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3章,獻土保命
“正使大人!您瘋了嗎?!”
副使眼珠子通紅地撲到書案前:
“恒河口的兩座大港,那是咱們戒日王庭每年三成金銀財貨的來源!十二國的兵冊與糧倉,更是咱們拿捏其餘諸邦的命根子!”
“要是把這些底牌全掀給大乾人,再把小王子送來盛州當質子……那等大乾的水師戰船開進恒河,咱們戒日王庭成了什麼?成了冇牙的老虎,成了被人拔光了毛、捆住四肢扔在案板上的肥羊!”
“到時候,咱們連跟大乾人坐在一張桌子上說話的資格都冇有了啊!”
屋裡的炭盆正旺,熱浪撲麵而來,可副使卻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結了冰的護城河裡。
他原本以為,自家正使在鴻臚寺門前脫衣跪雪、磕頭流血,隻是一出借刀殺人的苦肉計。
等借大乾的刀砍死了大黑天總壇那群騎在王室頭上的紅衣妖僧,他們這些刹帝利貴族就能順理成章地接管神廟的萬貫家財,繼續在恒河平原上作威作福。
可現在,刀是借來了。
但握刀的人,好像根本冇打算隻砍大黑天教,竟是準備連他們這群遞刀子的人,連帶著身毒延續了幾百年的王權富貴,一鍋全端了!
“上桌的資格?”
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副使,揭摩日冷笑了一聲。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副使被抽得原地轉了半圈,直接被打懵在了原地。
“蠢貨!到了這個時候,你居然還在做著跟大乾平起平坐的春秋大夢?!”
揭摩日收回手,怒氣衝衝。
這位在盛州城待了整整三年、自詡看透了天朝虛實的戒日王庭正使,此刻臉上再也冇有了半點平日裡的精明與體麵。
“你以為大乾是什麼地方?你以為龍椅上坐著的那位大乾皇帝,還有格物監裡那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護國神師,是什麼貪圖三瓜兩棗的鄉下土財主嗎?!”
“老子告訴你,大乾不是永和帝在位的那個大乾了!!”
揭摩日一把揪住副使的衣領,將他拽到牆上懸掛的那幅身毒輿圖前: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三百艘大海船!整整四萬百戰精銳!!”
“對付一個大黑天總壇,用得著擺出這種滅國的陣仗嗎?!”
副使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嘴唇哆嗦著:
“不……不用……”
“那他們為什麼要調這麼多船?為什麼要募集上千名鐵匠、木匠、醫官和算賬的文書小吏?!”
揭摩日字字如刀,割得副使耳朵嗡嗡作響:
“剛才那個周主簿把話點得還不夠透嗎?!人家張口閉口,提的是‘億萬受苦生民’,提的是‘掃滅邪教、安撫百姓’,從頭到尾,可曾提過半個字要幫咱們戒日王複國?!”
“在大乾人眼裡,大黑天總壇那幫喝牛尿的婆羅門是邪魔外道,難道咱們刹帝利王族,就是什麼好人了?!”
副使雙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
“正、正使……您的意思是,大乾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留著咱們十二國的王室?他們……他們想直接掀桌子?!”
“你說對了!”
揭摩日鬆開手,重重跌坐在太師椅上。
他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最近這一年來在盛州城和《大乾時報》上看到的點點滴滴——
那些連篇累牘報道的削藩抄家的雷霆手段;
鎮北王趙承業和翰林院掌院學士劉正風一脈的倒台;
大乾士林關於新政和格物的各種討論……
以前他隻當那是大乾內部的政治鬥爭。
知道確認了西域三十六國一夜之間儘毀舊廟、哭著喊著求賜《華夏真經》的離譜奇聞……
“大乾的胃口,變大了……”
揭摩日睜開眼,看著地上渾身顫抖副使,聲音沙啞道:
“他們要是願意,明天就可以下旨,說咱們戒日王庭與大黑天教同流合汙、魚肉百姓!”
“等那四萬大軍從恒河口一登岸,根本不用咱們帶路,他們隻需要把咱們的糧倉砸開,把糧食分給那些吃不飽飯的賤民……”
“你猜猜看,那幾千萬賤民,會不會高呼大乾萬歲,然後拿著鋤頭和木棍,把咱們這些老爺們的腦袋挨個擰下來,送到大乾將軍的帥帳裡去邀功?!”
聽到這話,副使亡魂皆冒,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會……他們一定會!那幫賤民要是有了大乾人撐腰,能把咱們的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所以你現在還問我,把這些條件交出去,戒日王庭還能剩下什麼?!”
揭摩日猛的一拍桌子,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我告訴你剩下什麼!剩下咱們脖子上的這顆腦袋!剩下咱們王室宗親幾萬口人的性命,還有在盛州城裡當個富貴閒人的活路!!”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癱軟在地的副使麵前:
“以前在總壇首座麵前,我王為了保住王位,尚且能跪在地上,去親吻那些老禿驢臟兮兮的腳背。”
“如今換了大乾天子這尊真正的殺神……彆說是交出兩座港城、獻出兵冊糧倉,就算是讓咱們戒日王室全都脫了王袍,跪在恒河岸邊給大乾的戰馬擦蹄子,那也是咱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至少,大乾人講規矩!”
“隻要咱們跪的夠快、搖尾巴搖得夠賣力,天朝為了彰顯仁德,就絕不會殺降,更不會虧待咱們這些主動獻土的功臣!”
“可要是慢了一步……”
揭摩日轉過頭,看了一眼窗外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等大乾的南路船隊拔了錨,咱們手裡的這點東西,就成了一文不值的廢紙!”
“到時候,咱們連給大乾天子當狗的資格,都搶不到了!”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副使張著嘴,呆呆的看著自家正使那張猙獰的臉。
“我……我明白了……”
副使連滾帶爬地膝行到書案前,雙手顫抖著拿起墨錠,往硯台裡倒了一勺冷水,發瘋似的研起墨來,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
“寫!正使大人,快寫!!”
“光獻兩座港城哪夠啊!把咱們王庭秘庫、還有金礦的位置也寫上去!”
“告訴大乾皇帝,咱們戒日王庭不求複國了!咱們願舉國歸附,請天朝直接在恒河設官駐軍!”
“隻要大乾肯賞咱們一口飯吃,讓咱們乾什麼都行啊!!”
窗外,盛州城的風雪依舊。
半個時辰後。
格物監後院,林川端著熱茶,聽著劉三刀彙報驛館那邊的動靜,嘴角笑意漸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