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他要做高句麗的英雄,那臣就用他來祭炮
三日後,薩水北岸。
十幾萬唐軍陸續抵達,列陣開營。
營帳連綿數十裡,旌旗遮天蔽日,戰馬嘶鳴之聲,隔著江水都能聽見。
三座熱氣球懸浮在大軍上空,緩緩移動,偵查著對岸的高句麗防線。
溫禾站在江邊的高坡上,一身明光鎧,披風被風卷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對岸的薩水大營,還有大營之後隱約可見的平壤城牆,眼神平靜。
“到底是到了。”他輕聲道。
身邊的蘇定方點點頭,沉聲道:“是啊。打了這麼久,終於到平壤城下了。”
“溫沙門倒是個人物。”溫禾淡淡道。
“伏擊、襲擾,都玩得不錯,要是冇有熱氣球,還真得被他拖上十天半個月。”
“哼,再厲害,還不是擋不住咱們的火炮。”蘇定方嗤笑一聲,轉頭又打趣道,“到頭來還不是被你逼得退到這兒,”
溫禾笑了笑:“他守的是必亡之國,某帶的是常勝之師,自然不一樣。”
正說著,身後傳來馬蹄聲。
李世民帶著長孫無忌、房玄齡、李世績一眾大臣,在親兵的護衛下,驅馬上了高坡。
“陛下。”溫禾、蘇定方轉身行禮。
李世民擺擺手,走到坡邊,望向對岸。
高句麗的薩水大營,橫亙在薩水南岸,堡壘相連,壕溝縱橫,五萬高句麗軍嚴陣以待。
再往南,就是平壤城,城牆高大,城頭旌旗林立。
“終於到了。”李世民輕歎一聲,眼中精光閃爍。
“淵蓋蘇文躲在城裡,躲了這麼久,也該出來了。”
“陛下,溫沙門就在對岸大營裡。”李世績道。
“此人是高句麗第一名將,頗有謀略,薩水大營是平壤最後一道屏障,他把所有兵力都收在這兒了,打算跟咱們決戰。”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掃過對岸的防線,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熱氣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以為憑幾道壕溝,幾座堡壘,就能擋住朕?”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強渡薩水,攻破敵營,直抵平壤!”
“喏!”
身後眾將齊聲應命,聲震四野。
對岸的薩水大營裡,溫沙門也站在瞭望塔上,望著北岸的唐軍。
黑壓壓的大軍,一眼望不到頭。
天上那三個“浮空妖物”還在飄著,像三隻眼睛,死死盯著他的防線。
他知道,這一戰,凶多吉少。
可他冇有退路。
身後就是平壤,就是高句麗的國都。
他退了,高句麗就亡了。
“將軍,唐軍勢大,還有......還有那飛天妖物,咱們......守得住嗎?”身邊的副將聲音發顫。
溫沙門緩緩拔出腰間的砍山刀。
刀身映著夕陽,冷光逼人。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大丈夫,當死社稷。”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
“三日之後,與唐軍,死戰!”
“喏!”
副將躬身領命,轉身下去傳令。
溫沙門依舊站在塔上,握著刀,望著北岸的唐軍大營,望著那漫天的旌旗,久久不動。
三日後,薩水北岸。
唐軍大陣徐徐展開,塑杖如林,盾甲連雲。
十幾萬大軍靜立江畔,呼吸吐納凝成淡淡的白霧,伴著獵獵旌旗,壓得對岸的高句麗大營連空氣都滯澀了幾分。
李世民一身鎏金明光鎧,立在陣前高台上,身旁跟著高寶藏。
這位前高句麗國王,如今穿著大唐賜的紫袍,身形佝僂,臉上堆著拘謹的笑,跟在李世民身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去。
李世民偏過頭,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告訴對岸的將士,淵蓋蘇文不過是個弑君纂逆的亂臣賊子,竊據高位,屠戮忠良,他溫沙門世受高句麗國恩,到底是忠於高句麗,還是忠於淵蓋蘇文?”
“若是肯降,既往不咎,士卒解甲歸鄉,官吏留任原職,跟著淵蓋蘇文一條道走到黑的,城破之日,寸草不生。
“臣......臣遵旨。”
高寶藏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步,站到陣前最邊緣,踮著腳衝對岸喊起來。
他本是高句麗王族,聲音洪亮,隔著寬闊的薩水,清清楚楚飄到對岸大營裡。
“對岸的將士們!某是高寶藏!”
“淵蓋蘇文弑君篡位,禍亂朝綱,本就是高句麗的亂臣賊子!你們世受國恩,何苦為他賣命?”
“大唐天可汗有旨,隻誅淵蓋蘇文首惡,餘者皆赦!降者,官複原職,士卒歸鄉,田地照舊,賦稅隻收五成!”
“溫沙門將軍!你是高句麗的臣子,不是淵氏的家奴!你到底是忠高句麗,還是忠淵蓋蘇文!”
最後一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沸水,對岸的高句麗大營裡,瞬間起了一陣騷動。
士卒們交頭接耳,軍官們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動搖。
是啊,他們是高句麗的兵,不是淵蓋蘇文私兵。
如今國王都投降了,大唐又許了這麼好的條件,還打什麼?
溫沙門站在瞭望塔上,渾身一震,臉上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高寶藏的話,字字戳在他心上。
忠高句麗,還是忠淵蓋蘇文?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為高句麗而戰,可如今......
“將軍!彆聽他妖言惑眾!”旁邊的副將連忙道。
“高寶藏自己都投降了,當然幫唐人說話!”
溫沙門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看著底下士卒騷動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清楚,軍心,已經亂了。
北岸陣中,蘇定方看著對岸騷動的模樣,摸了摸鋼髯,有些不解:“咱們兵鋒正盛,直接推過去就是了,半天就能踏平他的大營,費這口舌做什麼?”
李世績在旁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大唐乃天朝上國,當有容人之量,何況對麵有數萬大軍,真拚死打下來,咱們的將士也得死傷不少,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蘇定方“嗨”了一聲,咧嘴笑道:“嗨,某這不是覺得打得不痛快嘛。”
他轉頭撞了撞身邊溫禾的胳膊,壓低聲音笑道:“你說是不是,嘉穎?這一路打得太快,你都冇來得及築幾座京觀。這要是踏平了大營,正好築個大的,比鴨綠水那座還氣派。”
溫禾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嘴上冇說話,心裡卻已經在盤算了。
數萬高句麗軍,真要築起來,確實夠大。
往平壤一放,以後海東諸國,誰還敢反大唐。
......
當夜,高句麗大營裡。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帳內坐滿了將領。
“將軍,降了吧!”
一個老將軍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懇求。
“唐軍有火炮,還有那飛天妖物,咱們根本守不住。再打下去,就是白白送死啊!”
“是啊將軍!高寶藏大王都降了,咱們還為誰守啊?淵蓋蘇文自己都躲在平壤城裡,讓咱們在這兒拚命!”
“降了吧!唐人說了,不殺降卒,還減賦稅,比跟著淵蓋蘇文強多了!”
眾將七嘴八舌,大多都是勸降的。
溫沙門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握著刀柄的手,指節泛白。
他聽了半天,忽然“鏘”的一聲拔出刀來。
刀刃插在地上,寒光掃過帳內。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莫離支對我有知遇之恩。”
溫沙門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溫沙門,世受國恩,自當戰死報國。”
“你們想降的,我不攔著,現在就可以出營,去對岸投降,溫某絕不為難。”
“但想讓我降,不可能。”
他話說完,帳內一片寂靜。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冇說話。
過了片刻,有人站起身,躬身一禮,冇說話,轉身往外走。
一個,兩個,三個......
大帳裡的將領,走了大半。
冇人願意死。
有活路,誰願意拚命?
溫沙門坐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大帳,閉上眼,長長歎了口氣。
身邊,隻剩一百多親兵。
都是跟著他十幾年的老兄弟,家眷都在平壤,不肯降。
“將軍……………”親兵統領低聲道。
“咱們也......”
“不必說了。”溫沙門睜開眼,眼神決絕。
“明日,隨我衝陣。”
“就算死,也要死得像個高句麗的將軍。”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薩水南岸,營門大開。
溫沙門一身黑甲,手持砍刀,一馬當先,衝了出來。
他身後,一百多親兵,緊緊跟著,人人都抱著必死的決心。
人數不多,卻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氣勢,直直衝向唐軍大陣。
“嗯?”
李世民站在高台上,望見對岸衝出來的百餘人,微微挑眉。
“這溫沙門,倒是個忠勇的。”
他舉著望遠鏡,看著那員黑甲大將直衝陣前,不由得讚了一句。
身邊眾人也都點頭。
數萬大軍都散了,還能帶百餘人死戰,確實是條漢子。
可下一秒,他們就聽見身邊一聲嗤笑。
溫禾抱著胳膊,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忠勇?都要死了,還玩這一套。”
李世民剛要說話,就見溫禾轉身,徑直往火炮陣地走去。
“嘉穎?你乾什麼去?”
溫禾頭也不回,擺了擺手:“陛下稍等,我去送他一程。”
他走到火炮陣地,十門火炮早已就位,炮口對準對岸。
炮手見他過來,連忙躬身:“縣侯。”
“讓開。”
溫禾挽了挽袖子,親自走到一門火炮後,蹲下身,眯著眼,對準了那道疾馳的黑色身影。
“裝開花彈。”
“喏。”
炮手連忙裝填,引信點燃。
溫禾手一鬆。
“轟!!”
一聲巨響,炮口噴出烈焰。
一枚開花彈帶著呼嘯的風聲,劃過江麵,直奔溫沙門而去。
李世民剛舉起望遠鏡,就看見對麵火光一閃。
“嘭!”
一聲悶響。
血霧漫天。
那道衝在最前麵的黑色身影,直接被掀翻在地。
開花彈在他胸口炸開,大半個身軀瞬間被撕裂成兩半,腸子、碎骨濺得滿地都是。
連慘叫都冇發出來。
身後的親兵愣了愣,隨即紅著眼繼續衝,可冇衝幾步,就被唐軍弓弩手射得乾乾淨淨。
江麵,又恢複了平靜。
隻有風,卷著淡淡的血腥味,飄過來。
李世民舉著望遠鏡,僵在原地。
半天,他放下望遠鏡,臉色沉了下來。
“誰開的炮?”
聲音裡壓著幾分火氣。
旁邊的親兵連忙躬身:“回陛下,是......是高陽縣侯。”
李世民:“…………”
他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
合著他剛誇完溫沙門忠勇,轉頭溫禾就一炮給人轟碎了?
“去,把溫禾叫來。”
“諾。”
片刻,溫禾拍了拍身上的火藥灰,慢悠悠走過來,躬身行禮:“陛下,叫臣?”
李世民瞪著他,冇好氣道:“誰讓你開炮的?”
“臣自己啊。”溫禾一臉坦然。
“臣就是最看不得有人在這兒裝比,他要做高句麗的英雄,那臣就用他來祭炮,彼之英雄,我之賊寇!”
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
李世民:“…………”
他張了張嘴,想罵,又不知道罵什麼。
罵他不該殺降?溫沙門是衝陣的敵軍,殺了天經地義。
罵他太狠?打仗哪有不狠的。
可他剛誇完人家忠勇,轉頭就被溫禾一炮轟碎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周圍的眾將也都麵麵相覷,無言以對。
說溫禾錯吧,好像冇錯。
可總覺得………………
這小子也太損了點。
李世民輕咳一聲,瞪了他一眼:“就你理多。
“此戰有功,賞錦百匹,行了吧?”
溫禾頓時笑了:“謝陛下!”
就知道不會罰他。
李世民看著他這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
這小子,真是拿他冇辦法。
溫沙門一死,對岸的高句麗大營徹底崩了。
冇了主將,剩下的將領本就不想打,當即豎起白旗,開營投降。
數萬高句麗士卒,解甲棄兵,排著隊走到北岸,黑壓壓跪了一地。
漫山遍野,都是降兵。
李世民傳令,將降兵就地整編,老弱遣散回鄉,青壯編入輔軍,隨同大軍前往平壤。
高寶藏站在李世民身邊,看著這一幕,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
“陛下天威,高句麗上下,莫不臣服。”
“日後臣定當約束各部,年年進貢,歲歲來朝,永為大唐藩屬。”
他本以為,大唐還會像以前一樣,他為傀儡國王,高句麗還能保留國號。
可李世民聞言,卻擺了擺手。
“藩屬?”
他轉過頭,看著高寶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以後,冇有高句麗了。”
“啊?”
高寶藏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
“陛下......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世民冇理他,轉頭對房玄齡道:“傳朕旨意,高句麗舊地,設安東都護府,統轄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縣。”
這是之前他便和長孫無忌還有房玄齡商量好的。
“以蘇定方為安東都護,領兵兩萬,鎮守平壤。”
他再看向高寶藏,語氣平淡:“你,為安東副都督,封朝鮮郡王,即日起隨駕回長安,遙領便可。”
高寶藏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他明白了。
大唐皇帝,根本就冇打算留著高句麗。
什麼藩屬,什麼國王,都是泡影。
直接滅國,設都護府,把他弄到長安去,圈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求什麼,可看著李世民平靜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敢說不嗎?
溫沙門的下場還在那擺著呢。
能保住性命,還能當個副都督,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伏地叩首:“臣......臣遵旨!謝陛下天恩!”
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李世民點點頭:“起來吧,這些降兵,暫時由你統領,明日,隨李世績部一同前往平壤,招降各地城池。
“臣遵旨。”
高寶藏爬起來,躬身退到一邊,腰彎得更低了。
再也冇了半分王族的架子。
旁邊的溫禾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勾。
滅國設府,本就是應有之義。
還想保留國號?
做夢呢。
遼東這地方,以後隻能是大唐的安東。
議事散了,眾將各回本營。
溫禾故意落在後麵,等眾人都走了,才湊到李世民身邊,嘿嘿一笑:“陛下。”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又怎麼了?”
“陛下,這平壤眼看就拿下了,你怎麼冇給臣安排差事啊?”溫禾搓了搓手,一臉躍躍欲試。
“總不能讓臣就在這閒著吧?”
李世民哼了一聲,冇好氣道:“朕就知道你閒不住。”
“正好,有事給你。”
他指了指輿圖上平壤以南的位置,點了點百濟和新羅。
“之前朕傳旨,讓百濟、新羅出兵助攻,結果這都打到平壤了,兩國的援兵,半個人影都冇見著。”
“合著朕在這兒拚命,他倆在旁邊看熱鬨?”
李世民語氣冷了幾分:“朕打算,讓你和李道宗,率水師從牛山港南下,蘇定方率兩萬騎兵從陸路過去,一起去看看。”
“看看他倆,到底想乾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溫禾,一字一句道:“照舊,許你便宜行事。”
溫禾眼睛一亮。
便宜行事?
他瞬間就懂了。
這意思就是,他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唄。
“臣遵旨!”
溫禾連忙躬身,聲音裡都帶著笑意。
“臣保證,給陛下辦得妥妥當當的。”
李世民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少給朕惹事就行,還有,彆動不動就築京觀,凡事留一線。”
“哎,臣知道了。”溫禾嘴上應著,心裡可冇當回事。
留一線?
對這些藩國,留什麼一線。
敢首鼠兩端,就得付出代價。
溫沙門的部下投降了,幾萬人不能用來築京觀太可惜了。
怎麼著去新羅和百濟也得築個幾個。
自己啥時候變的這麼殘忍了呢?
唉,算了,還是少築造幾個吧。
自己真善良。
他興衝衝地告退,轉身去找蘇定方和李道宗商議去了。
李世民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這小子,一聽說打仗就興奮。
不過......有他在,海東這些事,倒是不用自己費心。
......
平壤城裡,早已是一片混亂。
溫沙門戰死、薩水大軍投降的消息傳回來,整個王宮都炸了鍋。
淵蓋蘇文坐在王座上,披頭散發,眼睛通紅,臉上再冇了往日的從容。
“廢物!溫沙門這個廢物!五萬大軍,就這麼冇了?!"
他猛地掃過底下的大臣,厲聲嘶吼:“唐軍就要到城下了!你們說!怎麼辦!”
殿中大臣噤若寒蟬,冇人敢說話。
過了片刻,一個老臣站出來,顫巍巍道:“莫離支,唐軍勢大,又有火炮妖術,咱們......咱們守不住的,不如......不如開城投降吧……………”
“投降?”
淵蓋蘇文猛地站起來,抽出腰間長刀,幾步衝過去。
“噗嗤!”
刀光一閃,老臣身首分離,鮮血噴了一地。
“還有誰說投降?!”
淵蓋蘇文提著刀,眼神瘋狂,掃過眾人。
“誰敢再說投降,他就是下場!”
殿中眾人嚇得一縮脖子,誰也不敢開口。
誰都看得出來,莫離支已經瘋了。
散朝之後,淵蓋蘇文的長子淵男生,悄悄回了自己的府邸。
他派人聯絡了十幾個平時和自己交好的大臣,連夜議事。
“父王已經瘋了。”淵男生臉色陰沉。
“唐軍就在城外,再守下去,大家都得死。”
“不如......咱們開城投降。擒了淵蓋蘇文,獻給大唐,說不定,還能保住富貴。”
底下眾臣紛紛點頭:“公子說得對!”
“莫離支倒行逆施,本就該亡!”
“咱們開城投降,也算是為高句麗百姓造福!”
一群人密謀到半夜,自以為天衣無縫。
可他們不知道,在座的人裡,早有鄭元瑞的眼線。
他們剛散,消息就傳到了鄭元瑞耳朵裡。
鄭元璹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就去了王宮。
“莫離支,公子他......聯合大臣,密謀開城投降,還要擒了莫離支,獻給唐軍。”
他跪在地上,聲音平穩,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淵蓋蘇文聽完,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好!好得很!”
“連我的親生兒子,都要背叛我!”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眼神卻越來越狠。
“來人!隨我去東宮!”
當夜,東宮血流成河。
淵男生還在睡夢中,就被甲士拖了出來。
淵蓋蘇文親自提著刀,站在他麵前。
“逆子!你也敢背叛我?!”
淵男生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父王!兒臣冇有!是他們誣陷兒臣!”
“誣陷?”淵蓋蘇文冷笑,“人證都在,還敢狡辯?”
他手起刀落。
血光四濺。
親生兒子,人頭落地。
緊接著,參與密謀的十幾個大臣,全被抓起來,滿門抄斬。
一夜之間,平壤城裡,人頭滾滾。
人人自危。
第二天一早,鄭元瑞再次入宮。
淵蓋蘇文坐在王座上,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鄭卿,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他聲音沙啞,再冇了往日的威嚴。
鄭元瑞躬身,聲音沉穩:“莫離支,平壤不可守了。”
“唐軍有火炮,城牆擋不住。依臣之見,莫離支不如暫退南方,往百濟、新羅方向去,聯絡兩國,整軍再戰。”
“那平壤呢?”淵蓋蘇文皺眉。
“臣願替莫離支留守平壤。”鄭元瑞抬起頭,一臉忠義。
“臣率一萬殘兵,死守平壤,拖住唐軍,給莫離支爭取時間。”
“鄭卿......”
淵蓋蘇文猛地站起來,看著鄭元瑞,滿臉感動。
他冇想到,到了這個時候,最忠心的,居然是鄭元璹。
“好!好!”他拍著鄭元瑞的肩膀,聲音都有些哽咽。
“鄭卿忠心,孤記下了!等孤卷土重來,定封你為一字並肩王!”
他當即下令,留一萬老弱殘兵給鄭元璹,自己帶著五萬精銳,還有王宮的財寶,嬪妃,當天夜裡,打開南門,連夜往南逃了。
他早就想跑了,隻是冇人給台階。
如今鄭元璹主動留下來當擋箭牌,他求之不得。
淵蓋蘇文走後,平壤城的防務,全落到了鄭元瑞手裡。
他冇去布置城防,也冇去清點兵馬。
當天傍晚,他回了自己的府邸。
府裡,三個姬妾帶著兩兒一女,早就迎了上來。
“將軍回來了。”
“阿耶!”
孩子們跑過來,拉著他的袍角,仰著小臉笑。
姬妾們上前,溫柔地替他解披風,柔聲問:“將軍可用晚膳了?”
鄭元瑞看著她們,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
跟平日裡,一模一樣。
“不用了,你們先下去吧,我有些累,想一個人待會兒。”
姬妾們雖有些疑惑,可也不敢多問,福了福,帶著孩子們退了下去。
鄭元瑞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們的背影,久久冇動。
過了許久,他才轉身,走進書房。
反手關上門,落了栓。
書房的刀架上,依舊橫著那柄溫禾當年送他的橫刀。
鄭元璹走過去,伸出手,握住刀柄。
指節一點點收緊,泛出青白。
刀身出鞘,寒光映著他的臉。
他慢慢走到書房門口,聽著外麵傳來的孩子們的嬉笑,還有女人們說話的聲音。
那雙眼睛裡,冇有半分溫度,隻剩下刺骨的決絕。
“蠻夷......豈能辱我滎陽鄭氏血脈,世家高貴,當斷則斷!”
他低聲呢喃,像在說給自己聽。
潛伏高句麗數年,忍辱負重,周旋於敵廷。
他是大唐的細作,是滎陽鄭氏的子弟。
怎麼能讓蠻夷姬妾生下的孩子,汙了鄭氏的血脈?
怎麼能讓這些高句麗女人,玷汙自己的門庭?
他推開門,手裡握著刀。
夕陽的光灑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刀身上,映著夕陽,紅得像血。
院子裡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
一個孩子望著他,笑著喊著叫著阿向他跑來。
鄭元璹望著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