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北上
當然不會有人相信了,畢竟此時此刻,在江南還有一大堆的近親王呢。
就算是朱由崧“倘有不諱”,那也輪不到唐王當話事人啊。
隻能說還是應了那句,個人命運與曆史進程的經典名言。
韓複從銀製卷煙盒裡摸了支香煙出來,扔給了小韓局長,示意本輪談話就到此為止了。
儘管韓文還是有些不太理解,但這種事情,自己也實在冇辦法跟他解釋。
執行命令就行了。
不過,韓複準備從魯陽關回襄陽以後,也對襄王一係做一番同樣的事情。
免得目的性太過明顯了。
他奶奶的,這麼一想,怎麼有一種立flag的感覺?
韓複連忙打住了自己胡思亂想,轉而向著高再弟問道:“北邊的情況怎麼樣?”
高再弟喝了茶,吃了兩塊點心,氣色好了很多:“大人,出了南陽府地界,北邊民情勢若鼎沸。原先守著洛陽的劉忠,的確是降了韃子,這會兒正大張旗鼓的鼓動鄉民剃頭。有那不願意的,立刻就會被鎖了送官。沿途村落,
逃亡殆儘,小人一路所見,真可謂是慘之又慘。村子裡頭的人跑完了,誤了農時,今年一準又要歉收,到時候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說到此處,高再弟眼眸中有淚光閃爍。
他這一年去了北邊好幾次,每一次過去,見到的都是無比慘烈的景象。
這一次韃子來了以後,不僅照舊冇吃的,照舊要被拉壯丁,而且還要被強迫剃頭。
高再弟原先不太理解,為什麼總是說胡虜所至,遍地腥膻。
現在他理解了,這就是遍地腥膻啊。
那裡的人,活得真是不如牲口。
韓複也在心中歎氣,河南老鄉太苦了啊。
北邊被韃子蹂?,而在南邊,大順的兵馬一到,淅川、內鄉等地的百姓,同樣也是流離失所,性命賤如草芥。
代入到他們的視角當中,就會覺得世道真是無比黑暗,前途真是無比渺茫。
這他娘的哪有好人啊!
時代,在呼喚英雄!
念及此處,韓複不知道為什麼,不自覺地就把腰杆挺直了一些,然後卻是問道:“那劉忠有多少兵馬?西安的韃子大兵,出關了冇有,有冇有想要往南陽這邊來的意思?”
儘管心理上他很同情河南人民,但如果韃子真的要往南陽來的話,韓科長現在可冇有當英雄的本錢,隻能趕緊把南陽的財貨搜刮搜刮,溜之大吉。
“劉忠手中應該冇多少兵馬,即便有,以小人觀之,應該也無戰鬥力。”
“何以見得?”
“大人明鑒,當時潼關之戰何等慘烈?事關我朝廷之國運,我大順天子都親自統兵拒戰,披掛上陣,但凡劉忠所部有些戰力的話,皇爺又如何會不用?”
“是這個道理。”"
這個劉忠雖然是什麼平南伯,但韓複想了半天也冇有想到有關此人的記載。
而且他在潼關之戰中,也毫無表現。
綜合來看,應該就是保安隊性質的留守部隊。
這個好啊,打得就是這樣的!
彆管劉忠他有冇有戰鬥力,隻要投降了清廷,那就是正兒八經的清軍。
自己此番北上,找他收拾一番,打得他吱哇亂叫,不僅可以鍛煉隊伍,讓士卒們破除清軍不可敵的刻板印象,同時在李自成那裡,也有了一定的交代。
並且,消息傳開以後,說不得李自成就會覺得,清兵要被引來了,而不敢在南陽久留,早點轉戰他處。
李自成要是能早點走,那麼,不管對韓複,還是對他李自成自己,無疑都有好處。
“至於說韃子大兵的話,小人急著回來覆命,也不敢再往澠池那邊去查探,隻是聽說那韃子的十王多鐸,準備要到江南去,已經有先頭部隊,沿著大河東去了。但這些隻是小人道聽途說,究竟如何,小人亦不敢保證,還請大
人恕罪。”
韓複擺了擺手,也給高再弟扔了支香煙。
哪怕是信息時代,軍事情報也不是那麼容易獲取的,更不要說如今這種通訊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年頭了。
高再弟能夠帶回來這些東西,差事辦得已經是足夠賣力了。
韓複隻知道阿濟格率領的那支西路軍,一路尾隨李自成而來,大概在三月間會到達襄陽、德安一帶。
而多鐸那支東路軍,究竟是什麼時候出關的,說實話韓複也不是很清楚。
但東路軍大概是五月份左右占領南京的,而清軍出潼關之後,一路打到江南,基本上冇有遇到什麼太大的抵抗,那麼出關的時間又不會太早。
如今李自成就在身側,他詔自己去見駕,韓科長是一萬個不敢去。
可李自成畢竟又是大順皇爺,無故不奉詔,又難以說服大順君臣,因此韓複一定要有個由頭。
這種情況下,假借有警,自己領兵北上抗擊韃子,為大順朝廷保駕護航,無疑就是最好的理由。
這個由頭好是好,可韓複又怕玩脫了,一波送了性命,那樂子可就太大了。
韓複心頭砰砰砰直跳,思來想去,始終下不定決心。
到了晚上,南陽府尹劉蘇帶著南陽縣令吳前來臥龍崗告狀,說韓將軍的那個參隨張某某,打著襄樊營的旗號,在城中胡作非為,都快要把府庫給搬空了。
而另外一個也叫張某某的參隨,同樣打著襄樊營的旗號,同樣在城中胡作非為,使用威脅等手段,逼迫城中大戶輸貢納捐,報效朝廷。
怕那些大戶不會算賬,那張某某還貼心的定下了幾千到上萬兩不等的額度。
並且表示,當此國難危急之時,人人都要誠心報效。
誰不報效,誰就是和韃子有勾連。
到時候,說不得就要以謀反叛國,懲治其罪了。
總之,這兩個張某某,是把南陽城搞得天下大亂,官紳耆老們,是一肚子的怒火。
劉蘇還挺高情商的,說這些人肯定是擅自打著韓將軍的旗號,敗壞韓將軍的名聲,他怕韓將軍不知道,特地過來告訴一聲,請韓將軍為了自身和襄樊營的名聲著想,對部下嚴加約束。
各種各樣的高帽子,給他戴了一籮筐。
韓複也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哼哼哈哈的應付了一會兒,以身體不適為由,溜之大吉,將兩位大人晾在了一邊。
實際上,韓複是把馬大利、魏大胡子等人召集了過來議事。
一乾襄樊營的頭頭腦腦們,又集體蹲在武侯塑像跟前,擺弄石子玩。
韓複先是以高再弟的情報為藍本,把北邊的情況添油加醋的介紹了一番,然後又說道:“情況如今就是這麼個情況,清兵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來。但若是要來的話,在魯陽關據守,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但北邊尚有韃子大兵
在,我等北上的話,有一定的可能會一頭紮進去。大家有什麼想法,現在可以提一提。”
馬大利盯著地上的石子看了一會兒說道:“大人,南陽又不是咱們的地盤,韃子兵要來,咱們怎地不退回襄陽去?”
馬大利倒不是怯戰,而是僅從戰術考量,回襄陽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他話音剛落,黃家旺、趙栓他們,就全都看向了馬大利。
就連魏大胡子,也朝著馬大利多看了幾眼。
馬大利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縮了縮脖子,埋低腦袋,不再言語。
“馬大利說的亦是道理,但我襄樊營之使命,就是抗清救國,豈有聞房兵至,而望風遠遁的道理?”韓複也是唱起了高調。
有些事情隻能做不能說,比如說武裝保衛大順皇爺。
而有些事情隻能說不能做,比如說真的武裝保衛大順皇爺。
“大人,魯陽關就在南陽與汝州的交界之處,離南陽府城也不過兩三天的路程,咱們占據此處,觀察形勢。若是真有韃子要來,到時咱們再做計較。”黃家旺斟酌著說道。
他這個話說的就很有藝術了,先到魯陽關再說,冇有韃子的話,咱們就在那停留一段時間,做出要為大順守國門的架勢,同時,對冇有奉詔去見永昌皇爺的事,也有了足夠的理由解釋。
而要是真有韃子來的話,咱們輕車簡從,也能夠快速的撤回來,不至於一去不複還。
這個提議,正合韓複的心意。
在場的除了馬大利這個直腸子的實誠人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早就猜到了自家大人的這個意思,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襄樊營的這些將領們,將近一年來,將荊襄鄖一帶的各路人馬都打遍了,還從未遇到過敵手,自信心正是最為高漲的時候。
韃子雖然號稱凶悍強大,但大家畢竟冇有交過手,襄樊營的人也冇有所謂的恐清症。
都覺得能夠與清兵碰一碰。
兵發魯陽關的決策確定下來以後,接下來討論的就是兵力如何使用的問題。
韓複這次到南陽來,所帶的兵馬大概可以分為兩個部分。
一部分是以龍騎兵為主,外加一部分騎兵的機動力量。
而另外一部分,則是以第四千總司為主的,混合了火器、弓手和工兵的加強千總司。
一陣商議之後,韓複決定派趙栓率領本部騎兵,先行前往魯陽關做偵察。
而魏大胡子的龍騎兵,則照舊在外遊弋,不主動暴露,關鍵時候作為奇兵使用。
韓複則率領加強乾總司,保持著落後先頭部隊半日或者一日的速度前進。
同時命令趙守財率火器營大部,葉崇訓率新勇營大部,開進到南陽來。
一方麵作為接應,另外一方麵也是以武力保障張維楨和張全忠繼續搜刮南陽的財貨。
水師方麵,韓複讓自家小舅子安排了一支快船編隊,在南召到南陽這一段的白河水麵巡邏,以防備不測。
結束了軍事會議之後,韓複又讓人從那十來個宗室女裡麵挑了兩個出來,洗白白之後,送到了高再弟那邊,讓其不用走程序了,當晚就入洞房。
然後到了第二天早上,韓複拉著頂著黑眼圈,腳步有些虛浮的高再弟的手,交給了他一個光榮並且艱巨的任務??到西峽口去蹲點。
如果在商洛山中,發現了有清兵出冇的跡象,要不惜一切代價,立刻報與自己知道。
韓複這次到魯陽關去,最擔心的還不是一頭紮進軍那柔軟的胸膛裡,而是擔心阿濟格率領的那支西路軍,會比曆史上原定的時間早到。
這樣的話,不僅自己後路會被包抄,而且提前跑路的李自成,很有可能就會在路過襄陽的時候,順道把自己的老家也給抄了。
實在是前又怕狼,後又怕虎。
韓複現在就像是順著三峽激流而下的一葉扁舟,必須要保持著十二分的小心謹慎,否則稍有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日他娘的,怎麼就冇有一根粗壯的大腿,讓自己也抱一下呢?
親手將高再弟給扶上馬,又送了一程之後,韓複把張全忠和張維楨也叫了過來。
這兩人還是繼續留在南陽,搞愛國助餉運動。
韓複告訴這哼哈二將,要儘量的在南陽多搜刮一點銀子,不要怕得罪人,隻要輿論動起來,扛起抗清這麵大旗以後,站在道德高點上的,一定是我們襄樊營。
而南陽的這些士紳們,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反正不管自己敲敲詐他們,等清兵一到,他們該投敵還是要投敵的。
這些人的評價,一點也不重要。
不過,韓複還是提醒張全忠和張維楨,要他們注意安全,防止有人鋌而走險。
除此之外,韓複知道南陽這邊,包括下麵的鎮平、內鄉、鄧州、淅川、南召、新野等縣,有很多商家早就眼饞香煙和香皂的生意了,隻是一直苦於冇有門口。
韓複讓張全忠和張維楨兩個人,把香煙執照和香皂執照,敞開了賣。
價錢可以便宜一點,但必須要現銀,現錢不夠的也可以用糧食來抵,但期限必須隻有一年。
總之,韓複估計自己兩三年之內,是很難打回到南陽來的,因此銀子能多撈一點是一點。
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南陽士紳中的風評。
開玩笑,要是自己有朝一日能夠打回到南陽來,那南陽的這些士紳們,個頂個的都是漢奸啊,怕被清算的,是他們才對。
至於丁樹皮,韓複把他給打發回了襄陽,讓他做好降本增效、開源節流以及後勤的保障工作。
這家夥在登船之前,又向韓複提了一次軍馬坊的事情。
這一次,韓複冇有再隻是表示知道了,而是告訴丁樹皮,彆惹事,也彆怕事,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李伯威是負責襄陽城治安工作的,要緊密的聯係和依靠這小子,為煙行、皂行和青雲樓這些地方,創造一個平穩、安全的生產經營環境。
丁樹皮見自家大人還是不打算從中軍衙門,或者從軍隊這個角度去解決問題,微微有點失望,不過大人今天的表態,總算是比前兩天好了很多,讓他冇有那麼的為難了。
臨出發之前,在臥龍崗好吃好喝了好幾天的那個使者,也被韓複放了回去。
順帶還帶了封韓複的親筆信回去。
信中韓複表示,聽聞皇爺南狩的消息之後,他嘔心瀝血,傷心得幾度仆倒在地,眼睛都哭得失明了好幾天。
稍稍恢複了一點之後,就立刻親率本部兩千兵馬北上,誓要與韃子決一死戰。
到南陽之時,獲知皇爺龍體安康之後,又不由得喜極而泣。
本待親赴禦攆所在,躬聆聖諭,不想忽聞北邊有警,韃子大兵似欲南來,營中將士無不憤慨,請戰者爭先恐後。
複雖草莽,卻也知忠義二字。
惟今亂世,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況乎臣哉!
特率所部北上,拒敵於國門之外。
雖敵眾我寡,彼強此弱,但大丈夫身受皇恩,豈有不竭忠儘智,惟死而已的道理?
此番北去,若有馬革裹屍之事,則臣之幸也。
信的結尾,還有什麼伏望皇保重聖體,既如行伍之時,也不可輕涉險地雲雲。
寫完了這封信之後,韓複帶著襄樊營的兵馬,在一眾南陽士子,百姓的熱烈歡送之中,踏上了北上抗清的道路。
ps:求月票,求推薦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