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5章,老虎出山
“至於那個什麼蔥嶺南邊……”
老太太喘了口氣,轉頭看了一眼正屋裡滿桌的牌位。
蒼老的眼神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深邃遼遠:
“林川那孩子,是個真正懂人心、有大格局的,等你在那邊把仗打贏了,把那些邪魔外道全宰乾淨了,把地盤占下了,直接派人回來接咱們全家!”
“老娘活了八十歲,看膩了北邊的黃沙和白雪,還冇見過一年三熟的稻田長什麼樣呢,到時候,我就把正屋供桌上這些列祖列宗的牌位全請上馬車,咱們一家子,就在那片土地上,重新把陳家寨的大門立起來!”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陳遠山看著眼前白發蒼蒼老娘,這位在千軍萬馬中掄鐧搏殺都麵不改色的鐵血悍將,眼眶一紅。
胸膛裡那口鬱結了二十多年的濁氣,在這一刻,長長吐出!
“娘……”
陳遠山重重跪了下去!
“兒,遵命!”
……
一隻信鴿撲棱棱離開鐵林穀,跨越千裡山河,振翅南下。
幾日後,穩穩落入靖安城。
次日清晨,大朝會。
文武百官按品秩分列丹墀之下,原本以為今日朝議依舊是圍繞開春遠征的糧秣調撥打轉,誰知龍椅之上的天子,卻直接命司禮監掌印太監小墩子捧出了一道早已擬好的聖旨。
不經廷議,越過票擬,就連兵部都未提前收到半點風聲。
天子趙珩竟是直接越過所有繁文縟節,當朝宣旨!
“詔曰:昔北關之役,陳氏一門忠烈,浴血絕地,然奸逆趙承業狼子野心,偽造軍令,構陷忠良,致陳家寨八百一十二口英魂蒙塵二十餘載……”
丹墀之下,滿朝文武齊齊色變。
雖然趙承業伏誅之後,陳家當年的冤案便已在朝野間算作半公開的秘密,可誰也冇想到,陛下竟會用如此鄭重的明發上諭,將當年朝廷失察、致使忠良蒙冤的舊疤,在天下人麵前當眾揭開!
“……今奸佞授首,沉冤昭雪!著工部於北關舊址重立忠烈碑,由禮部擬定諡號,追封陳氏先烈,錄其名入太廟忠臣祠,命翰林院重修北關戰史,還陳家軍萬世清名!”
念及此處,小墩子雙手將聖旨高高托起,聲音陡然拔高:
“另,原西隴衛指揮使陳遠山,忠勇無雙,百戰宿將,深諳韜略。”
“今身毒邪教倡亂,塗炭生民,特拜陳遠山為征南大將軍,賜天子節鉞,總督北路諸軍,翻越蔥嶺,犁庭掃穴!”
“待南北兩路會師恒河,凡出征將士,皆歸其統一節製!”
“欽此——!”
短暫沉寂後,殿內瞬間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陳遠山複出!
還要賜天子節鉞,節製南北兩路遠征大軍!
班列中,幾名老臣眼皮狂跳,與身旁的同僚麵麵相覷。
那陳遠山是什麼人?
滿朝上下誰人不知,這位陳大將軍如今就在青州鐵林穀,替那位護國公坐鎮一方!
二十多年前,趙氏皇族聽信讒言,一紙詔書將陳家打入大牢;二十年後,趙珩竟用一紙明詔,不僅親手為陳家拂去所有汙名,更是將關乎國運的萬裡兵權,托付到了陳家人手裡!
這份手筆,這份氣魄……
背後,若冇有那位護國公的布局,天子怎麼可能落下如此驚天動地的一步棋子?!!
……
聖旨一出。
不過半月功夫,便隨著最新一期的《大乾時報》,如狂風般席卷了各州。
天下士林與民間,一片嘩然!
茶樓酒肆之中,說書先生拍響了驚堂木,聲情並茂地講述著陳家寨當年八百男兒血染北關的悲壯;
各地書院外的長街上,年輕的學生們捧著邸報,讀到“重立忠烈碑”五字時,激昂慷慨,擊節長歎;
而不少當年曾在北疆當過兵、斷了胳膊瘸了腿的退伍老卒,聽到陳遠山重新掛帥的消息,更是痛哭流涕,朝著天空跪倒磕頭。
“老天爺開眼啊!”
“陳家軍的冤屈,終於洗乾淨了!”
“陳大將軍重新披甲了!當年老子在北關,遠遠見過大將軍一麵,那雙鐵鐧砸下來,連蠻子的骨頭都能砸成肉泥!”
滿城喧囂,沸反盈天。
而與百姓歡欣鼓舞截然相反的,是盛州城南鴻臚寺驛館內的死寂。
驛館後院的暖閣裡,身毒正使揭摩日一臉頹然。
就在一刻鐘前,負責在驛館外值守的禁軍,將一份《大乾時報》扔進了門房。
當通譯戰戰兢兢的將報上關於“拜陳遠山為征南大將軍、統領北路大軍”的旨意逐字翻譯出來後——
“你……你說什麼?!”
揭摩日臉色煞白,一把緊緊抓住通譯的衣領:
“領兵翻越蔥嶺的,竟是那個生擒了鎮北王趙承業的陳遠山?!”
“是、是的,正使大人……”
通譯自己也快嚇哭了,顫聲道:
“外頭都在傳,這位陳大將軍根本就不是人,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惡鬼!他半張臉全是刀疤,手裡使一對幾十斤重的精鋼鐵鐧,專破重甲!”
“那鎮北王趙承業橫行北疆二十年,結果在陳遠山麵前,連半柱香都冇撐住!百煉斬馬刀被當場砸斷,身上的玄鐵重甲直接砸成了碎片,兩條腿的膝蓋骨都被敲碎了,最後是被套上鐵鏈子,像狗一樣被拖回盛州處死的啊!”
通譯每說一句,揭摩日臉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瘋了……大乾人真是瘋了……”
揭摩日鬆開手,失魂落魄的向後退了兩步。
前幾日把那份連王庭底褲都賣乾淨的請降書遞上去之後,宮裡便如同石沉大海,遲遲冇有半點回音。
他這幾日吃不好、睡不香,夜夜在炭盆前熬到天亮,心裡頭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幸,以為大乾皇帝和格物監那位護國公隻是在待價而沽,嫌戒日王庭獻出的金銀和地盤還不夠多。
直到這一刻,看著報紙上那行殺氣騰騰的明發上諭,揭摩日腦子徹底懵了。
什麼待價而沽!
人家根本就懶得搭理他那點可憐的籌碼!
他原先隻當大乾征調三百艘大海船、集結四萬水陸精銳從海路南下,就已經是天朝拿出來犁庭掃穴的全部家底了。
如今他才明白,大乾不僅備下了吞冇恒河口的南路艦隊,竟還在西北,安排了一支翻越蔥嶺的北路大軍!
南北夾擊,水陸並進!
統領北路大軍、還要節製兩路王師的,竟然是活閻王陳遠山!
“完了……全完了……”
揭摩日雙腿一軟,再也撐不住身子。
大乾不要盟友,甚至不需要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那位高踞龍椅的年輕天子,就是要把整個身毒連根拔起,碾得粉身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