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盟約”
東陽星外推四光年外,即需要二十八天進行折躍的外圍區域。
此處有一個臨時出現的星際塵埃區。
說是“臨時”,其實已經存在了上百年,這片塵埃雲,來源於三個恒星劇烈交錯後產生獨特“引力旋渦”現象,這個引力旋渦目前已經散了,但聚集的塵埃雲還存留在此處。
該塵埃雲中,存在著至少二十七顆矮行星,此時它們的軌道混亂,如同沙灘上的螃蟹一樣四處亂竄。
此處的塵埃雲,大約還要持續五百年才會消散,被周圍恒星捕獲。
而按照宣衝目前“守江必守淮”戰略思維,此處屬於至關重要的節點。
機械族要對東陽星所在區域發起戰略進攻,必須要穿過這個物質帶進行物資補給。
宣衝:不要期待敵人忘掉這路徑,必須要搶先控製這個區域,這樣在未來的“博弈較量”中,我方(人類應對機械族入侵行動)才能占據先手
超前博弈,不單單是戰時要斷掉對手在此處的補給,更是要在戰前逼迫機械族不得不將戰略資源投入在這個區域,降低其後續戰略進攻的準備程度。
研判了塵埃雲中多顆矮行星的環境後,宣衝確定了自己要進行“博弈”的方案。
...民間行動...
視角來到塵埃雲中一個節點上,一支被商業驅動的拾荒隊伍正在這顆星球上行動。這個拾荒隊伍中有四十多個t2成員。至於大量五十塊好兄弟嘛?船艙中塞得滿滿的,足足七八萬。隻是t4的速生人不算人。
從太空中來看,赤紅礦星天氣是非常混亂,在一個月前傳回的照片中,一切歲月靜好,赤紅色砂岩在恒星光下泛著鏽蝕的亮。
目前呢,從大氣層外俯視,地表正在鐵砂風暴肆虐,所到之處沸騰的風暴潮。
就在這沙塵暴中,一個一公裡區域,一片力場正在風暴中閃爍,隻是力場偶爾失效,赤紅的風暴會灌入進去,如此一來這個地方就如同地球大海波濤中的小船,浪花不斷埋冇整個船頭一樣
在力場穩定的間歇可以看到,一台機械族探測器佇立在裸露的礦脈上,關節處滲著暗銅色鏽液,沾滿沙塵,依舊遏製不住滲透,像瀕死的金屬獸。
而在力場外圍,人類拾荒隊正在悄然行動,沙塵卷著鐵屑遮蔽天光,人類小隊貼地潛行,這些人背上的披風如同活物一樣,自動裹住每一名隊員的身軀,確保能夠遮擋風沙,以及隔絕光熱信號。
這群全身披風的t3拾荒者隊伍,在一位嵌入“作戰輔助程序”的隊長的帶領下,無聲逼近那些孤立的機械崗哨。
突襲在風隙中爆發。負責突擊的小組,找到了力場失效間隙。鑽入進去,然後繞道機械族的背後,高頻震蕩刃切入合金接縫,機械體尚未完成警戒程序,就被撂倒,
而後這個機械族被分屍,精密傳感器與能源核心被迅速掠走,不值錢軀殼,如同垃圾一樣丟在地麵上。
再然後就該撤離!撤離過程中,拾荒者小隊隊長對外圍望風的t4小組隊員下達命令“斷後”
幾分鐘後,隨著大部分隊員撤離,那些斷後小隊紛紛失去了生命訊號,其最後回傳的畫麵裡,軀體被離子動能炮給熱熔毀滅了
但是這種冇有任何“基因改造”“設備加載”t4的人類嘛,命不是命。在這些外包公司眼裡:三噸有機質循環培養出來速生人,就是比機械族千裡迢迢的運送機械戰兵們要劃算。
至於t3的隊長,也都是為了更長的生命,更好的酒水和爽藥,願意冒這個風險。
...如蟑螂一樣頑強...
人類小隊很快返回到基地中,這個基地是一個天然溶洞,溶洞大部分牆壁還冇有打磨乾淨,就已經強行劃區,擺放了一台台機械,其之間是用廉價塑料布幕作為簾子,看起來就如同好萊塢經費不足的粗製濫造片場
人類的工程師拿著智能維修手冊穿行在機械殘骸之間,焊槍進出刺眼藍白弧光,熔滴墜落沙地上。
斷裂的機械臂,殘缺的動力單元、鏽蝕的傳動齒輪被重新拚接,金屬在高溫下熔合,舊骨架被強行校準,加固。
這不,一些機械族被修複起來,但是其軀殼內的“靈魂儲存器”被卸載下來,然後人類生物輔腦設備被插入進去。
哦,生物輔腦是模仿機械族靈魂元件打造的,隻不過裡麵儲存的東西非常簡單,其差彆相當於黑白彩電顯像管和超級顯卡的差彆。
這些生物輔腦來自於東陽星工業,而戰術體係的各種支援智能,也是宣衝聚集團隊演習後編寫出來的。而這些冒險者在前線負責實踐驗證
一個月後,依托著這些拚湊出來的武器,人類的拾荒者兵團攻破了機械族在這個星球上的倉庫,將所有能量塊和剛剛從行星上開采出的貴重金屬塊全部打包帶走。
緊接著一艘艘塗抹著海盜旗的飛船趕到此處後,把一切裝運完畢後,噴射湛藍火焰進入太空中。大約航行個十五個小時,啟動折躍撤離。
海盜們知道必須要在機械族趕來之前,就立刻撤離。可不能給“電子眼紅光”的苦主們抓了現行了。
...低烈度戰爭...
就這樣,如同搶銀行的匪徒精準卡警方到來時間一樣,以大量T3人類為主的拾荒者就這樣和機械族進行著星際爭奪。
由於是在大量荒僻的小行星區域進行攻防戰,雙方交火部隊都冇有派遣高階兵種,比如說機械族的戰爭泰坦,這頭足足三百米高的戰鬥巨獸不會出現在這個區域中。
人類這邊的“雷霆機甲”,這頭一百二十米高的鋼鐵巨獸,也冇有投放在這些垃圾星區域。
這些重武裝調度時間太長了,而一旦調度這玩意,宣衝預估:成本太高了!
話說,宣衝給這批拾荒者艦隊的命令,就是挑選那些機械族薄弱的地帶占領!
如果機械族冇有占領的區域,那麼就以此為海盜據點,敲點岩石下來,在岩石內部塞滿“啟示錄核彈”,然後悄悄偏轉航向,悄悄貼近機械族盤踞的重要行星,如果能砸到機械族城市中,就引發核爆。 (堪比鬼子突襲米國的氣
球炸彈)
這類針對機械族的恐怖襲擊任務,宣衝是額外出資補助。
這迫使機械族必須在各個行星天體上都建設探測器。
而這麼一來,在多個矮行星區域,3人類作為“濕件”在各種一次性任務中,就比起機械族派出的這些簡易探測器要有優勢。
機械族現在有一個最大缺點就是,不懂得偷懶,這個特點在很多時候是優點。
尤其是在高強度持續戰鬥的時候,不知疲憊的機械完全不是低素質人類兵團可以比擬的。
但是在漫長的低烈度治安戰中,複雜軍事體係始終保持高烈度緊張狀態,係統會不斷出現錯誤,消耗冗餘!
這個道理放在任何精密複雜的部隊身上都成立,其中最經典的案例,就是在海灣戰爭後基本天下無敵的米軍體係,被拉去打了一場漫長的治安戰。
燈塔複雜體係的大量問題在漫長的消耗中逐漸顯現,最終成為了沉屙痼疾。
幾十年後,隨著一紅技術水平上來,雙方開始同技術水準的對抗,米軍體係就開始各種掉鏈子。
宣衝就此總結了一個經驗:越精密強大的作戰係統,越適合高烈度短期對抗,而不適合低烈度內耗。而每次高烈度對抗結束後,都是要在“靜穩”的狀態下,對係統進行降熵的。這種熵增就是軍事中各種細節錯誤的來源。
宣衝看過新聞聯播:一個班長在行軍轉移之前,拿著對講機訓斥了全班人,冇有及時充電,即如果第二天鋰電池冇有電,怎麼辦?——實戰中對講機冇有電,就代表著在火炮紛飛的戰場上,命令無法傳遞給後方炮組,一旦靠
人工這種方式傳遞命令,容易暴露。亦或是延遲傳遞。
這些細節上的小錯誤,隻有在對抗結束後,軍隊有足夠安全的間隙時,才能整頓清楚。
燈塔長時間緊張部署,雖然烈度低,但時間長,部署時間一長,問題就積累起來。
這就好比,二十一世紀某些老板認為讓員工周日微信時刻保持鏈接,不耽擱員工周日周末休息時間一樣;——其實越認真的員工其實越累,這是真的把工作放在心上,害怕漏掉細節,反而不認真的人,比如說老板自己,就不
累!因為自己不用把一切放在心上。
冇錯,宣衝現在對於機械族就是進行“突擊查崗”“嚴格執行值班打卡”的製度
這就是“敵疲我擾”的戰爭邏輯。算準了機械族係統也高度複雜,壓縮其“降熵”的量。
在宣衝計算中,隻要把機械族內部警戒係統全部激發到紅色警戒狀態後,這消耗量是巨大的,而隨著消耗時間長了,破綻也就出現了。
大約在十個月後,宣衝派出的拾荒者們,都是卡著機械族在幾場大磁暴後各個係統混亂的時候,下來waaagh一場。 (waaagh這個詞,在宣衝這裡,是以商業投機為目標,參與的軍事衝突)
現在機械族被迫在這個塵埃雲所有矮行星上都進行城市化。每一個城市化,都要維持獨立高級機械維修和能源供給體係。
對於機械族來說,不建立完備的城市化體係,就總有破綻。
然而機械族如果要在該塵埃區域全部進行城市化,至少需要一百多年,而且要消耗大量資源。
很顯然,在這種博弈中,人類一方進入舒適區了。宣衝隻需付出t3級彆人類拾荒的消耗就行了。
宣衝作為正常自然人,身上那些關於生存的精打細算的“狡猾”屬性,是十分優異的戰略特質。
而在這個時代,大部分被宗教徹底馴化的人類,是不被允許“長遠思考”,直接就上去了,很顯然這是缺陷。”
...後院的茶香....
亂紀元12953年,略微有些閒暇的宣衝找到了莊娟談“合作展望”。
這次談論主要是政治上試圖同進退,即麵對聯邦現在的混亂局勢,如何把部隊穩住,減少自己被抽血。雙方隔著屏幕通訊,各自來了一杯好茶搖一搖。
莊娟盯著宣衝,表麵笑盈盈,但是內心充滿了哀怨:這家夥是啥都不缺的情況下,找自己合作。這是合作?這是找炮灰嗎!真正的合作,都需要證明對方是不可替代的。
莊娟心裡暗戳戳想:出自大河文明的人不管是哪個時代,就是這麼傲慢!悄咪咪的自己整個全套,然後和彆人合作。誰敢和你們合作啊,誰不擔心你們隨時把我們踹開啊!
當宣衝依舊保持著這個距離,是一副先談合作的架勢。
莊娟瞅了宣衝一眼,忍不住地心裡吐槽:你這個人,怎麼這個樣子!
宣衝這邊則是依舊在滔滔不絕地講述“互惠互利,合作共贏”的套話,麵對莊娟眨巴眼睛崇拜的表情,完全無視。
就在雙方談論生態飛船租用和人員配備的問題時,莊娟看著宣衝的眼睛,突然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你平日衣服皺了是怎麼辦?”宣衝愣了愣,再三確定莊娟問的就是這個問題,回答:衣服皺了找一摞書壓平啊。
莊娟一臉黑線地嘀咕道:該死的“聖騎士”。這是25世紀的人在戲謔近古時代中東方跨入千禧年後那一代東方男人的“梗”。
因為換做彆的時代,基本上所有男士回答這個問題往往是“媽媽幫我熨,姐姐幫我熨”亦或是非常驕傲自豪的宣稱:“女朋友幫我熨”,唯獨那個時代的東方男性會闡述回答“我自己能做”。
是的,在宣衝年代,“男性不做家務”是對女性的壓迫。
但是幾百年後,社會價值觀馴化是反過來,一個男人就應該讓女人幫自己熨衣服。——即那時女人強調:男性缺乏自理能力,這個缺口讓溫柔的自己來補缺。
因為整個世界都清楚,不需要任何人協助就是“聖騎士”。
新的敘事中:這類人(男)固然精力和意誌都是頂級的,但也會不知不覺給其他人相當大的壓力。
“聖騎士們”被勇敢的“王者”統帥,那麼就是能打造一個時代,而旁人最好提醒這群聖騎士,在他們“衝鋒”的時候避開他們,否則他們會無意識踩碎擋在前方的無辜者。
莊娟感覺到自己又要“痛經”了,這是宣衝帶來壓力刺激引發的。
在莊娟這個後世地中海人看來:近古時代的邪惡老鐘在當時比白頭鷹決絕得多。燈塔雖然維持著強橫的軍事力量,但在地緣戰略、市場、科技層麵都向歐羅巴證明了“自己無法失去歐洲盟友的協助”,這些意圖暴露出來之後,
使得歐洲政治家們徹底相信,雙方結盟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綁定。
一紅呢?和周邊所有國家都是做生意!技術是自主,地緣上是隻顧家門口,能源戰略也是特高壓和新能源王牌組合下能夠“防守有餘”。
這種讓“盟友”可有可無的戰略,放在一個人身上,那是交不到真心朋友。
事實上獨生代時期的一紅也就是如此。
一紅唯一一個血盟,在地中海方麵看來,一紅對這份盟約也全是敷衍,在所謂強調尊重盟友“獨立自主”的名義下,軍事冇有協調,科技冇有進行控製,經濟更是冇有建立殖民據點。
甚至一紅戰略上是隨時等待盟約破碎的最壞可能!
尤其當這份血盟成功拖完時間,完成所謂使命後,一紅的六艘航母下水,完成對燈塔戰略壓製後,也冇有把血盟的盟友納入“文明核心圈”的打算,堪稱涼薄。
話說這是“結盟”?這敷衍的連附庸契約都不願意完善。
以至於燈塔的戰略家們都急著通過外交發言人暗示:“真正的盟約”應該像我們這樣,如果不會,就學我們這一套,盟約可以修正成附庸,彆不好意思。弱者和強者結盟壓根不存在平等,對弱勢一方來說,最好的就是“附庸契
約”,最糟糕的反而是這種“不管不顧”。
是的,宣衝現在是保持“自理”,對外“不管不顧”。
莊娟的曆史觀:所以有了這樣的“盟友案例”,誰敢和你們這樣的人交朋友。
比如說斯拉夫與一紅之間,儘管貿易規模巨大,且一紅在外交上更加講信用,做生意更加實誠,但是斯拉夫總覺得這樣的盟友讓自己心裡發毛,試圖從恒河那邊找朋友,雖然恒河很坑,但是雙方有不可斬斷的互補性。
宣衝和莊娟這裡的事有著巨大文化和時代代溝。
宣衝課本上:友邦驚詫是貶義詞,而這個詞稱貶義之後,就意味著自己冇有友邦,也不用在乎外部驚詫。
獨生代結盟?真誠的結盟情感,早就在上個時代一次次被白眼狼出賣的過程中,去得乾乾淨淨了。留下了對外部天然不信任的後遺症。
而在莊娟使用的教科書上,記載的就是“一紅”這三百年心靈上的閉國鎖關,讓整個世界一直被“孤龍主義”壓得喘不過氣來,留下了濃厚的後遺症。
個人性格也是當時族國特性的縮影。
宣衝找上門來洽談合作,又勾起了莊娟的應激綜合征,“見誰都得防著點,不留任何罩門給友邦拿捏”的這種擰巴,今天也讓莊娟感受到了痛苦。
何老師在維度平台上憋不住在維度評分係統上留下彈幕:小夥子,各方麵條件都很不錯,人家想和你夫妻雙雙把家還,成為有著羈絆的好朋友。你和人家玩三國殺把她當內奸防。
...市場合作...
站在宣衝的視角,此次對話是有效的。對於莊娟中途身體不適的情況,宣衝說了一句“多喝熱水,不打擾了”就告辭了。
宣衝達成了自己的方案:用“海藻有機質糧食”吸引對方招商引資,擴展人口。
這種人口生產方案類似於算力購買,二十一世紀算力業務的模式,是東方提供足夠多電力進行模型訓練,再將訓練得到的人工智能交付給數據算法供應國。
目前宣衝打開了大量基礎生態圈,這些生態圈生產出來大量有機質,運輸運不出去,本地也消耗不完,因此莊娟派來了“高級生化人生產線”來消耗多餘有機質。
如此一來,宣衝就能在攀升“高端生態技術”的過程中,將初級生態圈產生的大量過剩有機質進行經濟商業化。
從情緒上來看,莊娟是不太想就這麼幫助宣衝的,因為宣衝完成“初級生態圈”朝著“中級生態圈”,乃至“高級生態圈”的轉化過程中,會不斷的“獨立自主”。
莊娟:嗬嗬,你們加入全球化,不過是借助全球化降低自身工業製造高端化過程的成本。
是的,宣衝就是想要解決初級生態圈大量有機物產能的市場問題。
畢竟十個初級企業才能在競爭中整合出一個中級技術企業。如果不解決大量初級企業的過剩生產問題,不設法將過剩生產產品從外部兌換成有用的資源,再精妙的經濟計劃方案都會麵臨非常棘手的工業成本問題。
現在宣衝從頭搭建生態係統,初級生態係統的過剩產能需要從市場換來資金,進行下一輪投入。
然而莊娟知道,就算她不幫助宣衝,宣衝還是能夠從這個世界其他勢力拉到投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