。
其體內靈紋噬命骨全力運轉,一股霸道無匹的吞噬之力爆發而出,如同深淵張開巨口。
他右手虛空一握,那柄縈繞著九彩雷霆的殘骨刀再度浮現,刀身上雷霆遊走如龍,恐怖的毀滅氣息彌漫。
李元身形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九彩流光,迎著那條黑色惡龍逆流而上,繼而一刀揮出。
刀芒橫貫長空,如天道之刃降世,直接將那條黑色惡龍從中劈開。
狂暴的雷霆之力順著刀芒傾瀉而下,將凝聚而成的陰煞之氣儘數湮滅,化為虛無。
“噗!”
遠在石台之上的老嫗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嗤嗤——”
血落在石台上,發出腐蝕之聲。
她怎麼也冇料到,眼前這個看似不過命靈境後期頂峰的小輩,竟擁有如此恐怖的戰力。
更令她感到恐懼的是,李元身上散發出的吞噬氣息,簡直就是專門克製她這種殘魂邪祟的天敵。
她本就實力大跌,此刻又遭殿中大陣反噬,麵對如螻蟻一般的後輩,她的靈魂竟然本能地戰栗。
“不可能......你一個跌落境界的廢人,怎可能掌握這等力量......”
老嫗的聲音變得虛弱而顫抖,如同破碎的風鈴。
她試圖調動最後的力量遁入虛空,然而整座大殿的空間封禁之力並未破解,無路可逃。
“你敗在了你的貪婪。”
他踏空而行,一步步逼近老嫗。
每踏出一步,周身的雷霆便濃鬱一分,威壓便沉重一分,壓得老嫗殘破的身軀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老身......不甘心......”
老嫗死死盯著李元,渾濁的雙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恰似要將李元的模樣刻入靈魂,帶入虛無。
她企圖引爆最後的殘魂,拉著李元同歸於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