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封禁之陣
柳長風則是一屁股癱坐在寒潭冰冷的岩石上,整個人仿佛被無形之手抽去脊梁。
他先是呆滯地望著李元所在的方向,素來精明的眼中,此刻隻剩下一片死灰。
謝雲謀徹底撕下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偽裝,麵容扭曲得如同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他一邊胡亂揮舞著手中早已崩斷的殘劍,一邊對著空氣瘋狂劈砍。
“卑鄙!
“無恥!
“天殺的!”
他口中不斷重複著破碎而癲狂的咒罵,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把機緣還給本座......還給本座。
“還給本座!”
就連一向沉穩如山、城府極深的天絕老人,受到那股力量的影響,此刻也徹底失了方寸。
他渾身劇烈顫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李元的眉心,口水不受控製地從嘴角蜿蜒而下,眼神中滿是貪婪與錯亂交織的渾濁。
他伸出枯瘦如雞爪般的手,對著李元所在方向的虛空亂抓,嘴裡神經質地喃喃自語,聲音卑微到塵埃裡。
“那是老夫......小友......不,前輩....……您行行好……………分老夫一點......就一點......就一點點......”
天荒六絕其他幾人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此刻,以李元為絕對中心,肉眼可見的淡金色靈魂風暴驟然席卷開來,向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轉瞬籠罩龐大溶洞。
風暴之烈,令腳下的寒潭之水都被壓得凹陷數尺。
這並非是元力衝擊,而是靈魂攻擊,還夾雜著太初靈引特有的蒼茫道韻與無上威嚴的恐怖威壓。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滿臉癲狂的半步聖者境大能們,腦海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太古重錘狠狠砸中。
“轟”
靈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烈刺痛。
緊接著,一股源自生命層次絕對壓製的戰栗感,自骨髓深處油然而生,令他們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荒謬至極的衝動,想要跪下。
李元的身影緩緩懸浮至半空,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仿佛天地規則都在向他臣服,向他低頭。
其眉心處,緩緩浮現出一道繁複而神秘的金色骨紋。
骨紋精妙,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道韻。
流轉之間,散發著令萬靈窒息的恐怖威壓,仿佛一尊遠古的神明,正透過這道骨紋,冷冷地俯瞰蒼生。
其目光此刻多了一抹至高無上的淡漠與冰冷,如兩道實質般的利劍,冷冷掃過下方眾人。
每個與之對視者皆如遭雷擊,靈魂劇顫,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冇有憤怒,冇有得意,冇有絲毫人間煙火氣,唯有俯瞰螻蟻的神明,才會有的那種超然與漠然。
這一刻,所有人都驚恐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不再是方才那個雖然棘手,但尚可一搏的半步聖者。
就在方才那一瞬間,他的靈魂境界已完成了質的飛躍。
踏入他們夢寐以求,卻終生難以企及的聖境。
隨著李元徹底煉化擁有靈魂本源的太初靈引化骨後,影響所有人的那股餘韻消失大半,眾人恢複些許清醒,但靈魂好似被禁錮。
“這……………這怎麼可能?”
天絕老人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不受控製地劇烈打顫,腳步踉蹌著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他望著李元的目光中,再無半分先前的貪婪與算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一步入聖......一步入聖啊......”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如同一個行將就木之人的最後呢喃。
“老夫窮儘萬餘載歲月......都未曾觸碰到的門檻......
“他......他竟一步便跨了過去......"
李元冇有理會眾人的震驚、恐懼與絕望,緩緩抬起右手,虛空之中,頓時傳來令人心悸的嗡鳴。
籠罩周遭的雷霆絲線所化死亡雷獄,重新化為數十柄地煞刃。
隻是這一次,每柄地煞刃上都多一絲流動的金色骨紋。
原本狂暴的雷霆之力被蒼茫的太初道韻完美融合,散發出的威壓比之前強大何止數倍。
每柄地煞刃,都仿佛擁有獨立的意誌。
“諸位,不是一心要取李某項上人頭麼?”
李元負手而立,語調平淡,甚至帶著幾分閒適。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一揮,似神明執筆落下判詞,輕描淡寫,卻是致命的決絕。
刹那間,天地變色。
漫天九彩雷霆轟然炸響,每道皆粗如古木。
天絕老人等人眼看要在那九彩雷海之中,化為飛灰,連元神都不會剩下半縷。
然而,就在生死存亡僅餘一線之際,天絕老人被靈魂之力死死禁錮的靈魂深處,竟驟然生出一股癲狂至極的力量,衝破層層枷鎖。
其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眼中滿是瘋狂與決絕。
“豎子,欺人太甚!”
一聲咆哮,淒厲至極,撕裂滿天雷鳴,不似人聲,更像是被逼得退無可退的太古凶獸,在生命最後一刻發出的震徹天地嘶吼。
其中有不甘,有憤怒,有萬念俱灰之後進發出的足以焚天煮海的瘋狂。
“既然你不給我等留半條活路......”他猛然抬首,枯槁的麵容上青筋暴起,每道皺紋裡都嵌滿恨意與決絕,“那便一同下地府吧!”
話音落下的刹那,範幽紅、程萬山等一眾大能,亦在同一瞬間掙脫靈魂桎梏,徹底恢複清明。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天絕老人。
無需隻言片語,隻需一眼,他們便讀懂渾濁老眼中瘋狂背後所蘊含的一切。
“諸位!”天絕老人嘶吼道,“我天荒六絕,將以身為引,以骨為祭,結成絕靈封天陣。
“但......以我等六人獻祭,恐怕亦無法徹底封禁此子!”
“老身的確是走不了。”範幽紅咬牙切齒,枯槁的麵容上滿是怨毒與瘋狂,眼中浮現視死如歸的決絕,“老身決意獻祭入陣!”
程萬山雙目赤紅如血,手中無斧,以雙拳捶胸,發出沉悶如鼓的巨響,嘶吼道:“本座這條命,今日便交代在這裡了。
“獻祭,又有何懼!”
柳長風癱坐在地,此刻眼中同樣燃起一簇瘋狂的火焰,慘笑一聲,笑聲中滿是悲壯與淒涼。
“既然如此,我柳長風,獻祭入陣!”
謝雲謀同樣發出癲狂至極的大笑:“好!好!好!
“想要殺我,哪有這般容易。
“縱死也要拉那豎子同葬。
“獻祭!”
“結陣,獻祭!”
隨著天絕老人一聲怒吼,天荒六絕不再躲避漫天落下的九彩雷霆,反而齊齊咬破舌尖。
“噗——”
一口蘊含著本命精元的血霧噴湧而出,在半空中化作猩紅血霧。
他們雙手以極其詭異且扭曲的姿態飛速結印,體內所有元力被強行壓榨,凝聚,化作道道猩紅刺目的血線,將幾人的肉身,元神死死連接在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以吾等殘軀,祭煉元術!
“以吾等元神,封印蒼天!
“血為引!
“骨為祭!
“天地同鎖,萬靈皆寂!”
六人的聲音合而為一,在溶洞中回蕩不絕。
每個音節吐出,他們的肉身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仿佛體內的生機正在被某種恐怖至極的存在瘋狂吞噬、榨乾。
半空中,那幾道猩紅的血線瞬間交織、蔓延、膨脹,化作巨大無比的血色陣圖,將整片寒潭上空籠罩其中。
陣圖之上,無數繁複晦澀的古老紋瘋狂閃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禁忌氣息,極為恐怖,仿佛觸碰到天地規則的禁區。
範幽紅、程萬山、柳長風、謝雲謀四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抉擇。
四道元神,不分先後,各自自肉身中暴射而出。
元神脫體之時,肉身便如斷了線的木偶般原地,麵色灰敗如紙,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流逝。
他們已將一切連同這副軀殼在內,儘數押上。
四道元神各呈其色,卻又在脫體的刹那,被一股詭異至極的血光所吞噬,最終齊齊化作四根猩紅如血的擎天光柱。
血光濃烈,將四人畢生修為、畢生精血,乃至畢生執念,統統熔煉為一,方才凝聚出這等駭世驚俗的凶煞之物。
光柱衝天而起,在大陣核心之處轟然交彙。
四道血柱彼此咬合、纏繞、吞噬,如同四頭遠古凶獸在血海中進行最後的廝殺與融合。
交彙之處,空間劇烈扭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連天地規則都在這股力量麵前顫栗。
最終,四柱合一,化作一座堅不可摧的四凶絕殺陣。
陣成之刻,天地驟然一暗。
四凶象在血色光柱之中若隱若現。
饕餮張口,吞天噬地;
窮奇展翅,裂風雲;
檮杌踏地,震碎山河;
混沌盤踞,湮滅萬靈。
四凶齊出,殺伐之氣鋪天蓋地,直衝雲霄,將頭頂漫天九彩雷霆生生逼退。
氣息的恐怖已非人間所有,恰似自太古洪荒以來便被封印於此的滅世之陣,在此刻徹底蘇醒。
緊接著,天絕老人與其他五位同伴的元神,化作六條更為粗壯的血色鎖鏈,從外圍將四凶絕殺陣層層纏繞、重重封鎖。
鎖鏈之上,每環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禁忌元紋,每環都承載著一位半步聖者境大能全部的修為與靈魂。
最終十位大能的血肉與元神徹底融為一體,再無彼此之分。
雙陣徹底融合,化為一座內外交困、絕天鎖地的六絕凶象鎖元大陣,轟然成型。
“轟——”
大陣成型的那一瞬,恐怖至極的血色光柱衝天而起,直貫穹頂。
原本狂暴肆虐,勢不可擋的九彩雷霆,被詭異的血色大陣硬生生隔絕在外。
九彩雷霆撞在血色陣壁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卻如同海浪撞上太古神山,雖聲勢浩大,卻無法撼動分毫。
大陣之內,一股能夠封印元力、禁錮元神的恐怖吸力,宛若無形巨手死死鎖定半空中的李元。
吸力之強,令李元周身九彩雷霆開始微微震顫,仿佛連太初道韻都在禁忌之陣麵前感受到威脅。
十位半步聖者境大能,以身為棺,以魂為鎖,隻為將這個靈魂境界一步入聖的年輕人,永遠封印在冰冷的寒潭。
李元原本冷漠如冰的眼神,猛地一凝,一般源自靈魂深處,仿佛能將元神徹底凍結的致命危機感,刹那間籠罩全身。
好似有一條冰冷至極的毒蛇,無聲無息地纏上他的脊背,令其周身每一寸肌膚都在同一瞬間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栗。
由十名大能以身殉道,以骨獻祭而成的血色陣圖,仿佛擁有生命一般,無視空間的距離,無視規則的束縛,瞬間跨越虛空,帶著封禁天地、鎖滅萬靈的恐怖意誌,朝他當頭罩下。
這時,李元眉心處繁複而神秘的金色骨紋驟然光芒大盛,周身繚繞的太初道韻瘋狂湧動,如同沉睡億萬年的火山轟然蘇醒。
“給我破。’
隨著一聲暴喝,浩瀚的太初道韻融入漫天的九彩雷霆,瞬間凝聚、壓縮、化形,化作遮天蔽日的九彩雷霆巨手。
其上流轉著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縷道韻,散發著碾碎一切虛妄的無上威勢,向著血色陣圖狠狠拍去。
然而,仿佛一觸即碎的血色陣圖,在接觸到九彩雷霆巨手的瞬間,竟然冇有爆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碰撞之聲。
冇有轟鳴。
冇有爆炸。
冇有元力風暴。
在金色巨手的恐怖威能之下,血色陣圖無聲無息地潰散成無數道細密如塵的血色元紋。
那些元紋詭異至極,直接穿透璀璨雷光,穿透李元堅不可摧的肉身,直接烙印在他的元神之上。
“這是什麼鬼東西?”
李元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靈魂最深處瘋狂湧起,如同萬載寒冰倒灌入體,令其思維都在那一瞬出現短暫空白。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原本浩瀚如海、奔湧不息的聖境靈魂力量,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而與此同時,那些詭異的血色元紋如同無數條貪婪至極的吸血水蛭,死死地吸附在他的經脈、元液之海乃至元神之上,封印他的力量。
無論他如何催動太初道韻,再也無法爆發聖境的靈魂力量,竟被生生封禁。
其靈魂境界跌落至靈境,靈魂力量同樣被限製在靈境極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