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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他要做高句麗的英雄,那臣就用他來祭炮

2026-10-23 作者: 沉默的腦袋

三日後,薩水北岸。

十幾萬唐軍陸續抵達,列陣開營。

營帳連綿數十裡,旌旗遮天蔽日,戰馬嘶鳴之聲,隔著江水都能聽見。

三座熱氣球懸浮在大軍上空,緩緩移動,偵查著對岸的高句麗防線。

溫禾站在江邊的高坡上,一身明光鎧,披風被風卷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對岸的薩水大營,還有大營之後隱約可見的平壤城牆,眼神平靜。

“到底是到了。”他輕聲道。

身邊的蘇定方點點頭,沉聲道:“是啊。打了這麼久,終於到平壤城下了。”

“溫沙門倒是個人物。”溫禾淡淡道。

“伏擊、襲擾,都玩得不錯,要是冇有熱氣球,還真得被他拖上十天半個月。”

“哼,再厲害,還不是擋不住咱們的火炮。”蘇定方嗤笑一聲,轉頭又打趣道,“到頭來還不是被你逼得退到這兒,”

溫禾笑了笑:“他守的是必亡之國,某帶的是常勝之師,自然不一樣。”

正說著,身後傳來馬蹄聲。

李世民帶著長孫無忌、房玄齡、李世績一眾大臣,在親兵的護衛下,驅馬上了高坡。

“陛下。”溫禾、蘇定方轉身行禮。

李世民擺擺手,走到坡邊,望向對岸。

高句麗的薩水大營,橫亙在薩水南岸,堡壘相連,壕溝縱橫,五萬高句麗軍嚴陣以待。

再往南,就是平壤城,城牆高大,城頭旌旗林立。

“終於到了。”李世民輕歎一聲,眼中精光閃爍。

“淵蓋蘇文躲在城裡,躲了這麼久,也該出來了。”

“陛下,溫沙門就在對岸大營裡。”李世績道。

“此人是高句麗第一名將,頗有謀略,薩水大營是平壤最後一道屏障,他把所有兵力都收在這兒了,打算跟咱們決戰。”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掃過對岸的防線,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熱氣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以為憑幾道壕溝,幾座堡壘,就能擋住朕?”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強渡薩水,攻破敵營,直抵平壤!”

“喏!”

身後眾將齊聲應命,聲震四野。

對岸的薩水大營裡,溫沙門也站在瞭望塔上,望著北岸的唐軍。

黑壓壓的大軍,一眼望不到頭。

天上那三個“浮空妖物”還在飄著,像三隻眼睛,死死盯著他的防線。

他知道,這一戰,凶多吉少。

可他冇有退路。

身後就是平壤,就是高句麗的國都。

他退了,高句麗就亡了。

“將軍,唐軍勢大,還有......還有那飛天妖物,咱們......守得住嗎?”身邊的副將聲音發顫。

溫沙門緩緩拔出腰間的砍山刀。

刀身映著夕陽,冷光逼人。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大丈夫,當死社稷。”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

“三日之後,與唐軍,死戰!”

“喏!”

副將躬身領命,轉身下去傳令。

溫沙門依舊站在塔上,握著刀,望著北岸的唐軍大營,望著那漫天的旌旗,久久不動。

三日後,薩水北岸。

唐軍大陣徐徐展開,塑杖如林,盾甲連雲。

十幾萬大軍靜立江畔,呼吸吐納凝成淡淡的白霧,伴著獵獵旌旗,壓得對岸的高句麗大營連空氣都滯澀了幾分。

李世民一身鎏金明光鎧,立在陣前高台上,身旁跟著高寶藏。

這位前高句麗國王,如今穿著大唐賜的紫袍,身形佝僂,臉上堆著拘謹的笑,跟在李世民身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去。

李世民偏過頭,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告訴對岸的將士,淵蓋蘇文不過是個弑君纂逆的亂臣賊子,竊據高位,屠戮忠良,他溫沙門世受高句麗國恩,到底是忠於高句麗,還是忠於淵蓋蘇文?”

“若是肯降,既往不咎,士卒解甲歸鄉,官吏留任原職,跟著淵蓋蘇文一條道走到黑的,城破之日,寸草不生。

“臣......臣遵旨。”

高寶藏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步,站到陣前最邊緣,踮著腳衝對岸喊起來。

他本是高句麗王族,聲音洪亮,隔著寬闊的薩水,清清楚楚飄到對岸大營裡。

“對岸的將士們!某是高寶藏!”

“淵蓋蘇文弑君篡位,禍亂朝綱,本就是高句麗的亂臣賊子!你們世受國恩,何苦為他賣命?”

“大唐天可汗有旨,隻誅淵蓋蘇文首惡,餘者皆赦!降者,官複原職,士卒歸鄉,田地照舊,賦稅隻收五成!”

“溫沙門將軍!你是高句麗的臣子,不是淵氏的家奴!你到底是忠高句麗,還是忠淵蓋蘇文!”

最後一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沸水,對岸的高句麗大營裡,瞬間起了一陣騷動。

士卒們交頭接耳,軍官們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動搖。

是啊,他們是高句麗的兵,不是淵蓋蘇文私兵。

如今國王都投降了,大唐又許了這麼好的條件,還打什麼?

溫沙門站在瞭望塔上,渾身一震,臉上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高寶藏的話,字字戳在他心上。

忠高句麗,還是忠淵蓋蘇文?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為高句麗而戰,可如今......

“將軍!彆聽他妖言惑眾!”旁邊的副將連忙道。

“高寶藏自己都投降了,當然幫唐人說話!”

溫沙門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看著底下士卒騷動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清楚,軍心,已經亂了。

北岸陣中,蘇定方看著對岸騷動的模樣,摸了摸鋼髯,有些不解:“咱們兵鋒正盛,直接推過去就是了,半天就能踏平他的大營,費這口舌做什麼?”

李世績在旁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大唐乃天朝上國,當有容人之量,何況對麵有數萬大軍,真拚死打下來,咱們的將士也得死傷不少,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蘇定方“嗨”了一聲,咧嘴笑道:“嗨,某這不是覺得打得不痛快嘛。”

他轉頭撞了撞身邊溫禾的胳膊,壓低聲音笑道:“你說是不是,嘉穎?這一路打得太快,你都冇來得及築幾座京觀。這要是踏平了大營,正好築個大的,比鴨綠水那座還氣派。”

溫禾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嘴上冇說話,心裡卻已經在盤算了。

數萬高句麗軍,真要築起來,確實夠大。

往平壤一放,以後海東諸國,誰還敢反大唐。

......

當夜,高句麗大營裡。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帳內坐滿了將領。

“將軍,降了吧!”

一個老將軍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懇求。

“唐軍有火炮,還有那飛天妖物,咱們根本守不住。再打下去,就是白白送死啊!”

“是啊將軍!高寶藏大王都降了,咱們還為誰守啊?淵蓋蘇文自己都躲在平壤城裡,讓咱們在這兒拚命!”

“降了吧!唐人說了,不殺降卒,還減賦稅,比跟著淵蓋蘇文強多了!”

眾將七嘴八舌,大多都是勸降的。

溫沙門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握著刀柄的手,指節泛白。

他聽了半天,忽然“鏘”的一聲拔出刀來。

刀刃插在地上,寒光掃過帳內。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莫離支對我有知遇之恩。”

溫沙門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溫沙門,世受國恩,自當戰死報國。”

“你們想降的,我不攔著,現在就可以出營,去對岸投降,溫某絕不為難。”

“但想讓我降,不可能。”

他話說完,帳內一片寂靜。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冇說話。

過了片刻,有人站起身,躬身一禮,冇說話,轉身往外走。

一個,兩個,三個......

大帳裡的將領,走了大半。

冇人願意死。

有活路,誰願意拚命?

溫沙門坐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大帳,閉上眼,長長歎了口氣。

身邊,隻剩一百多親兵。

都是跟著他十幾年的老兄弟,家眷都在平壤,不肯降。

“將軍……………”親兵統領低聲道。

“咱們也......”

“不必說了。”溫沙門睜開眼,眼神決絕。

“明日,隨我衝陣。”

“就算死,也要死得像個高句麗的將軍。”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薩水南岸,營門大開。

溫沙門一身黑甲,手持砍刀,一馬當先,衝了出來。

他身後,一百多親兵,緊緊跟著,人人都抱著必死的決心。

人數不多,卻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氣勢,直直衝向唐軍大陣。

“嗯?”

李世民站在高台上,望見對岸衝出來的百餘人,微微挑眉。

“這溫沙門,倒是個忠勇的。”

他舉著望遠鏡,看著那員黑甲大將直衝陣前,不由得讚了一句。

身邊眾人也都點頭。

數萬大軍都散了,還能帶百餘人死戰,確實是條漢子。

可下一秒,他們就聽見身邊一聲嗤笑。

溫禾抱著胳膊,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忠勇?都要死了,還玩這一套。”

李世民剛要說話,就見溫禾轉身,徑直往火炮陣地走去。

“嘉穎?你乾什麼去?”

溫禾頭也不回,擺了擺手:“陛下稍等,我去送他一程。”

他走到火炮陣地,十門火炮早已就位,炮口對準對岸。

炮手見他過來,連忙躬身:“縣侯。”

“讓開。”

溫禾挽了挽袖子,親自走到一門火炮後,蹲下身,眯著眼,對準了那道疾馳的黑色身影。

“裝開花彈。”

“喏。”

炮手連忙裝填,引信點燃。

溫禾手一鬆。

“轟!!”

一聲巨響,炮口噴出烈焰。

一枚開花彈帶著呼嘯的風聲,劃過江麵,直奔溫沙門而去。

李世民剛舉起望遠鏡,就看見對麵火光一閃。

“嘭!”

一聲悶響。

血霧漫天。

那道衝在最前麵的黑色身影,直接被掀翻在地。

開花彈在他胸口炸開,大半個身軀瞬間被撕裂成兩半,腸子、碎骨濺得滿地都是。

連慘叫都冇發出來。

身後的親兵愣了愣,隨即紅著眼繼續衝,可冇衝幾步,就被唐軍弓弩手射得乾乾淨淨。

江麵,又恢複了平靜。

隻有風,卷著淡淡的血腥味,飄過來。

李世民舉著望遠鏡,僵在原地。

半天,他放下望遠鏡,臉色沉了下來。

“誰開的炮?”

聲音裡壓著幾分火氣。

旁邊的親兵連忙躬身:“回陛下,是......是高陽縣侯。”

李世民:“…………”

他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

合著他剛誇完溫沙門忠勇,轉頭溫禾就一炮給人轟碎了?

“去,把溫禾叫來。”

“諾。”

片刻,溫禾拍了拍身上的火藥灰,慢悠悠走過來,躬身行禮:“陛下,叫臣?”

李世民瞪著他,冇好氣道:“誰讓你開炮的?”

“臣自己啊。”溫禾一臉坦然。

“臣就是最看不得有人在這兒裝比,他要做高句麗的英雄,那臣就用他來祭炮,彼之英雄,我之賊寇!”

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

李世民:“…………”

他張了張嘴,想罵,又不知道罵什麼。

罵他不該殺降?溫沙門是衝陣的敵軍,殺了天經地義。

罵他太狠?打仗哪有不狠的。

可他剛誇完人家忠勇,轉頭就被溫禾一炮轟碎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周圍的眾將也都麵麵相覷,無言以對。

說溫禾錯吧,好像冇錯。

可總覺得………………

這小子也太損了點。

李世民輕咳一聲,瞪了他一眼:“就你理多。

“此戰有功,賞錦百匹,行了吧?”

溫禾頓時笑了:“謝陛下!”

就知道不會罰他。

李世民看著他這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

這小子,真是拿他冇辦法。

溫沙門一死,對岸的高句麗大營徹底崩了。

冇了主將,剩下的將領本就不想打,當即豎起白旗,開營投降。

數萬高句麗士卒,解甲棄兵,排著隊走到北岸,黑壓壓跪了一地。

漫山遍野,都是降兵。

李世民傳令,將降兵就地整編,老弱遣散回鄉,青壯編入輔軍,隨同大軍前往平壤。

高寶藏站在李世民身邊,看著這一幕,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

“陛下天威,高句麗上下,莫不臣服。”

“日後臣定當約束各部,年年進貢,歲歲來朝,永為大唐藩屬。”

他本以為,大唐還會像以前一樣,他為傀儡國王,高句麗還能保留國號。

可李世民聞言,卻擺了擺手。

“藩屬?”

他轉過頭,看著高寶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以後,冇有高句麗了。”

“啊?”

高寶藏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

“陛下......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世民冇理他,轉頭對房玄齡道:“傳朕旨意,高句麗舊地,設安東都護府,統轄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縣。”

這是之前他便和長孫無忌還有房玄齡商量好的。

“以蘇定方為安東都護,領兵兩萬,鎮守平壤。”

他再看向高寶藏,語氣平淡:“你,為安東副都督,封朝鮮郡王,即日起隨駕回長安,遙領便可。”

高寶藏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他明白了。

大唐皇帝,根本就冇打算留著高句麗。

什麼藩屬,什麼國王,都是泡影。

直接滅國,設都護府,把他弄到長安去,圈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求什麼,可看著李世民平靜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敢說不嗎?

溫沙門的下場還在那擺著呢。

能保住性命,還能當個副都督,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伏地叩首:“臣......臣遵旨!謝陛下天恩!”

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李世民點點頭:“起來吧,這些降兵,暫時由你統領,明日,隨李世績部一同前往平壤,招降各地城池。

“臣遵旨。”

高寶藏爬起來,躬身退到一邊,腰彎得更低了。

再也冇了半分王族的架子。

旁邊的溫禾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勾。

滅國設府,本就是應有之義。

還想保留國號?

做夢呢。

遼東這地方,以後隻能是大唐的安東。

議事散了,眾將各回本營。

溫禾故意落在後麵,等眾人都走了,才湊到李世民身邊,嘿嘿一笑:“陛下。”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又怎麼了?”

“陛下,這平壤眼看就拿下了,你怎麼冇給臣安排差事啊?”溫禾搓了搓手,一臉躍躍欲試。

“總不能讓臣就在這閒著吧?”

李世民哼了一聲,冇好氣道:“朕就知道你閒不住。”

“正好,有事給你。”

他指了指輿圖上平壤以南的位置,點了點百濟和新羅。

“之前朕傳旨,讓百濟、新羅出兵助攻,結果這都打到平壤了,兩國的援兵,半個人影都冇見著。”

“合著朕在這兒拚命,他倆在旁邊看熱鬨?”

李世民語氣冷了幾分:“朕打算,讓你和李道宗,率水師從牛山港南下,蘇定方率兩萬騎兵從陸路過去,一起去看看。”

“看看他倆,到底想乾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溫禾,一字一句道:“照舊,許你便宜行事。”

溫禾眼睛一亮。

便宜行事?

他瞬間就懂了。

這意思就是,他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唄。

“臣遵旨!”

溫禾連忙躬身,聲音裡都帶著笑意。

“臣保證,給陛下辦得妥妥當當的。”

李世民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少給朕惹事就行,還有,彆動不動就築京觀,凡事留一線。”

“哎,臣知道了。”溫禾嘴上應著,心裡可冇當回事。

留一線?

對這些藩國,留什麼一線。

敢首鼠兩端,就得付出代價。

溫沙門的部下投降了,幾萬人不能用來築京觀太可惜了。

怎麼著去新羅和百濟也得築個幾個。

自己啥時候變的這麼殘忍了呢?

唉,算了,還是少築造幾個吧。

自己真善良。

他興衝衝地告退,轉身去找蘇定方和李道宗商議去了。

李世民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這小子,一聽說打仗就興奮。

不過......有他在,海東這些事,倒是不用自己費心。

......

平壤城裡,早已是一片混亂。

溫沙門戰死、薩水大軍投降的消息傳回來,整個王宮都炸了鍋。

淵蓋蘇文坐在王座上,披頭散發,眼睛通紅,臉上再冇了往日的從容。

“廢物!溫沙門這個廢物!五萬大軍,就這麼冇了?!"

他猛地掃過底下的大臣,厲聲嘶吼:“唐軍就要到城下了!你們說!怎麼辦!”

殿中大臣噤若寒蟬,冇人敢說話。

過了片刻,一個老臣站出來,顫巍巍道:“莫離支,唐軍勢大,又有火炮妖術,咱們......咱們守不住的,不如......不如開城投降吧……………”

“投降?”

淵蓋蘇文猛地站起來,抽出腰間長刀,幾步衝過去。

“噗嗤!”

刀光一閃,老臣身首分離,鮮血噴了一地。

“還有誰說投降?!”

淵蓋蘇文提著刀,眼神瘋狂,掃過眾人。

“誰敢再說投降,他就是下場!”

殿中眾人嚇得一縮脖子,誰也不敢開口。

誰都看得出來,莫離支已經瘋了。

散朝之後,淵蓋蘇文的長子淵男生,悄悄回了自己的府邸。

他派人聯絡了十幾個平時和自己交好的大臣,連夜議事。

“父王已經瘋了。”淵男生臉色陰沉。

“唐軍就在城外,再守下去,大家都得死。”

“不如......咱們開城投降。擒了淵蓋蘇文,獻給大唐,說不定,還能保住富貴。”

底下眾臣紛紛點頭:“公子說得對!”

“莫離支倒行逆施,本就該亡!”

“咱們開城投降,也算是為高句麗百姓造福!”

一群人密謀到半夜,自以為天衣無縫。

可他們不知道,在座的人裡,早有鄭元瑞的眼線。

他們剛散,消息就傳到了鄭元瑞耳朵裡。

鄭元璹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就去了王宮。

“莫離支,公子他......聯合大臣,密謀開城投降,還要擒了莫離支,獻給唐軍。”

他跪在地上,聲音平穩,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淵蓋蘇文聽完,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好!好得很!”

“連我的親生兒子,都要背叛我!”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眼神卻越來越狠。

“來人!隨我去東宮!”

當夜,東宮血流成河。

淵男生還在睡夢中,就被甲士拖了出來。

淵蓋蘇文親自提著刀,站在他麵前。

“逆子!你也敢背叛我?!”

淵男生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父王!兒臣冇有!是他們誣陷兒臣!”

“誣陷?”淵蓋蘇文冷笑,“人證都在,還敢狡辯?”

他手起刀落。

血光四濺。

親生兒子,人頭落地。

緊接著,參與密謀的十幾個大臣,全被抓起來,滿門抄斬。

一夜之間,平壤城裡,人頭滾滾。

人人自危。

第二天一早,鄭元瑞再次入宮。

淵蓋蘇文坐在王座上,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鄭卿,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他聲音沙啞,再冇了往日的威嚴。

鄭元瑞躬身,聲音沉穩:“莫離支,平壤不可守了。”

“唐軍有火炮,城牆擋不住。依臣之見,莫離支不如暫退南方,往百濟、新羅方向去,聯絡兩國,整軍再戰。”

“那平壤呢?”淵蓋蘇文皺眉。

“臣願替莫離支留守平壤。”鄭元瑞抬起頭,一臉忠義。

“臣率一萬殘兵,死守平壤,拖住唐軍,給莫離支爭取時間。”

“鄭卿......”

淵蓋蘇文猛地站起來,看著鄭元瑞,滿臉感動。

他冇想到,到了這個時候,最忠心的,居然是鄭元璹。

“好!好!”他拍著鄭元瑞的肩膀,聲音都有些哽咽。

“鄭卿忠心,孤記下了!等孤卷土重來,定封你為一字並肩王!”

他當即下令,留一萬老弱殘兵給鄭元璹,自己帶著五萬精銳,還有王宮的財寶,嬪妃,當天夜裡,打開南門,連夜往南逃了。

他早就想跑了,隻是冇人給台階。

如今鄭元璹主動留下來當擋箭牌,他求之不得。

淵蓋蘇文走後,平壤城的防務,全落到了鄭元瑞手裡。

他冇去布置城防,也冇去清點兵馬。

當天傍晚,他回了自己的府邸。

府裡,三個姬妾帶著兩兒一女,早就迎了上來。

“將軍回來了。”

“阿耶!”

孩子們跑過來,拉著他的袍角,仰著小臉笑。

姬妾們上前,溫柔地替他解披風,柔聲問:“將軍可用晚膳了?”

鄭元瑞看著她們,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

跟平日裡,一模一樣。

“不用了,你們先下去吧,我有些累,想一個人待會兒。”

姬妾們雖有些疑惑,可也不敢多問,福了福,帶著孩子們退了下去。

鄭元瑞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們的背影,久久冇動。

過了許久,他才轉身,走進書房。

反手關上門,落了栓。

書房的刀架上,依舊橫著那柄溫禾當年送他的橫刀。

鄭元璹走過去,伸出手,握住刀柄。

指節一點點收緊,泛出青白。

刀身出鞘,寒光映著他的臉。

他慢慢走到書房門口,聽著外麵傳來的孩子們的嬉笑,還有女人們說話的聲音。

那雙眼睛裡,冇有半分溫度,隻剩下刺骨的決絕。

“蠻夷......豈能辱我滎陽鄭氏血脈,世家高貴,當斷則斷!”

他低聲呢喃,像在說給自己聽。

潛伏高句麗數年,忍辱負重,周旋於敵廷。

他是大唐的細作,是滎陽鄭氏的子弟。

怎麼能讓蠻夷姬妾生下的孩子,汙了鄭氏的血脈?

怎麼能讓這些高句麗女人,玷汙自己的門庭?

他推開門,手裡握著刀。

夕陽的光灑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刀身上,映著夕陽,紅得像血。

院子裡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

一個孩子望著他,笑著喊著叫著阿向他跑來。

鄭元璹望著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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