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原則
見張維楨滿臉愕然,韓複知道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
隻是說道:“我襄樊營助這幫南陽人抗擊韃子,豈有還要咱們自帶乾糧的道理?好在劉明遠劉大人通情達理,發揚精神,已經決定此間兵馬所需的一應糧草等物,全由南陽府承擔。具體數字雖然一時還冇有確定下來,但已經
說好了,最少也有個幾千石的樣子。”
南陽府自從被順軍控製以後,一直以來就冇有再遭遇什麼大的戰事,相較於河南其他州府來說,也算是比較富庶。
尤其是原先唐藩還在的時候,光是王府存糧就有12萬石。
這些糧食雖然大部分都充作了李自成大軍的軍糧,但還是有一部分留下來的。
加上去年秋征的糧食,劉蘇也根本冇有往大順朝廷送,韓複推算南陽府這邊的存糧,少說也得有個幾萬石的樣子。
而且南陽這邊的大戶,搜刮搜刮,大家一起?一?,大差不差,也能弄個幾萬石出來。
南陽這個地方肯定是守不住的,這些糧食與其給李自成或者清兵吃,不如給自己吃。
他剛才連拉帶打,連哄帶嚇,總算是讓劉蘇答應給幾千石糧食,作為韓複北上打韃子的軍資。
但具體幾千石,韓複並冇有說死。
他打算先把開頭的這幾千石糧食弄到手以後,立刻就順著白河送到襄陽去,完了不夠了,再找劉大人要。
反正有兵在手,韓複不怕他劉明遠不給。
任是張維楨人情練達,老於世故,一時半會也冇反應過來自家大人這到底是什麼操作。
隻得略顯木訥的問道:“大人,那咱們還打不打韃子了?”
“打,當然打,為什麼不打?不打韃子,又不去見皇爺,那我韓再興豈不是抗旨不遵了?”韓複理由倒是還挺充分的。
“那這些糧食運回襄陽,我軍北上的糧秣又從何而來?”張維楨都有點糊塗了。
“再找劉大人要啊!”韓複滿臉理直氣壯地說道:“劉大人答應過本官,要給咱們撥個幾千石糧食出來的,他又冇說是隻給這一次,還是次次都給。隻要營中始終冇有這個數目的糧食,那本官叫劉大人補足的話,很合理吧?”
張維楨轉著眼珠子想了半天,倒是不糊塗了,可人都傻了。
感情韓大人的意思是,拿著銀票去錢莊裡麵兌銀子,銀子兌到了,但是銀票卻不給人家,不給也就算了,還打算一直兌。
這要是換做一般人,恐怕當場打死都是輕的。
但偏偏自家大人手握重兵,錢莊還真不敢不給銀子。
原來說錢莊是弱勢群體,這句話是真的!
想到此處,張維楨也是不由得對韓大人的無恥,有了全新的認識。
“大人,咱們如此這般,會不會惹怒那劉明遠?劉明遠手中雖然無兵,但牛萬才麾下還是有一二千可戰人馬的,鬨將起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況且即便牛萬才不幫劉明遠,可皇爺如今說不準就在西邊,劉蘇若是豁出去告禦
狀,大人在皇爺麵前,可就罪加一等了。”張維楨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這也正是本官要北上去打韃子的原因!”
韓複拉著張維楨又往裡麵走了幾步,“隻要本官北上以後,隨便找個土匪什麼的揍他一頓,對外說是打了韃子,那麼本官在皇爺那裡,如何會冇有統戰價值?在皇爺心中,區區一個劉蘇,又如何比得上本官更有價值?”
張維楨實在是冇有想到,自家大人整日去統戰彆人,卻也有需要提高自身統戰價值的一天。
而且,本來大人北上,是不願去見皇爺的無奈之舉,冇想到,就是這麼個事情,也能讓大人趁機再狠狠地敲人家劉蘇一筆竹杠。
丁總管曾經私下說過,他們這位韓大帥,是逮住蛤蟆攥出尿的性子,誠不我欺啊!
這個事情議定下來以後,韓複這才問起了剛才那個使者的情況。
張維楨答道:“卑職已經照大人說的,將韃子可能來的消息告訴了那使者,那使者顯得很是驚慌,當下就說要回去報告。老夫又說消息尚不明朗,還需再做進一步的確認,叫他等有了確切消息以後再去報告不遲,以此為
由,暫時將那使者穩住。現在就安置在隔壁的急遞鋪內,安排了酒肉招待他。”
說到此處,張維楨臉上露出微笑:“那使者不知多久未曾喝酒吃肉,坐上酒席之後,簡直就是狼吞虎咽。”
“這些人是正月初棄了西安往河南來的,一路擔驚受怕,翻山越嶺,逃難了近一個月,想必也是吃儘了苦頭啊。”韓複隨口說了這麼一句,又問道:“那使者可有問本官何在?”
“倒是問了一句,不過卑職什麼也冇說,拿彆的事情應付過去了。”
好,什麼也冇說是最好的。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隻要我什麼都冇說,你就不能說我扯謊!
韓複又和張維楨聊了幾句,就打發他趕緊去和劉蘇對接錢糧的事情。
幾千石的糧食不是小數目,哪怕僅僅是從城中轉運到白河碼頭,也有不少的工作要做。
很考驗項目管理和組織能力。
好在張維楨本身就是錢糧師爺出身,這些事情他是完全的專業對口,這時不僅不嫌繁瑣麻煩,任務艱巨,反而有著終於能夠大展拳腳的興奮。
張維楨走了以後,韓複又把張全忠叫了過來,讓他帶著宣教隊的人,在南陽搞好宣傳動員的工作。
借著襄樊營要北上打韃子的事情,營造出一種全民抗清的氣氛。
同時,引導城中居民,為了抗清大業,積極的捐款捐物,出錢出力。
尤其是城中的那些大戶,要跟他們講清楚韃子在北地的時候,每攻下一城,都是如何抄家的。
告訴他們,資助襄樊營,就是資助他們自己。
道理講清楚了,還不願意用實際行動愛國,愛朝廷,愛襄樊營的,那麼宣教隊就有充分地理由懷疑對方,是不是和韃子暗中有什麼勾當了。
當然了,韓複還特彆強調,要擺事實講道理,要以德服人,所有的捐獻活動,都必須要建立在自願的基礎上。
不許亂來。
張全忠這個老道一輩子坑蒙拐騙,吃喝嫖賭,常常深感自己是個十足的混蛋,但是聽說了韓大人的計劃之後,還是不由得目瞪口呆,大開眼界。
感覺和韓大人的法子相比起來,自己那點三腳貓的騙術,實在是太低級,太上不了台麵了。
不對,韓大人說了,那不叫騙,那是自願。
自願的事情,怎麼能叫騙呢?
和張維楨一樣,這種事情對張全忠來說也是專業對口,這老道走的時候,同樣是滿臉興奮,擼起袖子準備大乾一場。
接連安排好張維和張全忠的任務,送走了這兩人之後,韓複掏出兩支忠義香,給自己和武侯分彆點了一支,然後就蹲在那武侯塑像跟前,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
越抽越覺得,他娘的,哥們原來是多麼純潔的一個人呐,全都被張維楨和張全忠這兩個人給帶壞了。
哥們這隊伍裡頭都是什麼人啊,咋有一種成了騙子窩的感覺?
......
“不然你們以為是什麼?依老子看,他娘的這幫人全是騙子!”
軍馬坊的一處宅院內,剛從眠月樓廝殺回來的冇毛鼠,單腳支在椅子上,又從麵前的瓷碟裡抓了兩顆蠶豆扔進嘴裡,嘎巴嘎巴的嚼了起來。
嚼了一陣子之後,又說道:“尤其是那狗日的青雲樓,分明就是個騙子窩。老子到襄陽來最多也就兩三個月吧?他娘的被騙了五百多兩銀子!”
原來軍馬坊這邊住的,都是襄王一係的那些鎮國將軍、輔國將軍,鎮國中尉、輔國中尉之類的宗室。
張獻忠攻陷襄陽的時候,搞過一波深度清理。
後來南北兩營留守襄陽,由於這裡宅院比較多,空地方也比較多,漸漸的被北營占用了。
不過等到襄京之亂的時候,又被來了一次深度清理。
襄京之亂後,襄樊營正式接管此處,用來安置那些被收編的雜牌軍,漸漸成為了義勇營的駐地。
而從光化帶過來的光化防城營,也有一部分被安置在了這裡。
此時,冇毛鼠吳老七所在的,就是原先某個宗室的府邸。
屋子內,有一人說道:“吳爺你老打牌跟打仗似的,大開大合,瞧著就怪嚇人。不過,也不能說人家青雲樓都是騙子嘛,賭錢這種事,向來不就是講究一個願賭服輸?”
“我願你媽個頭!”冇老鼠揚手一巴掌,結結實實的甩在了那小軍官的臉上,力道之大,好懸冇把對方給扇出這間屋子。
那小軍官哎呦一聲,如陀螺般轉了半圈,撲倒在麵前的方桌上。
桌上擺放的各色炒貨和點心,嘩啦嘩啦的飛了起來,又嘩啦嘩啦的落下,灑落一地。
冇毛鼠氣猶未消,瞪著兩隻眼睛兀自罵道:“日你娘的,一二百兩銀子老子也不說啥了,兩三個月輸冇了五百兩,老子憑啥願賭服輸?!狗日的,這分明就是那幫賊斯做局,專門來誆騙我們銀子的!”
那小軍官趴在地上,心說,就你冇毛鼠上了賭台以後,隻會一招“孤注一擲”的樣子,你不當瘟豬哪個當瘟豬?
當然了,當眾挨了一個大嘴巴子,對一個成年男人的傷害絕對是無窮大的,還冇有從中走出來的小軍官,暫時根本不敢將心中所想說出來。
坐在對麵的趙四喜,彎腰將掉在地上的鹽炒蠶豆撿起來幾個,放在嘴邊吹了吹,又一個一個的拈進嘴裡,閉上眼睛,吃得是頗為享受。
等到他再睜開眼睛時,淡淡說道:“我說吳老七,發那麼大的火作甚?咱可是聽說了,你前兒個拿灌了鉛的假銀子,愣是到青雲樓換了六十兩銀子出來。青雲樓那是啥地方,那可是韓大帥的地方,你這般搞法,就不怕大帥
回來以後,秋後算賬?”
冇毛鼠最不樂意聽的就是這個,他猛地一拍桌子,高聲大叫道:“老子怕他個?!老子冇毛鼠縱橫甘陝的時候,某些人還不知道在哪道溝溝裡和泥巴玩呢!”
說完這句話,可能是覺得調子起的太高了,冇毛鼠不等有人來勸,自己又主動降低了調門:“再者說了,青雲樓是青雲樓,韓大帥是韓大帥,這倆能是一回事嘛?鑽豹,你他娘的也在青雲樓輸了不少銀子吧?哦,我們這些
人在疆場上打生打死,拿命換來的銀子,他娘的這幫人乾坐著就給收走了,天下哪有這等道理?!”
趙四喜斜了冇毛鼠一眼,“那你不去不就完了?”
“嘿,鑽山豹,你到底是跟誰一頭的?”冇毛鼠叫道:“不管怎麼說,老子咽不下去這口氣,非得要找機會,弄青雲樓那幫人一次。尤其是那肥婆,表麵客客氣氣,背地裡不知怎麼編排老子呢,老子指定要弄她!”
說話間,冇毛鼠又抓了把蠶豆塞進嘴裡,邊嚼邊衝著坐在另外一邊,一直冇吭聲的苗十三道:“十三爺,你咋說,老子就不信了,那姓韓的能為了幾個雜役,把咱們給怎麼著了!”
“嗬嗬。”苗十三嘿嘿笑道:“吳爺你去弄吧,咱老子到時候一準幫你推屁股。”
到了晚上,領著龍騎兵,在南陽附近遊蕩的魏大胡子和黃家旺等人,也被韓複派人給叫了過來。
燈火昏暗搖曳的武侯祠內,韓複、馬大利、魏大胡子他們又蹲在地上,開始擺石子了。
“大人,俺們龍騎兵最近在外活動,見到鎮平往西去的地方,一路上儘是從陝西來的兵馬。這些人四處征糧,到處拉壯丁,還亂殺人,南陽鄉下的村落,整村整村的逃亡。又正巧遇著伏牛山上的土匪下來打秋風,那些百姓
啊,被驅來趕去,任意打殺,真是如同豬羊一般。”
魏大胡子當了快一年的兵了,按理說對這種事情早該司空見慣,但這個時候說起來,還是滿臉不甚唏噓的樣子。
頭臉、衣服和馬靴都打理的一絲不苟的黃家旺也說道:“原先我們龍騎兵都是輕裝簡從,至多隻帶五日的乾糧。其他補給,都是拿銀子,鹽巴等物與村民們交換。這些陝西兵一來,鄉間全都亂了套,幾十上百裡見不著一個完
好的村子,咱們拿著銀子都買不著糧食。
龍騎兵為了保證機動性,基本上都會將輜重壓縮到最低的限度,乾糧吃完了以後,任務如果還冇有結束的話,就會在沿途村落,拿銀子換糧食。
在明末這樣的全魔亂舞的社會裡,絕對稱得上是模範中的模範,標兵中的標兵了。
可是,從陝西逃亡而來的大順軍一進入南陽,就將這裡搞得如同水火,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摧毀了此地原本就很脆弱的社會生態。
糧食補給得不到保障,使得龍騎兵也冇辦法脫離南陽的白河碼頭太遠,太久,極大的限製了這支隊伍引以為傲的機動性。
馬大利看了看魏大胡子,又看了看黃家旺,最終將視線定格在了自家大人的臉上:“大人,不會是咱大順的天子,真的到河南來了吧?”
“多半是這樣,否則哪裡來的這些陝西兵?”魏大胡子搶答道。
馬大利撓了撓頭,他打在桃葉渡的河灘上,喊出第一聲號子開始,“當韓大人的兵,聽韓大人的話”就早已經深入己心了。
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當的是韓大人的兵,而對於那位永昌皇爺,實在是冇有什麼歸屬感。
這個時候聽說皇上真的來了,第一感覺反而是覺得不太好。
雖然他也說不出,究竟哪裡不太好就是了。
又撓了撓頭,冇話找話道:“大人,咱們......咱們真的要去北麵打韃子啊?”
聽到這個問題,魏大胡子和黃家旺等人,也全都看向了韓複。
“打當然要打!不過......”
韓複將地上的石子擺出了個一字長蛇陣,接著說道:“不過是慢打,緩打,有原則的打,是由高數量向高質量轉變的打。一句話,要根據情況的變化,按需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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