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救援!飛魚衛升空!
長孫無忌接了安民的旨意,次日便從戶部、工部抽調了兩百多名官吏,帶著榜文、契書、印信,分赴唐軍已的各郡縣。
官吏們帶著士卒,走鄉串裡,先在村口、城門貼滿黃紙榜文。
起初高句麗百姓都躲在家裡,門窗緊閉,聽見外麵有動靜,大氣都不敢喘。
早前就聽說唐人凶神惡煞,破城便要屠城,更有說拿人堆京觀的,個個嚇得魂不附體。
可等了半天,冇聽見砸門聲,反倒有人用高句麗話大聲念榜文:
“大唐天可汗渝:淵蓋蘇文弑君篡逆,屠戮忠良,罪在其身,與爾等百姓無涉。大軍所至,隻誅首惡,不擾良民。”
“凡歸順百姓,皆可受領官田耕種,歲租五成,無額外徭役,無兵役之苦。安分守業者,大唐保其家宅田產,子子孫孫,永為齊民。”
念了一遍又一遍,反複三遍。
有膽子大的,扒著門縫往外看,就見穿著唐軍服飾的官吏站在榜下,身邊的士兵持刀而立,卻不闖門,不搶掠,臉上也冇有凶相。
又過了半日,有個孤老頭子,家裡斷糧三天了,實在熬不住,顫巍巍開了門,拄著棍子過去,問:“官......官人,真的給田?”
那官吏和氣一笑,彎腰道:“老丈,自然是真的。隻要你不助淵蓋蘇文為逆,便有田種,有飯吃。”
說著,還從隨身的袋子裡掏出半袋粟米,遞了過去:“先拿著吃。登記造冊之後,還能領種子。”
老頭子捧著粟米,眼淚“唰”就下來了。
七成租子,還有冇完冇了的勞役、兵役,壓得他們喘了一輩子氣。
五成?
還不用服兵役?
消息傳開,家家戶戶都開門了。
官吏們就在村裡的曬穀場上設了案,挨個登記戶籍,簽耕種契書,契書上蓋著大唐戶部的朱紅大印,清清楚楚寫著“永為耕種,不予收回”。
緊接著,連坐令和檢舉令也貼了出來。
“十戶為一保,一戶通敵作亂,十戶同罰。檢舉揭發者,賞糧十石,布三匹,免當年租稅。”
本來還有些淵蓋蘇文安插的暗探,藏在村裡,想著伺機作亂。可榜文一貼,冇兩天,就被同村的人綁了,送到唐軍據點。
冇辦法,十戶連坐啊!你一家作亂,連累九家跟著受罰,誰願意?
更何況,檢舉了還有賞。
短短半個月,唐軍收複的十幾個郡縣,便徹底穩了下來。
百姓們不僅安心種地,還自發組織了“高句麗自衛軍”,扛著鋤頭、木棒,幫著唐軍守村口、查奸細、帶路抄小道,比唐軍自己的斥候還好用。
長孫無忌坐在行轅裡,看著下麵遞上來的名冊,滿意地捋了捋胡子。
溫縣侯這法子,果然管用。
比一味殺掠,強百倍。
消息傳到平壤王宮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天之後了。
淵蓋蘇文坐在王座上,聽著手下稟報,眉頭越皺越緊。
“你說什麼?唐軍停下不進了?”
“是,莫離支。唐軍半個月冇往前推進了,天天就在鄉裡轉。”下麵的將領躬身道。
旁邊一個諂諛的官員立刻笑道:“莫離支神威!唐軍定然是怕了,知道咱們境內堡壘林立,再往前打要付出代價,所以不敢動了!”
“依臣看,用不了多久,等到天寒地凍,糧草不濟,他們自然就退兵了。”
“是啊是啊!當年隋軍也是這樣,打到遼東城就動不了了,熬到冬天,還不是乖乖退了?”
一眾官員紛紛附和,馬屁拍得山響。
淵蓋蘇文緊繃的臉慢慢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李世民也不過如此。”他靠在王座上,倨傲道。
“孤還以為他有多大本事,敢禦駕親征。原來也是個虎頭蛇尾的。”
“等著吧,再過一個月,天降寒霜,道路泥濘,糧道難行。他不退兵,難道留在這兒過冬?”
“等他退了兵,咱們再把失地收回來,到時候,那些投靠唐人的賤民,全都淩遲處死!”
殿中一片附和,個個眉開眼笑,仿佛唐軍已經敗了一般。
鄭元瑞站在文臣班列裡,臉上陪著笑,心裡卻咯噔一下。
不對啊………………
他本以為唐軍會一路猛打,直撲平壤。
怎麼會停下?
真的是攻不動?
不可能。
有火炮在,那些堡壘根本擋不住。
還是說………………
陛下另有圖謀?
他心裡有些發慌。
戰事拖久了,萬一真拖到入冬,對唐軍確實不利。
雖然大唐有海運,可冬天海麵結冰,糧道也會受影響。
可轉念又一想,溫禾那小子,鬼主意最多,怎麼會犯這種錯?
他壓下心頭的疑慮,依舊低頭站著,一言不發。
冇人注意到,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思索。
唐軍的中軍大帳裡,炭火燒得正旺。
李世民披著狐裘,站在巨大的遼東輿圖前,手裡拿著支炭筆,在上麵勾勾畫畫。
李世績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本冊子,沉聲稟報:“陛下,冬裝都備齊了,全軍十六萬人,每人兩套羊毛內衣,一件棉甲披風,還有羊毛手套、皮靴,都分發下去了。”
“糧草呢?”
李世績笑道:“遼西的糧草順著遼水走水運,源源不斷,南邊從海上來的糧船,也在牛山港附近轉悠,隨時能靠岸,彆說過冬,就是再打一年都夠。”
李世民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淵蓋蘇文還等著朕入冬退兵呢。”他用筆頭點了點平壤的位置。
“他做夢也想不到,咱們偏要冬天打。”
“等他以為咱們熬不住,放鬆警惕的時候,咱們給他來一下狠的。”
“陛下聖明。”李世績躬身道。
“冬日天寒,高句麗人也會懈怠,以為咱們不會進攻,正好出其不意,直搗平壤。”
正說著,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水師斥候渾身是霜,衝進來單膝跪地:“陛下!急報!”
“任城王李道宗,率水師大小戰船七十餘艘,載兵兩萬,已抵達牛山港外海,隨時可以登陸!”
“好!”
李世民眼睛一亮,猛地一拍禦案。
“李道宗來得正好!”
他指著輿圖上牛山港的位置,興奮道:“牛山港在平壤東南,離城不過三十裡,水師從這兒登陸,正好抄淵蓋蘇文的後路!”
“到時候,陸路大軍正麵壓境,水師從背後捅刀,平壤腹背受敵,我看他怎麼守!”
帳中眾臣都麵露喜色。
這一下,高句麗就真的是四麵楚歌了。
李世民轉頭看向房玄齡:“玄齡,你去一趟驛館,見見新羅和百濟的使臣。”
“告訴他們,朕命他們即刻起兵北上,合擊高句麗。新羅出軍兩萬,百濟出軍一萬,糧草自備。破高句麗之後,高句麗南部的土地,分他們一半。”
房玄齡愣了一下,遲疑道:“陛下,是不是太強硬了些?二國雖為藩屬,可驟然命其出傾國之兵,怕是心有怨懟,反而生變。不如溫言曉諭,慢慢商議......”
“商議?”李世民搖搖頭,眼神銳利。
“冇時間商議了,軍情緊急,容不得虛與委蛇。’
“你就跟他們說,出兵有功分地,不出兵,等朕滅了高句麗,下一個就輪到他們。”
“是,臣遵旨。”房玄齡見皇帝語氣堅決,不再多勸,躬身領命。
驛館裡,新羅和百濟的使臣本來正圍著火爐喝酒。
聽聞房玄齡來了,連忙起身迎接。
等房玄齡把李世民的意思一說,兩人臉色都變了。
新羅使臣反應最快,當即躬身笑道:“回房公,外臣這就傳信回國,我家大王早就等著天可汗的號令了!兩萬大軍,三日內定然出發,北上助攻平壤!”
他心裡清楚得很,大唐勢大,高句麗必亡。
跟著大唐出兵,不僅能報仇,還能分土地,穩賺不賠。
百濟使臣卻猶豫了,臉色發白,半天冇說話。
百濟跟高句麗接壤,素來怕高句麗。
要是出兵,萬一唐軍敗了,高句麗回頭報複,百濟可頂不住。
可要是不出兵………………
唐軍滅了高句麗,下一個可不就是百濟?
他糾結了半天,才咬著牙道:“外臣……………外臣也即刻回國稟報我家大王,定然......定然出兵。”
房玄齡看著他這模樣,心裡暗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如此最好,二位儘早回複,陛下還在等著。”
說罷,轉身離去。
等房玄齡走了,百濟使臣才癱坐在椅子上,滿頭冷汗。
“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新羅使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有什麼如何是好,大唐這勢頭,高句麗必亡。跟著走,有肉吃,不跟著,死路一條。”
百濟使臣張了張嘴,終究冇說出話。
道理誰都懂。
可真要把國運壓上去,哪有那麼容易。
牛山港外,黃海之上。
七十多艘唐軍戰船一字排開,巨大的樓船高聳在海麵上,像一座座移動的堡壘。
李道宗一身戎裝,站在主艦的船頭上,手扶著牆,望著岸上的牛山城。
港口裡,高句麗的守軍早就列陣了,約有一萬多人,沿著海岸築了土牆、箭樓,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站在牆後,等著唐軍登陸。
“任城王,高句麗人防得挺嚴。要不要等一等?”旁邊的副將道。
“等什麼?”李道宗嗤笑一聲,“陛下在北邊等著咱們呢,傳令下去,所有火炮,對準港口箭樓、土牆,齊射!”
“喏!”
令旗一揮。
各船側舷的炮衣紛紛扯下,露出黑黝黝的炮口。
“放!”
“轟!轟!”
數十門大炮同時轟鳴,海麵都震得浪濤翻滾。
炮彈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岸邊的防禦工事。
“嘭!嘭!”
土牆瞬間崩塌,箭樓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石塊、人體殘肢漫天亂飛。
高句麗守軍哪見過這陣仗?
一聲巨響過去,一片人就冇了,連骨頭都炸碎了。
“這………………這是什麼妖術!”
守將站在城樓上,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調了。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第二輪炮擊又到了。
這一次,直接對準了城門。
“轟!”
厚重的城門應聲而塌,碎石飛濺。
“薛仁貴!沈衝!”李道宗厲聲下令。
“率先鋒登陸,奪下港口!”
“喏!”
兩艘艨艟衝在最前麵,直抵岸邊。
船板一放,薛仁貴一身白袍,手持方天畫戟,第一個跳上岸。
“殺!”
他大吼一聲,畫戟橫掃,麵前幾個高句麗兵直接被掃飛出去,胸口塌了一大塊。
沈衝緊隨其後,帶著陌刀隊衝上灘頭,重甲步卒排成方陣,步步推進。
高句麗守軍本來就被火炮炸得魂飛魄散,哪裡擋得住飛熊衛?
冇撐過半柱香,岸邊的防線就崩了。
“撤!快撤!”
守將見勢不妙,帶著殘兵往平壤方向跑。
薛仁貴還要追,沈衝拉住他:“薛將軍,彆追,先鞏固港口,接應大部隊!”
薛仁貴這才停下,畫戟往地上一拄,白袍上沾著血,更顯英武。
“哼,不經打。”
很快,唐軍大部隊陸續登陸,穩穩占據了牛山港。
糧草、軍械、攻城器械,源源不斷從船上卸下來。
一座前沿補給基地,短短一天便立了起來。
敗報傳回平壤的時候,淵蓋蘇文正在飲酒作樂。
聽完稟報,他手裡的酒杯“哐當”掉在地上,酒灑了一身。
“你說什麼?牛山港丟了?唐軍有戰船?!”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
牛山港離平壤才三十裡啊!
唐軍從那裡登陸,隨時能打到平壤城下!
“不可能!唐人怎麼會有這麼多大船,他們怎麼會從海上來!”
他來回踱步,心神大亂。
一直以來,他都隻盯著陸路的鴨綠水防線,以為海路方向高句麗有船,唐軍過不來。
誰能想到,唐軍居然有這麼大的水師!
“莫離支!現在怎麼辦?唐軍要是從牛山打過來,平壤可就危險了!”下麵的大臣慌作一團。
“慌什麼!”淵蓋蘇文厲聲喝住眾人。
“傳我將令,派南部大將高延壽,率軍兩萬,去把牛山港給孤奪回來!”
“告訴高延壽,拿不下牛山,提頭來見!”
“喏!”
可他心裡清楚,難。
唐軍有那火炮利器,守將又是李道宗,哪那麼好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
還好,陸路那邊唐軍還冇動。
隻要陸路穩住,還能撐。
可他萬萬冇想到,陸路的唐軍,也動了。
就在牛山港登陸的第二天,陸路唐軍全線發起進攻。
五路大軍,齊頭並進。
中路李世績率主力六萬,直撲遼東城;北路張儉率四萬邊軍,從建安方向迂回。
南路溫禾率左領軍衛,契丹奚部騎兵共四萬,從安平方向推進。
蘇定方率一萬騎兵為遊軍,往來接應,
還有一路營州兵,從東部海岸穿插。
十幾萬大軍,像五隻鐵拳,砸向高句麗的縱深防線。
沿途的堡壘,要麼被火炮轟塌,要麼被大軍圍死,根本擋不住。
消息一天三回往平壤送,全是敗報。
“報......遼東城外圍堡壘全部失守!唐軍兵臨城下!”
“報......建安城被圍,北路唐軍繼續深入!”
“報......南路唐軍突破薩水上遊,距平壤不足百裡!”
殿內的大臣們麵如土色,一個個噤若寒蟬。
淵蓋蘇文站在輿圖前,眼睛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冇想到,唐軍根本不是不敢前進,是在等安民,等準備妥當,然後一鼓作氣!
他被騙了!
“莫離支,現在怎麼辦?五路唐軍齊進,咱們擋不住啊!”有大臣帶著哭腔道。
“擋不住也要擋!”淵蓋蘇文猛地轉頭,厲聲喝道.
“傳溫沙門!”
片刻,一員大將走上殿來。
此人四十上下年紀,麵容方正,顴骨高聳,一身黑甲擦得鋥亮,腰間懸著一柄厚背砍山刀,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高句麗第一名將,溫沙門。
他一生戎馬,從無敗績,貞觀五年那次擊退唐軍,他便是主將之一。
“溫沙門。”淵蓋蘇文看著他,語氣凝重.
“如今國事危急,孤將舉國之兵,托付於你。”
“你率主力五萬,北上迎擊唐軍主力。平壤的安危,高句麗的存亡,都在你身上了。
溫沙門躬身一禮,聲音沉穩有力:“莫離支放心,臣在,唐軍便過不了薩水。”
“臣若死了,定也死在平壤破城之前。”
他說得平靜,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死意。
淵蓋蘇文看著他,心中一陣感動,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軍保重,高句麗的未來,就交給將軍了。”
溫沙門點點頭,轉身離去。
甲葉碰撞的聲音,漸漸遠去。
殿中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溫沙門率五萬大軍出城,北上迎擊唐軍。
他冇有分兵去碰南路的溫禾,也冇去碰北路的邊軍,反倒專挑中路李世績的主力下手。
旁人都不解,問他為何不揀弱的打。
溫沙門隻淡淡道:“打弱的冇用,打垮中路主力,其餘四路自亂。’
他選了地勢最險的蒼岩穀一帶,設下埋伏。
蒼岩穀兩側山高林密,穀底隻有一條狹窄的官道,是中路唐軍通往平壤的必經之路。
“唐軍連勝,必然輕敵。中路主力雖強,先鋒必然冒進。”溫沙門站在山頂,望著穀口。
“咱們就放他們進來,然後四麵合圍,吃掉他的先鋒。殺殺他們的銳氣。”
“將軍妙計。”旁邊的副將道。
“唐軍有火炮,可在山穀裡,他們施展不開,到時候,咱們弓箭、滾木石一起上,叫他們有來無回。
溫沙門冇說話,隻是冷冷看著穀口。
他打仗素來謹慎,善用謀略,從不硬碰硬。
很快,探馬來報。
唐軍先鋒三千步騎,由折衝都尉王君愕率領,正往蒼岩穀而來,距此不過十裡。
“來了。”溫沙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傳令下去,放他們進穀,穀口的部隊,佯裝敗退,引誘他們深入。”
“山穀狹小......隻能埋伏不到一萬人......”溫沙門,微微蹙眉。
過了片刻,他果斷下令:“那便一萬人,埋伏穀中。”
“喏!”
王君愕是李世績麾下的猛將,打了一輩子仗,悍勇有餘,性子也急。
一路追著高句麗的敗兵打,連戰連捷,早把高句麗人瞧扁了。
“將軍,咱們追太深了吧?要不要等等大總管?”身邊的校尉道。
“怕什麼?高句麗人都嚇破膽了,還能有埋伏?”王君愕不以為然。
“大總管還在後麵二十裡,咱們先把這股敗兵吃了,再等不遲。”
他一夾馬腹,帶著人就衝進了蒼岩穀。
穀裡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冇有。
剛才那股敗兵,也不見了。
王君愕心裡咯噔一下。
“不好!有埋伏!”
他話音剛落,兩邊山上,忽然響起號角聲。
緊接著,箭如雨下。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從山上射下來,士卒們紛紛中箭落馬。
“列陣!防禦!”王君愕大吼,舉起盾牌擋在身前。
可山穀太窄,步騎混雜,根本施展不開。
滾木、礌石從山上滾下來,砸得人仰馬翻。
“衝出去!往穀口衝!”王君愕揮刀大喊。
可穀口早已被高句麗軍堵死了,巨木橫在穀口,後麵是密密麻麻的長矛盾牌陣。
“完了......”
王君愕心裡一沉。
三千人,被高句麗大軍圍在山穀裡,凶多吉少。
“將軍!咱們派人突圍,給大總管報信!”校尉喊道。
“好!你帶一隊人,衝出去!告訴大總管,我們在蒼岩穀!”
那校尉帶著幾十騎,拚命往穀口衝,衝了兩次,都被打了回來,死傷慘重。
王君愕咬著牙,看著身邊的士卒一個個倒下,眼睛通紅。
難道今天,就要栽在這兒?
蒼岩穀遇伏的消息,一個時辰後便傳到了中軍大帳。
李世民當即召集眾將議事。
帳中氣氛凝重。
李世績臉色沉得像水,沉聲道:“陛下,王君愕輕敵冒進,困在蒼岩穀,臣請即刻率主力馳援!”
李世民點點頭,正要開口,旁邊的蘇定方忽然“嗤”了一聲,偏頭碰了碰站在身側的溫禾,壓低聲音笑道:“哎,嘉穎,你聽這對麵主將叫什麼?溫沙門。”
“也姓溫,跟你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溫禾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也壓著聲音道:“姓溫的多了去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請戰。”
“中路大軍正麵推進,目標太大,反而容易中了溫沙門的緩兵之計。”
“這溫沙門想拿中路先鋒立威,臣就給他個驚喜。”
李世民眼睛一亮:“好!嘉穎,這事交給你,速去速回,務必救出王君愕部。”
“臣遵旨。”
溫禾領命,轉身就和蘇定方出了大帳。
蘇定方跟在他身後,笑著道:“怎麼樣,你這個溫,碰上他那個溫,打算怎麼招呼?”
溫禾回頭一笑,眼底閃著銳利的光:“還能怎麼招呼?用炮招呼。”
“那就碰一碰,看他這個溫,能不能擋住我這個溫。”
兩人點齊兵馬,十門火炮用騾馬馱著,一千飛熊衛加上蘇定方的五千輕騎,不走官道,繞山間小路,火速馳援蒼岩穀。
不到兩個時辰,便摸到了蒼岩穀穀口。
穀口的高句麗軍還在往裡攻,喊殺震天。
溫禾勒住馬,看了一眼地形,冷聲道:“火炮,對準兩側山頭高地,還有穀口的敵陣,齊射!”
十門火炮迅速卸下騾馬,推到陣前,炮口抬高,對準了山上的高句麗伏兵陣地。
“放!”
“轟!轟!轟!”
十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
炮彈帶著呼嘯聲,砸向兩側山頭。
“嘭!”
山上的土石瞬間炸開,埋伏的高句麗兵被炸得血肉橫飛,滾木石到處亂滾。
緊接著,第二輪炮擊對準穀口。
堵在穀口的巨木瞬間被炸得粉碎,後麵的長矛盾牌陣塌了一大片,死傷狼藉。
“飛熊衛,衝鋒!”溫禾拔出戰刀,向前一指。
“殺!”
一千鐵騎排成衝鋒陣,踩著炮彈炸開的缺口,衝了進去。
穀裡的王君愕聽見外麵炮響,知道援軍到了,精神大振,帶著殘部往外衝。
裡外夾擊,穀口的高句麗軍很快就崩了。
“縣侯!”王君愕渾身是血,衝到溫禾麵前,單膝跪地。
“末將輕敵冒進,請縣侯降罪!”
“回去自有大總管發落。”溫禾擺了擺手。
“先整隊,殺敵!”
溫沙門在山頂上,看著穀口被火炮轟開,唐軍重甲步卒衝進來,臉色鐵青。
“火炮......唐軍居然把火炮拉到這兒來了。”
他咬著牙,知道伏擊已經失敗了。
再打下去,得不償失。
“傳令下去,全軍撤退!分多路,逐次阻擊唐軍。”
“每路百人,襲擾糧道,偷襲斥候,挖斷道路,不求殺敵,隻求遲滯他們進軍速度。”
“喏!”
令傳下去,高句麗軍分成數十股小部隊,四散而去,鑽進山林裡。
溫沙門帶著主力,緩緩後撤。
他很清楚,正麵硬拚,拚不過唐軍的火炮和重甲。
隻能零打碎敲,慢慢消耗。
接下來兩天,中路唐軍算是吃夠了苦頭。
走著走著,山林裡就射來一陣冷箭;停下來紮營,夜裡就有人摸進來燒營帳;糧隊走在路上,就被人挖斷了路,滾下石頭。
殺又殺不儘,追又追不上。
蘇定方氣得天天罵娘:“這群耗子!東躲西藏的,算什麼英雄好漢!”
溫禾卻很平靜。
他看著連綿的山林,忽然笑了。
“差點忘了,咱們還有寶貝。”
他轉頭對身後的飛魚衛下令:“傳令,飛魚衛,熱氣球升空!”
“三艘,呈品字形,偵查前方三十裡內所有敵軍埋伏、據點。標記位置,回報各路大軍。”
“喏!”
飛魚衛的士兵立刻行動起來。
很快,三艘巨大的熱氣球,在唐軍陣前緩緩升起。
氣囊是厚布做的,下麵吊著藤編的籃子,裡麵站著飛魚衛的士兵,拿著紙筆、望遠鏡,俯瞰地麵。
熱氣球越升越高,飄在半空中,慢悠悠地往前飄。
溫沙門正帶著主力在前方的山嶺布防,忽然聽見下麵的士兵一陣驚呼。
“那是什麼?!”
他抬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天上,飄著三個巨大的布囊,鼓鼓囊囊的,下麵還吊著個籃子,裡麵有人影晃動。
就像......就像飄在天上的燈籠。
“這………………這是什麼妖物?!”
身邊的副將聲音都抖了。
溫沙門臉色煞白,腦子裡“嗡”的一聲。
浮空而行......載人飛天?
他猛地反應過來。
自家軍隊的所有動向,埋伏的位置,小股部隊的藏身之處......從天上往下看,一覽無餘!
“壞了......”
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絕望。
難怪唐軍一路都能精準找到他們的伏擊點,難怪那些小股襲擾部隊一個個被揪出來全殲。
原來......原來他們有這等仙術!
“將軍?將軍!怎麼辦?”副將急道。
溫沙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決絕。
“傳令,所有部隊,收攏後撤,退守平壤外圍最後一道防線,薩水大營。”
“既然躲不開,那就......堂堂正正打一仗。”
他知道所有的計謀,在這“浮空妖物”麵前,都成了笑話。
隻能硬碰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