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0章 原來是你!
不死黑鱉卻不這般認為。
因為在他看來,主人這樣做實在太過冒險,稍有不慎就會丟掉性命。
要是巔峰時期的他們肯定冇有任何問題,唯獨現在,他們的傷勢都很嚴重,就算是最普通的神魔武者,都能夠輕鬆地將他們徹底抹殺,不會有任何的懸念。
一旦厲屠屠選擇背刺他們,想想都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按照不死黑鱉的意思,他們就應該躲著,不應該前來。
似乎能夠猜出不死黑鱉心中所想,古北溟說道:“我雖然已經重生,但完全是借助你......
蕭英姿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顫,卻不是因為羞惱,而是某種極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那玉石在蘇辰袖中,而蘇辰並未退半步。他垂眸看著她攤開的掌心,像在端詳一柄未出鞘的劍,鋒芒內斂,卻已隱隱透出不容回避的重量。
“還回去?”蘇辰忽然笑了,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當魂饕是傻子?他把玉石交給我,是信我‘能幫’,不是信我‘會還’。你若此刻送還,等於親手扇他一記耳光——告訴他,他傾慕的人,連收他一枚石頭的資格都冇有。”
蕭英姿指尖一縮,臉色霎時白了三分。
她當然明白。魂饕不是尋常紈絝,八重丹雲天尊境,魂焱族少主,自幼執掌焚魂煉脈之術,心性堅如玄鐵,若非真動了情,怎會為一句虛無縹緲的“追求機會”便將隨身佩戴十年的玉石拱手相讓?那玉石雖無靈息,卻是他初悟魂源奧義時凝神所佩,早已與心脈共振——所謂“平複心煩”,實則是以自身魂火溫養玉石,日久成契。此物一旦離體,魂焱族秘法反噬,三日內必生心悸之症,七日不歸,則魂絡枯竭,修為倒退兩重!
這秘密,蘇辰不知,清絕燼未言,可蕭英姿曾在先知族古卷中瞥見過隻言片語——魂焱族秘典《焚心錄》有載:“玉不離心,心不離玉;玉碎心崩,玉歸心寧。”
她喉頭微動,終究冇把這句話說出來。
不是不忍,而是不能。若此刻點破,魂饕必疑她早知玉石效用,更會深信她收玉是默許情意;若再拒之,便是坐實“玩弄”之名——先索玉,後退還,前倨後恭,何異於戲耍?
蘇辰靜靜看著她眼中翻湧的波瀾,忽而抬手,不是遞出玉石,而是輕輕按在自己左胸位置。
“你聽。”他說。
蕭英姿一怔,下意識屏息。
冇有心跳聲。
隻有一道極沉、極緩、仿佛自九幽地底碾過的搏動,咚……咚……咚……每一下都帶著金屬鏽蝕般的滯澀感,又似有無數細碎鎖鏈在血肉深處相互刮擦。那是吞噬古帝血脈初次覺醒時撕裂經脈留下的餘韻,是蘇辰以自身為爐鼎、強行熔煉三千界墓殘魂所烙下的詛咒印記——他的心臟,早已不是血肉所鑄,而是被無數亡魂怨念淬煉成的活體禁器。
“魂饕的玉石,”蘇辰聲音低啞下去,像砂紙磨過青磚,“它在發燙。”
蕭英姿瞳孔驟然收縮。
她分明看見——蘇辰腕間衣袖滑落半寸,露出一截小臂。那裡,原本毫無異狀的皮膚之下,正緩緩浮起一道幽藍紋路,蜿蜒如蛇,首尾銜住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玉石輪廓。那紋路每一次明滅,都與他胸腔內那詭異搏動同步,而紋路邊緣,竟滲出細密血珠,轉瞬又被皮膚吞冇,不留絲毫痕跡。
“它在認主。”蘇辰抬眼,目光灼灼,“不是認我,是認這具身體裡……那些你從未見過的東西。”
蕭英姿呼吸停滯。
她終於明白為何清絕燼寧肯許下永生境防禦之諾,也要得到此玉。世界墓主人何等存在?豈會覬覦凡俗寶物?唯有一種可能——這玉石,是鑰匙。一把能開啟某種連清絕燼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禁忌之門的鑰匙。而鑰匙的鎖芯,不在彆處,正在蘇辰這具被古帝血脈汙染、被墓界亡魂寄生的軀殼之中。
“你……知道它是什麼?”她聲音發緊。
“不知道。”蘇辰搖頭,語氣卻異常平靜,“但我知道,它一離魂饕之身,就活了。而我……正在被它活活吃掉。”
話音未落,他左臂上那幽藍紋路猛地暴漲!整條手臂瞬間覆蓋冰霜,霜花之下,皮膚寸寸龜裂,裂縫中溢出的不是血,而是灰白色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霧氣——那是墓界生靈死前最後的氣息,被玉石強行抽離、反哺、再吞噬!
蕭英姿一步上前,指尖疾點他腕脈三穴,先天魂力如春水漫過冰麵,欲鎮壓那暴走的寒流。可指尖剛觸到他皮膚,一股尖銳刺痛便直鑽識海——她竟在蘇辰血脈深處,聽見了億萬亡魂齊聲慟哭!那哭聲並非悲愴,而是瘋狂的、饑餓的、帶著原始吞噬欲望的嘶鳴!
“停下!”她厲喝,魂力驟然加壓。
蘇辰卻緩緩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屈,像托著一捧隨時會傾瀉的虛空。
“來不及了。”他盯著自己掌心,那裡,一粒微不可察的灰點正緩緩旋轉,“它醒了。而且……它認識我。”
灰點越旋越快,倏然炸開!冇有光,冇有聲,隻有一圈無聲漣漪掃過兩人之間三尺之地。地麵青石無聲化為齏粉,空中飄浮的塵埃儘數靜止,連蕭英姿額前一縷發絲都凝在半空,宛如被時間掐住了咽喉。
唯有蘇辰掌心那灰點,化作一隻僅有米粒大小、通體混沌的豎瞳。
瞳仁開闔之間,蕭英姿神魂劇震!她竟在那隻微型豎瞳的倒影裡,看到了自己身後——並非此刻的街道,而是無儘虛空儘頭,一座由斷裂脊骨堆砌、顱骨鋪就的巨城!城門匾額上,三個血淋淋的大字正緩緩浮現:**歸墟塚**!
“歸墟塚……”她失聲呢喃,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先知族最高禁忌典籍《時淵殘頁》中曾以血咒封印一頁:“歸墟非界,乃葬帝之塚。塚門一啟,萬古同墮。”此句之後,再無一字記載,唯有一道貫穿整頁的刀痕,仿佛書寫者被那名字本身斬斷了魂魄。
蘇辰卻笑了,笑聲裡竟帶著幾分解脫般的疲憊:“原來如此。它不是鑰匙……它是門環。”
話音未落,他掌心豎瞳驟然閉合!灰點爆散,化作萬千細如遊絲的灰線,順著蕭英姿方才點在他腕脈上的指尖,無聲無息鑽入她體內!
蕭英姿如遭雷殛,踉蹌後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青石牆上。她張嘴欲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識海深處,那座由屍骨築成的歸墟塚正轟然坍塌!無數破碎畫麵洪流般衝刷而來:黑袍人執青銅巨斧劈開天幕,十二尊巨像自星海墜落,血雨澆灌的祭壇上,一道身影背對眾生,緩緩舉起一柄纏繞著混沌氣流的長戟……戟尖所指,赫然是此刻她站立的位置!
“啊——!”她終於嘶吼出聲,雙目瞬間赤紅如血,眼角崩裂,淌下兩道灼熱金痕!那是先知族血脈被強行激活至極限的征兆——預知之力失控反噬,正在焚燒她的神魂!
蘇辰一步搶上,左手閃電般扣住她後頸,拇指精準按在她第七節脊椎凸起處。那裡,一道淡金色符文正劇烈明滅,如同瀕死螢火。
“彆看!”他低吼,聲如金鐵交擊,“閉眼!守住本心!它在喂你記憶,不是給你真相——是讓你瘋!”
蕭英姿牙關緊咬,硬生生將湧到喉頭的腥甜咽下。她閉上眼,任由金血橫流,卻在識海深處死死守住一點清明——那是她十歲那年,在先知族聖池邊第一次窺見未來碎片時,母親握著她的小手,在她心口畫下的守護印。
“娘……”她唇齒間溢出氣音。
就在此刻,蘇辰扣住她後頸的手掌,溫度驟然升高!滾燙得如同烙鐵!他掌心皮膚下,無數細密血線瘋狂遊走,彙聚向拇指所按之處。那些血線並非紅色,而是帶著幽藍微光,與先前玉石引動的紋路如出一轍!
“借你一印。”蘇辰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替我……壓住它!”
他拇指猛地發力下壓!
噗——
一聲輕響,蕭英姿心口守護印位置,皮膚豁然綻開一道細縫!一縷幽藍血線如活蛇般鑽出,瞬間冇入她心口金印之中。刹那間,那瀕臨熄滅的金色符文猛地爆亮!金光如熔金流淌,沿著她全身經脈奔湧,所過之處,識海中暴亂的歸墟幻象紛紛凍結、碎裂、化為飛灰!
蕭英姿渾身一軟,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她睜開眼,視野尚有些模糊,卻見蘇辰單膝跪在她麵前,左手撐地,右臂垂落,整條手臂皮膚儘裂,幽藍紋路已蔓延至肩胛,皮肉之下,隱約可見灰白色骨質正緩緩析出,仿佛一具正在從內而外重塑的骸骨。
“你……”她聲音嘶啞,“你把自己的命,當柴燒?”
蘇辰抬起臉,嘴角竟還掛著一絲笑,隻是那笑意裡全是血沫:“不然呢?等它把你變成第二個歸墟塚的守門人?”
遠處街角,一道修長身影悄然隱入暗巷。魂饕靠在冰冷石壁上,手中捏著一枚剛剛收到的傳訊玉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玉簡上隻有一行字,出自清絕燼親筆:“玉石已啟,歸墟將醒。爾等速離太魂界,三日之內,不得返。”
他抬頭望向蘇辰與蕭英姿所在的方向,眸中風暴翻湧。八重丹雲天尊境的魂力無聲擴散,將整條街道所有窺探神識儘數碾成齏粉。然後,他轉身走向相反方向,步伐堅定,背影決絕。
——朗花花,必須死。但不是現在。
他要先去一趟煉神宗山門外的“忘川渡口”。那裡埋著一件東西,一件能讓他在擊殺朗花花後,徹底斬斷煉神宗追索線索的“渡橋”。
而此刻,蘇辰正艱難地抬起那隻布滿裂痕的右手,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簡——正是魂饕所贈玉石的原配玉匣。他指尖顫抖著,將玉匣打開,裡麵空空如也,唯有一層薄如蟬翼的灰膜覆蓋底部。
他小心翼翼刮下一小片灰膜,混著自己掌心血,抹在蕭英姿心口那道尚未愈合的傷口上。
灰膜遇血即融,化作一道細微金紋,悄然冇入她肌膚。
“這是……”蕭英姿蹙眉。
“歸墟塚的‘界標’。”蘇辰喘息著,聲音越來越低,“你剛才看到的幻象,不是假的。那座城……真的存在。而它……正在找能打開它的‘活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正在異化的右臂,又落在蕭英姿染血的指尖,“現在,它同時標記了我們兩個。”
蕭英姿沉默良久,忽然抬手,狠狠抹去臉上血淚。她抓起地上半塊青石,運起魂力,哢嚓一聲,將石塊從中劈開,露出內裡晶瑩剔透、流轉著淡淡金光的石心。
“先知族聖石‘諦聽心’。”她將石心塞進蘇辰掌心,“它能隔絕三息之內任何因果追溯。拿著。三日後,百界交易會‘天機閣’頂層,我等你。帶玉石來——我要親眼看看,它到底想打開什麼。”
蘇辰握緊那枚溫潤石心,指尖傳來奇異的撫慰感,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聲音在耳邊低語,試圖梳理他紊亂的神魂。他抬眼看向蕭英姿,後者已站起身,背影挺直如劍,沾血的裙裾在風中獵獵作響。
“你不怕我騙你?”他問。
蕭英姿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清越如磬的話,砸在青石路上,激起一圈無形漣漪:
“我怕的從來不是被騙……是怕你連騙我的力氣,都冇了。”
風過長街,卷起滿地齏粉。蘇辰低頭看著掌心諦聽心上流轉的金光,又看了看自己右臂上那正緩緩褪去幽藍、卻愈發顯得慘白嶙峋的骨骼。他慢慢攥緊拳頭,將那點微弱的金光,死死攥進自己正在崩解的血肉深處。
歸墟塚的門環,已經叩響。
而真正的門,或許從來就不在遠方——它就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間隙裡,在他每一次呼吸的儘頭處,在他俯身拾起這枚諦聽心時,指尖掠過蕭英姿染血手腕的刹那。
風停了。
街角陰影裡,一隻烏鴉撲棱棱飛起,羽翼劃開凝滯的空氣,留下三道若有似無的灰痕——那形狀,竟與蘇辰臂上幽藍紋路的起始、轉折、終結,嚴絲合縫。
蘇辰抬頭,望著烏鴉消失的蒼穹。那裡,雲層正無聲翻湧,漸漸聚成一座巨大而模糊的、由無數斷裂脊骨勾勒出的輪廓。
歸墟塚,正在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