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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君心難測

2026-10-23 作者: 癡人陳

張承業離去以後,趙懷安重新坐回案後,再次拿起李克用的戰書看了一眼,然後將這個放進了匣子。

思索了片刻,趙懷安叫進傳令的近臣。

帳外的腳步很快就密集了起來,尚書們抱著紙筆進帳,傳令的背嵬們站在下首,等候皇帝下令。

燭火閃爍中,趙懷安淡然下令:

“傳令各軍,明日與李克用決戰。今夜依原定部署整備,各將各守本陣,候朕軍令,枕戈待旦。”

尚書們落筆,寫完複誦,趙懷安聽過,點頭用印。

外麵的背嵬們依次上前,領軍書、符節,複述所往營寨,隨即轉身快步出帳。

有人一出簾便把兜鍪扣上,有人邊走邊緊腰帶,早已候在外麵的馬被牽過來,鐵鐙碰到背嵬們身上的衣甲,響成一片。

片刻後,當日頭徹底落下去時,幾路令騎自板橋大營分馳而出。

有背嵬親自護送,張承業在彆離了趙六後,與四名隨從武士一路疾馳,半個時辰就跑到了唐軍大營。

和明軍那邊錯落有致不同,眼前的唐軍營地呈現著截然不同的壯闊。

數不清的營火在黑暗中連成一片,燦爛如天上的星河。

連綿營壘順著岡阜鋪展,一眼望不到首尾,無數篝火從轅門向內層層鋪陳,帳篷櫛比,木柵如長蛇橫亙曠野,巡騎舉著火炬往來遊走,一道道火線在帳幕間往複穿梭。

刁鬥之聲此起彼伏,混著戰馬的低嘶,沉沉壓在夜色之上。

十裡連營,煙火不絕,哪怕隻是佇立不動,也能感受到眼前十萬北軍蟄伏其中的厚重威勢。

可這一次,他們真的能贏嗎?

此時張承業捫心自問,自認為看不出多大的勝機!

不是北軍武士們比起明軍真有那麼多,而是以疲憊之軍,進入明軍預定的戰場,勝率渺茫啊!

當他們被一支騎軍一路護送到中軍前,那邊正有幾隊去附近營砦傳信回來的鴉兒軍武士在營門口等候點驗。

張承業就親眼看到,就這麼一點時間,就有鴉兒武士已經在馬上都困得打盹了,可見部隊疲憊已經到了何種程度。

但似乎李克用卻並冇有看到。

而那邊,中軍營門口的武士看到張承業的使旗一到,立刻迎了過去,先讓張承業他們進去,又派人往禦帳傳報。

這會,張承業身邊的一名隨行武士待入了營後,才敢把憋了一路的話說出來:

“監軍,明軍那邊的寨子,實在修得厲害,咱們明日可不能打這些地方。”

張承業應了一聲,讓隨行幾個先回去喂馬,自己抱著裝有趙懷安回信的匣子,步行前往禦帳。

李克用還冇歇。

禦帳裡燈火通明,幾個軍吏跪坐在案旁,正在把各部報來的文書分開。

蓋寓正扭頭和旁邊盧汝弼說話,聽見帳外通報,便一齊抬起頭。

李克用坐在榻上,已經換上了輕便袍子,見張承業進來,連忙起身,伸出手:

“張公一路勞頓,辛苦了,先坐。”

可張承業冇有坐,而是在拜過行禮後,直接將書呈上,說道:

“陛下,這是大明皇帝趙懷安回的信,他同意明日決戰了。”

一聽這話,李克用猛捏了一下拳頭,壓根壓不住心中的激動,卻依舊先讓張承業坐下,又給張承業奉上一杯蜜水,這才取來書匣,翻開。

那邊張承業接過蜜水正要喝,忽然想起剛剛趙大說他這個年紀最不能喝蜜水,叫什麼要控糖,他猶豫了一下,將水杯托在手掌上,笑著看著李克用。

李克用回以笑,便打開匣子,把紙展開,就著燈火一看,眉頭忽然皺了起來,又把紙翻到背麵。

背麵空白。

他拿回正麵,盯了片刻,隨即將奏疏本子遞給旁邊張望的蓋寓,詫異:

“老蓋,這趙大是在罵朕?”

蓋寓接過,見上麵本子上寫著一個鬼畫符的字,卻也能認出那是一個“乾”字。

那趙懷安要不要這般潦草哦!

猶豫了下,蓋寓為安慰李克用,解釋道:

“陛下,臣以為,這字寫得潦草,意思卻很鄭重。”

李克用把紙又拿回來,轉過來看了又看,怎麼都看不出個鄭重:

“哦?怎麼個鄭重?”

蓋寓欠身,指著那一筆,正色道:

“這字一揮而就,從字看當時趙懷安的心態,必是當即決斷。”

“可見趙懷安也急於與我軍決戰!所以明日決戰,必不是晃點我們!”

李克用聽著,臉色稍緩,卻仍問:

“那為何就回了一個字?”

“陛下,這個乾字雖是一字,卻大有講究!”

“乾!古義便有兵事。乾戈,乾盾,都是軍中所用。陛下以‘一決雌雄’約之,他以此字相答,便是持兵來見之意,如此也是登對的。”

旁邊盧汝弼微微張了下嘴,看著蓋寓在那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蓋寓卻有極強的信念感,都冇理會盧汝弼,仍說道:

“此外,乾又有乾犯、犯難之意。他既敢應,自然也有冒鋒而進的意思。臣看此字,不似罵人,倒似向陛下表明,明日要親自來戰。”

李克用摸了摸胡須,再看那字,果然覺得與剛才不同了。

“這麼說來,他回的還極是妥帖?”

“陛下你也曉得趙懷安性情向來如此,不會錯的。”

李克用點了點頭,忽然問:

“可朕聽著,他們南人罵起來,也會用這個字。”

蓋寓麵不改色:

“那不過市井俚語,如何能作為此驚天大決戰的宣書!趙懷安雖也不莊重,卻不會輕佻如此。

“陛下勿用多心,咱們說是這樣,那就是這樣!”

這一句終於把李克用說服了。

他點了點頭,拍了拍奏疏,笑道:

“還是漢字博大精深。朕看著像罵人,經你們這一解,還真有那幾分急戰的味道!好!好啊!”

蓋寓也笑著,盧汝弼把頭低回去,老實整理文書。

笑過以後,李克用讓人添燈,又問向張承業:

“路上如何?有冇有難為你?”

張承業將前哨查驗的經過說了,略過那些粗話,隻說守兵動了手,韓瓊來後便訓過,又遣人護送。

李克用冇有在這上頭糾纏。

他派張承業去,原就料到趙懷安會見,也料到下麵守兵未必肯給好臉。

現在人平安回來了,戰書也送到了,路上什麼波折,那都不重要,他更關心趙懷安!

“張公,那趙大聽見明日決戰,臉上如何?”

“回陛下,趙懷安很是詫異了會,後麵確認時間真是明日,便說知道了。”

“冇和人商量商量?他就同意了?”

“臣在時,冇有。”

“王進、郭從雲在不在他帳裡?”

“都未見。帳內隻有近侍與背嵬,此前有名有姓的大將都不在。”

李克用若有所思,又問過程中是否有人來稟告軍情,有聽到些什麼不。

張承業回道,期間確實有人來稟告軍情,但都是送的文牒,趙懷安也就是隨手批過,所以他不得了解明軍軍情。

李克用點了點頭。

說實話,這與他所想的有些不同。

他原以為自己帶領大兵壓迫汴州城西,趙懷安無論如何也該親自去前頭看一遍,然後與眾將布置調度吧,可現在好像聽張承業的意思,趙懷安中軍大帳穩如老狗,是一點不慌啊!

這是已將兵馬真布置周全了?還是故意做給張承業看的?

“對了,你去的時候,趙懷安禦營的位置是在哪的?”

張承業猶豫了一下,內心歎了口氣,平淡說道:

“板橋。”

聽到這個地名,李克用轉頭,讓蓋寓取圖。

蓋寓先拿來案上的簡圖,李克用看過,卻讓換另一張:

“要胡真獻來的那幅,上麵最詳細,把它拿來。”

那幅圖卷在匣裡,展開時占了大半張案。

盧汝弼趕忙挪開軍冊,兩個軍吏壓住紙角,又將燈往邊上移。

胡真在汴州多年,為了幫助李克用了解汴州周邊形勝,他專門獻上了這份圖。

此圖由來是當年朱溫時代花費大精力所繪,本來是為了分配汴水西南岸的莊田給有功軍士,所以極其詳細。

實際上,就李克用哨探的那些荒廢的村莊,大多就是朱溫時代分配下的軍功莊田。

在汴州城的西南角,李克用找到了板橋,然後問道張承業:

“是在這裡?”

張承業起身近前,看了看圖上方位,點頭:

“臣走的是這一路。到近城處,看見兩道長壘從城門伸出,夾著一條甬道,儘頭便與禦營相接。”

李克用讓他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明確甬道的位置,明白這是從汴州西南門的鄭門一路連到板橋的。

那邊,張承業又大體說了一下自己的通道,不過因為冇有具體的方位,又是被明軍帶著走,他也不能確定沿途營壘都在圖中哪些位置,所以說了一通,實際上啥也冇有。

李克用也不在乎這些,他直接問那條甬道多寬,牆多高。

在聽說足寬夠四五輛車錯身,牆高丈許,外側還有溝柵,李克用嘴角抽了抽。

“這狗驢,是怕死啊!”

“他這出城了和冇出城,有什麼分彆?直接就是修了一條城牆到了板橋!”

罵歸罵,他卻也看出趙懷安布置於此的精妙處。

妙就妙在,他出城了,卻又冇出城!

有出城激勵之用,卻冇出城臨戰之危,糧械還能沿甬道直送禦營,戰場傷兵也能從那裡退入城內。

若戰場受挫,他能憑此阻擋,戰場又勝,又可立刻調度戰場全線追擊。

不得不說,妙啊!

將板橋放在心裡,李克用又問及沿途明軍情況:

“從琵琶溝過去,你看見多少明軍?”

張承業答不出準數,隻將沿途所見的步隊,騎隊逐處說了,連那二十餘名靺鞨武士也報上。

李克用立即問旗號,問他們從哪邊來,又向哪裡去。

張承業隻曉得他們向西走,來處應該是一處馬兵據點,至於他們的旗號寫著“靺鞨直”,又補充道:

“臣不敢說他們有多少人,但從那二十多人來看,明軍應該是在遼東地區有招募靺鞨武士的途徑,不然不會有這樣成建製的部隊的。”

“此外,這些靺鞨人,除了發型還保留著,其一應武備,行止、馬具與明軍一般無二,顯然不是近期才招募的。”

蓋寓回憶了下,對李克用道:

“陛下,當年明軍與幽州李匡威結盟貿易,後來因為大明稱製才崩解,從此來看,明軍當時不僅浮海到了幽州,恐怕已達更遠的遼東了。”

李克用點頭,也有點無力:

“曉得朕為何一定要儘快南下抓住趙懷安主力決戰了吧!”

“這明軍的大船也是巨大威脅!”

“河東還好些,就河朔三藩,哪個不沿海,一旦明軍從海上攻來,他們一個都擋不住!”

“而到時候我們丟了河朔,以河東一地那就是等死而已!”

說完,李克用心情忽然有點低落,他壓抑住,又問是否看到王進的大營。

張承業老實回道:

“臣冇有經過葛家網,護送者直接帶臣去板橋。”

“汴水東北岸有不經過葛家岡而直達板橋的道路?”

“有岔路,但都有人守,隻是如何走,臣也不曉得。臣隻要稍停一停,護送軍將便催了。”

李克用鼻子裡哼了一聲。

趙懷安自然知道來使要看些什麼,所以這個悖論來了,那就是張承業所看到的,到底有多少是人家故意給他看的。

可他卻又隻能從這點東西上去摸明軍在對岸的布置。

“那前麵的寨,究竟怎樣?”

張承業便從明軍的小據點,也就是那些二百人的小砦說起。

他大致介紹了這些據點的守備,講到各砦互相望,又講與琵琶溝橋頭的大壘的犄角關係。

李克用都細細聽取,偶爾問一些問題,便又繼續傾聽。

問完營壘,李克用才問兵:

“張公,就你所見,沿途明軍士氣如何?”

這裡,張承業謹慎措辭:

“就臣所見到的,大體都精神飽足,臣在過對方的小據點時,還看見明軍正在出操,負甲跑步。”

“臨戰操練?”

“是。”

李克用臉上明顯有了某種大的表情,但他本人卻冇有意識到,整個人都陷入著思考,直到旁邊的燈芯忽然爆了一聲,李克用抬眼,像剛回過神,問道:

“哦,對了,趙大和你敘舊了嗎?”

張承業錯愕了,不明白怎麼話題忽然到了這邊,但他還是實話實說,將他和趙懷安談起長安舊事,趙六出來迎接的經過說了,也主動說了趙懷安問他為何不來南下投奔自己。

李克用慢條斯理,看著張承業,淡淡道:

“那張公是如何回的呢?”

張承業起身抱拳,回道:

“臣答,這一生隻做過唐臣。”

李克用望了他一會兒,臉色漸漸緩下來,招手讓他重新坐,笑道:

“張公這些年做過的事,朕都記著。”

他說完,叫人換一碗溫水,不再送蜜水,又問張承業路上是否吃飽,隨從的人馬如何。

這些事交代完,李克用才讓他回去歇息。

“明日各軍就要開入戰場,本來不想勞累張公隨朕一並上戰場的,可畢竟也就是張公你路頭熟,朕離不開你呀!”

“所以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坐朕的禦車,一並去會會趙大!”

張承業冇有什麼表情,隻是下拜行禮,便恭敬地退出禦帳。

那邊簾子落下,蓋寓先讓兩個軍吏拿著文書出去,隻留盧汝弼在案邊整理記錄。

在李克用看來,蓋寓才低聲問:

“陛下,張公這些話,可儘信?”

李克用嗬嗬一笑,低頭去看胡真的圖,又點頭:

“這圖好啊!這胡真是要重用的!就朕來看,越是這種降兵越好用!這種人啊,為了個骨頭就能拚命,朕那些部下都養刁了,一塊肉不夠,都得前頭有肥羊才能動起來!”

“好在趙大是夠肥的!”

然後他才回蓋寓:

“你疑他?”

蓋寓點頭,也很直截了當:

“他與趙懷安往來太久,以前又做過那人的監軍,彼此之間不曉得多少秘密在。”

“可在太原這麼久,陛下可曾見到這人主動談及他和趙懷安的過去?”

“今日又是那趙六迎接,趙懷安留飯,不曉得話說了多少舊心腸。”

“臣就擔心啊,張公老了,心軟,一下中了趙懷安的奸計,做了不體麵事。”

李克用不說話。

蓋寓又道:

“而且就他剛剛所言,有幾層真的?至少我曆軍以來,從來冇見過武士臨陣還要操練,難道日日飽食?冇點力氣留著,一旦要出戰,腿都挪不動,那豈不是笑話了?”

“當然,也許張公說的是真的,可那也多是趙懷安有意演的,就是想借他之口動搖我軍。

此時,李克用這才開口:

“所以你覺得老張是做了叛徒?”

“臣不敢斷言。”

李克用看了蓋寓一眼,不置可否。

說實話,他甚至都不確定蓋寓說這個,是想扳倒張承業,還是真就懷疑對方。

而且張承業在河東這些年,也算是勞苦功高,對自己也是儘心儘責,此前力主南下關中,他雖然不取,其實也認可張承業的能力和忠心。

這樣的人,若為一頓飯、幾句客套話就賣了他,那從前未免守得太不值得,早早做叛徒不好了嗎?

可話又說回來了,人心難測啊!

所以李克用冇有替張承業辯解,卻也冇繼續談這個話題,隻道:

“好了,朕這些都曉得了!”

蓋寓仍站著,等他往下說。

“朕此前對張承業說的,也隻是投石問路。”

“朕從頭到尾最重要的,就是趙大要應戰,這就夠了!”

“我既然讓張承業留心趙大的位置,就做了他會將這個告訴趙大的準備!”

“哼!”

“而且就算張承業說了這一點,趙大會如何?那肯定是要將精兵猛將留在禦營的,那是不是戰場兵力就被削弱了?”

“朕實際上一兵不發,就已經牽製了趙懷安的一股大兵不敢妄動,而且朕越是引而不發,他就越是自我懷疑。”

“而等他覺得朕不奔襲他時,鬆懈了,朕卻又出兵打他個措手不及!”

“所以他以張承業言語來惑朕,安知朕不是利用張承業來惑他?”

“哼哼,且讓趙大猜著去!”

說完,李克用走到沙盤旁,把被風吹倒的右軍小旗重新扶正,說道:

“但實際上,這場曠世決戰,遠不是坐在帳裡廟算便能決定的。

“什麼我猜你,你猜我猜你!我猜你猜猜我猜你!”

“最後全都是虛的!”

李克用拿起馬鞭,鞭梢指向汴水對麵:

“到最後,全都須得三軍將士打出一片生路來!”

“算?算個屁!”

“乾就完了!”

蓋寓躬身應下,內心全是欽佩!

牙門將李嗣肱被叫進來時,李克用站在案前,讓盧汝弼記令:

“傳各軍,明日辰時發兵,向東進入戰場。各部今夜點齊,前軍、右軍,圍寨諸部照原定軍令行事,禦營與左軍依次跟進。”

李嗣肱複述過,李克用又叮囑,天亮前先讓武士吃飯,將牛羊全宰了,馬匹喂好,器械整備,辰時一到便梯次出軍。

軍書很快寫成,驗過,用印,帳外的鴉兒武士領了出去。

李嗣肱正要告退,又聽李克用叫他:

“還有件事。”

他忙轉回來。

李克用朝帳後指了指。

“朱溫那顆頭,叫人再漆一遍。最近水大,匣裡也潮,彆讓它腐壞了。”

李嗣肱應下,臉上卻有些遲疑,不明白這時候問一個死人頭有什麼意思,但還是回稟:

“臣這便叫人料理。”

“料理好了,明日隨禦駕帶上。

李克用坐回榻上,接過近侍擦好的橫刀,用拇指推開一點,試過刃口,又慢慢收入鞘裡:

“這朱溫到底也是個草頭皇帝,如今也讓他瞧瞧,真正的天子是如何在一仗打出的!”

此時,帳外傳令的馬已經跑了起來,蹄聲一陣接著一陣,也就是現在是剛入夜,真深了,可不能這麼跑。

李克用把刀放到枕邊,留下一句:

“彆到時候朽壞了,看不見朕如何大破趙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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