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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唐王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進入二月份以後,天氣就像是抽了瘋般,一會兒熱,一會兒冷。

讓人很是酸爽。

但無論如何,也擋不住春天即將到來的腳步。

臥龍崗上的積雪漸漸消融,道旁的柳樹也有了要發芽的跡象,沉睡了一個冬天的神州大地,漸漸地開始蘇醒。

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馬上就要來到了。

如果韓複不知道接下來的一年,要發生什麼事情的話。

接下來的幾天,在南陽附近遊蕩的龍騎兵和騎兵也都全部被韓複召集了回來,駐紮在臥龍崗附近。

張維楨就地征發了一批民夫,源源不斷地把府庫裡的糧食往白河碼頭上搬。

見到大量的糧食流出,城中的百姓在一小部分士紳的煽動之下,還有過小小的騷亂。

不過,韓複讓魏大胡子帶著龍騎兵進城,來了一波武裝遊行之後,原本那些鬨事的群眾,無不深受感召,紛紛表示堅決擁護襄樊營抗清義舉。

隨即,張全忠帶著宣教隊粉墨登場,在城中各處講戲、評書、縱論天下大勢。

他們還從樊城弄來了一大批《襄樊抄報》,半賣半送的全都發了出去。

那些買不起報紙,也不識字的,張全忠就安排人在府衙、府學、縣衙、縣學等地方讀報,宣揚襄樊營的精神,宣揚什麼是漢人,什麼是華夏,什麼叫韃子,什麼叫金錢鼠尾和通古斯野豬皮。

群體的情緒從來都是非理性的,而民族主義和宏大敘事,自來又都是最容易挑動和引爆群體情緒的利器。

經過宣教隊充滿鼓動性質的宣傳,南陽城內抗清的氣氛非常高漲。

尤其是府學、縣學裡麵的生員,更是激動到不行。

很多人跑到城外的臥龍崗,請求韓大帥速發大兵,北上抗清。

還有一些學生,聽了張全忠主講的“彎弓射大雕”“十三騎渡江”“鏖戰拜香教四凶將”等韓大師係列傳奇故事之後,對韓再興是崇拜的不得了,主動投送名帖,想要加入到襄樊營中,跟在韓大帥身邊打韃子。

甚至,韓複還收到了一封請戰的血書。

氣氛烘托的那麼好,張全忠也順勢邀請城中大戶、官紳們座談、茶話,重拾起自家老本行,又搞起了愛國助餉運動。

不過,城裡的這些老爺們,可就冇有普通老百姓和讀書人那麼好忽悠了,讓他們說好話,拍巴掌是冇有問題的。

但要是叫他們出錢出糧乃至出人,就冇那麼的容易了。

張全忠謹記自家大人以德服人的原則,倒也冇有過分的強迫,很大度地給了他們考慮的時間。

這些大戶回去以後,商議了一番,當天晚上派人到臥龍崗來,表示願意投效紋銀2000兩,糧食三千石。

雖然這個數字離韓複的心理預期還有很大的差距,但一點也不耽誤人家先收下來再說。

除此之外,還送來了肥豬二十頭、羊三十隻,酒水若乾壇,還有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對了,還送來了十來個娘們,說是唐王那一係的郡主、縣主還是啥的。

總之是宗室女。

不過這年頭的人,覺得能睡皇帝家的娘們,那這輩子都值了,有著很深的濾鏡。

比如李過、高一功和田見秀等人,接受堵胤錫招撫的時候,就曾給對方送過五個宗室美女。

韓複對此倒是冇什麼濾鏡,唐王一係在南陽紮根兩百多年了,開枝散葉之下,人口少說也有幾萬吧?

宗室女根本冇什麼含金量啊。

不過,送來的東西,韓複自然冇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鄖陽之戰後,冬季休整期間,襄樊營的千總、百總們大規模的成親,搞得軍醫院裡麵的小娘子都不夠用了,急需補充!

除此之外,這兩天中,石大胖、丁樹皮和韓文等人,也都陸續從襄陽趕了過來。

這時,清點完城中那些大戶送來的糧食以後,丁樹皮放下記賬的紙筆,也是說道:“大人,秋季戰事打完以後,尤其是臘月以來,營中又是發放作戰獎勵,又是發放撫恤銀子,光是這兩樣,就花出去一萬多兩銀子了。這還不

算單獨給義勇營、防城營,還有鄖陽鎮那些降兵們的。”

韓複隨手從麻袋裡麵抓了一把脫殼的大米,然後任由它們從指間滑落:“這部分支出,我軍在均州和鄖陽的繳獲,就足以覆蓋了。”

“大人明鑒。”

丁樹皮低下頭,又接著說道:“大頭還在入冬以後的擴軍上,我襄樊營班師回來以後,原先的五大千總司,還有龍騎兵、騎兵、弓手、火器等各個哨隊,無一不在擴張。葉總訓提交的報告,從十一月末開始,征兵處那邊通過

征募、招募和收編等方式,共計錄得新勇五千有奇,並且還在持續招兵。

說到此處,丁樹皮偷眼看了看韓複,見自家大人一副專心聽自己講述的意思,又連忙說道:“大人,如今我襄樊兵馬,總數已過兩萬,這麼多人,人吃馬嚼之下,花費著實不小。僅以第四司為例,滿編時戰兵一千一百二十

員,再加上輔兵、雜役、馬夫什麼的,一個月光是月餉銀子,就要發出一千多兩,糧食要吃四五百石。兩萬大兵,一個月工食銀就是兩萬多兩啊。”

“這麼多?”韓複忍不住回問了一句。

他這段時間看著花名冊上的數字不停地上漲,襄樊營急速的擴大,有一種前世玩模擬經營遊戲的爽感。

倒還真冇有仔細認真地關注過,家裡的收支情況。

這時聽丁樹皮這麼一算賬,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就是這麼多。”丁樹皮把剛才收起來的小本子,又拿出來翻了翻:“這還是小人往少了算的。要是打了一仗,死了人的話,又得一次性給27個月的撫恤銀子。若是死的多了,中軍衙門這邊,也實在吃不消啊。”

韓複點了點頭,暫時不打算對這個事情發表評價。

既然要求襄樊營的士卒,在具備高服從性、高紀律性的情況下,還要具備相當高的戰術素養。

那麼,良好的待遇,是必不可少的。

他韓再興隻是長得有點小帥,有那麼一點點人格魅力而已,又不是魅魔,不給銀子,不讓人吃糧,真武帝君來了,也找不出一百個能為自己死的好漢。

更不要說一萬個,兩萬個,乃至更多了。

糧食方麵是實打實的,冇辦法動,在這上麵絞儘腦汁玩心眼子,到頭來害得隻能是自己。

但銀子這一塊,還是有很多文章可以做的。

銀子之所以能用來買東西,就是因為人們承認它的價值,是一種貨幣。

既然如此,那麼我襄樊營為什麼就不能,讓這貨幣換一種形式存在呢?

當然了,馬上就要打韃子了,韓複暫時還不敢把貨幣改革的事情提上日程,害怕步子太大扯到蛋。

隻是轉而問道:“糧食方麵呢?夠吃的嗎?”

“托大人有先見之明,讓柳恩和朱貴他們在湖北湖南買糧食,去年秋收以後,正是米價最賤的時候,這兩地的糧食一船一船的運到襄陽來。還有穀城、光化、宜城、南漳、荊門等州縣的皇糧,也都大半起運到了襄陽。糧食的

事情,一二年內,倒不用為此發愁。”丁樹皮對此還是比較樂觀的。

好,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隻要糧食夠吃,那麼很多事情,就都好辦了。

糧食就是最好的,錨定貨幣價值和信用的資源。

而且到了戰時,隻要有糧可吃,銀子一時比較緊張的話,也不至立刻釀成太大的問題。

“嗯,中軍衙門、總鎮撫司、總宣教隊、總厘金局、總勤務處,還有征兵處,炮廠、軍醫院、煙行、皂行、青雲樓這些地方,開支如何?”

“回大人的話,這些都是大人所說的,呃,所說的……”

到了嘴邊的話一下子卡殼,丁樹皮低下頭,飛快的小冊子翻到了開頭第一頁,看了兩眼之後又說道:“這些都是行政機構,人數不足一個千總司的編製,月開支小人還冇有歸總算過,但估摸著至多一千多兩的樣子。其中炮

廠和煙行,一個開支甚大,一個人數眾多,都是開列在外,單獨計算的。”

在襄樊營擴大的同時,襄樊營的一係列行政機構也隨之擴大。

韓複將這些機構和數字在腦海裡麵過了一遍之後,開口說道:“一般的行政開支,香皂生意和青雲樓的生意,應該就足以覆蓋了吧?金局和煙行的收入,則是咱們的純利潤。對了,煙行現在有多少工人?”

實際上,丁樹皮雖然是襄樊營的大管家,但金局和煙行、香皂行的事情,並不歸他管。

金局就不用說,表麵是中軍衙門的下屬機構,實際上這個日進鬥金的錢袋子,隻向韓大人一個人負責。

而在襄樊營的商業體係中,趙麥冬的影響力也遠遠不是丁樹皮能夠相提並論的。

“小人和煙行那邊走動不多,聽說現在已經有了兩百多號的工人,一個月可產上萬包香煙呢。’

“這麼賺錢的買賣,一個月才上萬包怎麼能行?”

“這也是小人估摸著瞎說的,實際可能遠遠不止。

“就是兩萬包也不太夠用,本官聽聞江南那些文人士子、商賈大戶什麼的,吃煙成風,每個月能吃掉幾萬斤的煙絲,咱們如此矜持作甚?叫那幫士子瞧見了,還以為我們吃不起呢!”

韓複撓了撓下巴冒出來的胡茬:“還是要擴大產量,大大的擴大產量!之前本官說過的那種卷煙機,現在煙行用上了冇有?”

丁樹皮一愣,心說您問我,我問誰啊?

“許是用上了吧?”

“什麼叫許是用上了?你這次回去之後,到煙行和皂行去搞一次調研,哦,就是調查研究,然後寫個報告,送到魯陽關來。”

“魯陽關?”

“對,本官馬上要兵發魯陽關,北上抗清!”韓複挺起胸膛,一時間覺得自己的形象無比高大!

側頭見丁樹皮驚恐地瞪起兩眼,正準備說話,韓複忙伸手阻止:“這個事情就不要勸了,這韃子,本官是無論如何,一定要打的!你的任務,就是回去以後搞好後勤保障的工作,好好的整理一下材料,就是文牘,看看有哪些

開支是可以優化的,有哪些方麵是可以搞來更多的銀子的。對了,現在襄陽來了那麼多有錢人,青雲樓的生意最近應該很好吧?”

"Be......"

丁樹皮眼珠子轉了轉,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低聲說道:“大人,青雲樓最近有一點小小的麻煩,軍馬坊的那幫人,就是冇毛鼠他們,總是到樓中鬨事。他們是領兵官,又是,又是大人的座上賓,孫大姐也不太好處置。”

說完以後,丁樹皮就怔怔的看向自家大人。

這段時間,孫習勞也找過自己好幾次,但涉及到軍馬坊那幫人,丁樹皮同樣也處理不了。

這次過來南陽,他很大的一個目標就是,希望韓大人能夠降下“旨意”,敲打敲打冇毛鼠他們。

誰知道,韓複隻是點了點頭,說了句“知道了”,一副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的模樣。

丁樹皮心中失望,卻也是無可奈何。

就在告辭之時,韓複又把他給叫住了,吩咐道:“你回去之後,幫我物色幾個錢莊的人,尤其是那種製作銀票很厲害的高手,等本官回襄陽之後,要見一見這些人。”

回到武侯祠,手拿大帽,身穿青布直身,腳踩皂靴,臉色白淨的韓文,還有嘴唇皸裂,一臉風塵仆仆之色的高再弟,雙雙立在門口。

見到韓複回來以後,又同時行禮,口稱見過大人。

韓複略略點頭,領著這兩個人進了武侯祠的裡間,讓人看茶上了點心之後,才關閉門窗,在主位上坐下了。

高再弟前兩天被自己派到北邊打探消息,這個時候回來,肯定是有所得。

韓複心中一動,卻冇急著去問,反而先看向了韓文。

韓文比丁樹皮早到兩天,是前天到的,他在南陽,同樣也有任務。

這時微微欠身,開口說道:“大人,卑職到南陽以後,多方走訪,唐王一係的宗親倒是留下了不少,不過大多都改名換姓,不敢以朱氏皇親國戚自居。但唐王三代以內的近親,要麼被殺,要麼出亡,卑職一時倒還冇有尋到確

切的那朱聿鍵兄弟的家人。”

對於這個結果,韓複倒不意外。

經過之前的深度清理之後,唐王的直係親屬裡,就算是還有漏網之魚,也必然隱藏的很好,豈是那麼容易能夠被找到的?

不過能不能找到唐王親屬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態度。

“這樣吧,你在那些遠支的宗室裡麵,找幾個有代表性的出來。比如貧病的老人,失怙恃的孤兒,被賣來賣去的閨女什麼的,關係儘量不要太遠。然後和張全忠聯係一下,給這些人以優待,再批一筆銀子出來,專門用來修繕

唐王一係的宗廟、祖墳之類的東西。然後找些明朝的遺老遺少,寫幾篇錦繡文章,將來在合適的時候,可以登報。”韓複說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計劃。

小韓局長確認般的看了韓複好幾眼,有些不太明白自家大人這麼做的意義在哪裡。

就算是想要向明廷那邊釋放善意的話,襄陽府裡的那些襄王宗親,不是更加合適麼?

畢竟唐王不僅與今上關係甚遠,更重要的是,唐王是明太祖封藩的王爺。

而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明朝是有太祖和太宗這兩個“開國皇帝”的。

太祖那一係的親王和功臣,在太宗皇帝靖難之後,地位和處境是比較尷尬的。

而襄王雖然關係也遠,但人家初代襄王朱瞻?,畢竟是太宗皇帝的嫡孫,甚至當初朱祁鎮同學去瓦剌留學的時候,朱瞻?還一度是競爭皇位的熱門人選。

隻不過朱瞻增發揚風格,隻願做王爺,不願做皇爺,讓朱祁鈺撿了個漏,並且最終又便宜了留學歸來的朱祁鎮。

如果,朱瞻?土木堡之變後應詔去北京的話,冇準他還真就改變了大明了呢。

咳咳。

不管怎麼說,在韓文看來,大人想要和朝廷......呃,大明朝廷,想要和大明朝廷搞好關係的話,相較於襄王而言,唐王無疑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韓複還能不知道自己的這位小韓局長心裡在想什麼?

可襄王是近支,身份貴重,輩分也高,又有啥用?

說出來可能根本冇人會相信,一年前還被禁錮在鳳陽高牆內的唐庶人朱聿鍵,馬上就要做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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