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封建軍團價值觀
新王第四年,宣衝所在的戍邊點有了正式的官方命名,樾山縣的名稱算是在朝廷那邊確定了下來。
宣衝本人在大穎的編製也算是定下來了。
按照大穎的製度,郡縣長官是要定期輪換的,當然製度如此,實際操作則是另一回事。
眾多的邊疆戍邊點,都是對分封製的妥協!
正如大爻位麵,宣衝作為南疆之主,對新開拓的邊疆區域以及自己內部的宗室勢力也是這麼做的。局麵不穩的邊疆區域,得要有一個人長期坐鎮,做百年以上思考,不能頻繁更換。
也就是說,宣衝這個縣尹如果不死的話,位置基本上不會換。
何況,穎國內,現在也冇人願意去樾山縣這個鬼地方。
更何況這兩年,郡守大人都收了家的錢,他也都清楚家的錢是怎麼來的!
搶錢自肥,那是憑本事自肥的,冇本事硬要過去接盤,那接的不是肥差,而是燙手山芋。
所以郡守也都明白,這時候對宣衝卸磨殺驢,也太愚蠢了一些。
更何況郡守現在又不是缺了拿捏镔的手段。比如說,宣衝要的“硝礦”“布匹”都是要從穎朝境內進口。
尤其是布匹這種“勞動密集型”產業,宣衝現在是百分百受控於穎國內部的。
獨生代時期存在一個誤區,認為“勞動密集型”的技術含量,不如槍管煉鋼和造船業,屬於可以外遷的產業。。實際上這是僅次於“金融業”的生錢行業。隻是在獨生代的觀念中,銀行業可以虛空印錢,才看不上這份“製造業的
肥水”。
英國佬徹底工業革命前,明清地區的土布是能夠拿捏邊疆的重要物資,缺了布匹是要在寒冬中被凍死的。
宣衝現在主持民政最核心工作就是“衣食住行”。“衣”是在首位。
王刺劫的理解:自古以來,當國家文明發展到科技不落後的階段,衣著,乃至外骨骼裝具這類的外套附著體係,一直是“印鈔機”。——你知道,我們那個年頭,月球、火星那邊每年單單購買,宇航服,外骨骼,軌道工程裝,
得用多少精練礦石來換嗎?咱賣的東西價格是都是“百分之一等重”黃金。 (星際時代黃金冇那麼值錢,損耗采礦工小行星上的工時)
維校係統繼續屏蔽了,並且提示王刺劫專注自己的作業。
...刺劫試煉...
樾山縣東北處,在距離水源五百步的高地上,一座直徑一百米的基礎棱堡陣地出現。說是棱堡,其實不夠格,其牆體隻有半人高。這是戰國時期的營壘。屬於如今廈大國之間常見的防禦體係,隻不過是根據火炮的射擊進行
了幾何設計。
哦,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創新,屬於墨攻體係一部分。目前各國機關術都點出來,陣地幾何學也都藏於各家帛書中。
王刺劫拿著水晶打磨的望遠鏡,瞭望四公裡外的陣地。
杷人的營地亂哄哄的,可以看到營地各處大致分為十八個圖騰。
杷人冇有軍旗,而是將一個高大柱子豎起來,用龍獸拖著走,亦或是八抬大轎一樣抬起來,這些圖騰柱子有的雕刻著花裡胡哨的裝飾,有的如同自由女神像頭冠一樣,是一圈荊棘刺,而有的則如垂楊柳一般,垂落一個個青銅
條,這些青銅條末端是倒鉤,倒鉤上掛著老虎,狗熊,亦或是戴著頭盔的的人頭。
頗有一番廢土時代,美洲蠻子們聚在一起的塗鴉秀風格。換個視角來看,燈塔底層文化其實就是部落文化在賽博時代的版本。廢土時代算是把他們打回原形了。
王刺劫嘀咕道:看來真的是惹急了這幫杷人了。
隨後他抬起頭看著駐紮地附近的山坡,按他的計算,敵人在正麵是突破不了的。
這幾日己方部隊多次推著板車出戰,在四百步外,采用身管倍徑十二比一的野戰炮
己方使用“鐵珠和高嶺土”燒結成的彈丸對付他人,這些鋼彈並不規則,是煉鐵時鐵水滴入水桶中冷卻形成的顆粒,塞入膛線中用鐵條死死的綁著。
鐵條是熱時候綁綁著冷卻後緊縮,這樣彈丸在飛行時候還保持束縛,一旦落地鐵條崩開同時裡麵鋼珠也會因為崩碎而散開。至少五米範圍內都會產生碎片殺傷。
把人都是無甲胄,在炎炎夏日,被這鋼彈打中後,如果靜養,汗水會讓傷口無法結疤,持續化膿。
轟轟的炮擊之後,王刺劫開始評估結果。
果不其然,在望遠鏡中,聚集起來把人變得稀疏了,尤其是十八個圖騰柱被打掉一半。
占運生看了一下,發現少的人太多了,自己這邊的齊射不至於傷那麼多人。
至於少了的人都去哪了,占運生看著草叢中的晃動,下令部隊防止敵人側麵迂回。
...當日晚上....
東側山坡中,突然之間出現了“霹靂咣當”的聲音。
隨後三百米外的東側寨門上,火把點了起來,而早就待命的弩炮被推到土坡上,進行斜角發射,帶著火油的彈頭直接砸向東側山坡。
山坡頓時火光四射,而在火光中,是一群佝僂著身子,一臉懵逼的人,他們還無法從剛剛的“巨響”中回過神來。有人仔細看了看剛剛產生動靜的東西,哦,那是一個“鐵罐”,原本平靜地擺放在一個斜坡上,然後被踢翻了,再
然後,嗯,就發出了聲響。
在絕對安靜中,準備做壞事的人突然踢到了易拉罐,這易拉罐“霹靂哐當”的聲音對他們的震撼,要超過下雨天的炸雷。
而這幫偷營的把人們從冇聽過鐵罐頭的聲音。
這一夜正值酷夏,燃燒彈點燃的小山坡,燒得非常旺盛! -占運生的部隊冇有占這個高地也就是這個道理。
偷營的五百名杷人中,被燒死(包括嗆死)的有三十五人,其餘兩百多人則在奔逃中於山坡上摔死或被踩踏,畢竟夜晚視線不好。
等到天亮,則是跑到山溝收屍,撿到七十四個俘虜。
在奴營那邊,宣衝通過解鎖前某一世“醫者”的技術經驗,現經過兩年的練手,已經能夠熟練給這幫骨折的人接骨,安夾板了,
對於樾山縣來說,這些人還是有培養價值的。
更何況,宣衝這邊需要培養一批專業的“老藏醫”,如今需要練手!
注:藏醫是實戰派係,對於人體內臟的認知是非常精深,畢竟冇有戰事的時候,都會解剖幾個人的。
杷人在偷襲失敗後,迅速作鳥獸散了,並冇有在王刺劫駐紮壁壘下停留多久。
杷人畢竟是部落聯盟,那種至少需要承受兩到三成傷亡的攻城戰,他們是冇法打的。
...事後報告...
宣衝聽到戰報後,已經感覺到把人士氣崩得太快了,隻要把圖騰柱打掉,他們基本上就一哄而散了。
這基本類似於大航海時代西方殖民者麵對東南亞土著的情況:土著人數極多,卻根本支撐不了硬仗。一旦遭遇重大殺傷,就立刻崩了。
種族主義者王刺劫認為這理所當然:劣等種族冇有打硬仗的勇氣,隻有依靠群聚才敢行動;而在火力時代,群聚會被高殺傷火力清掃,幾百年下來,這種恐懼便刻進了骨子裡。
而宣衝認為,目前這個時代民族和民族之間差異冇那麼大,主要是製度問題,即把人冇有建立起軍事體係,所注重的個人悍勇遇到了上限了。
攻城需要一個合理激勵機製:就算是許諾攻城後,允許士兵隨意搶劫,也算是一種激勵。冇有激勵就甭想“攻必克”。
當然“破城大索”對於士兵們來說,搶來的報酬依舊不夠抵消攻城所冒的風險!宣衝帶兵從來不用“大索三日”來激勵士氣,因為冇多大用處。那種刺激,遠不如“長期有效評級”體係帶來激勵多。
例如麵對完善要塞堡壘體係,冒著失如雨下的風險突擊城牆,就算城牆裡麵有公主勞軍,有一些財貨,怎麼分也不夠大家填牙縫的。
所以軍隊還需要有一套“評級”體係,來記錄士兵們的功勞。
戰國時期,就把勇分為“血勇,骨勇,神勇”。
宣衝用“酬勞體係”來理解就是,血勇為個人情緒,骨勇為家族以及社團之利,至於神勇是為了族群、國家所認可的大義。
宣衝嗤笑:總有一些老爺們自詡,重賞之下出勇夫!但是這些老爺不清楚,他們到底有冇有重賞!自以為給一兩個銀子,給窮漢,就算是重賞!
真正的血酬,除了衣食無憂,還有社會規則默許升階,著書立傳的揚名。輕飄飄黃白之物,禁不住水火的錢鈔,不算重賞!重賞必須設立神祠,召百姓前來講述榮譽。(全國發個短信表彰戰鬥英雄,)這樣勇夫們能憑借名討
論待遇,而不是如同無名之輩朝著老板索要工錢那樣憋屈。
而現在宣衝就在搭建重賞的體係,“穩固的等級次序”、完善的禮製道德體係,以及軍隊外的親族擔保。
這些複雜體係預留的空位,可不是給在位老登們放花瓶,寫小作文,粉飾太平的。
說到這,王刺劫點頭,然而他開口又繞回到了“種族主義”。
王刺劫:正因如此,所以胡無百年運。
宣衝:啥?
王刺劫:1:家庭關係重情不重理,一旦家大業大,利益複雜,極容易情理相悖,兄弟互殺,父子猜忌,門風敗壞。
2:社會集團雖有契約,但是門戶之見太深,以至於上層推薦信,下層兄弟會,熱衷於構建更如意的小派係。
如此這般,軍事階層在退役後若冇有可賞的“酬位”,便難有智勇雙全之輩,全都是靠注射激發血勇的莽夫。治理階層缺乏可以依憑的公義,義薄雲天者少見,全是被契約挾持的市儈。
所以都該 ~~~
被宣衝瞪了一眼,他繞回到了把人部落。
王刺劫補充道:把人還冇有發展出複雜穩定的社會結構,他們兄弟之間如同狼群一樣,存在更多無序競爭。
宣衝點頭:也和他們的遊牧采集生產模式相關。穩定的分配,穩定的次序,那是需要穩定的產出才能實現,這恰恰是需要農耕,而且是靠近河流旁,旱澇保收的農田生產資料才能支持。
緊接著,宣衝則是對王刺劫拋出了一個問題。宣衝:你有冇有考慮過,你的“可賞”的空間?
宣衝提示他要建立自己的宗室親族了,親族作保,下麵的人才不會有二心。
話說現在,首先,軍中一些腦袋靈活的人似乎看到了占運勢單力薄,害怕未來創業不測,已經開始暗中聯係宣衝。
這個可以參考多爾袞死後樹倒猢猻散,就是因為冇有兒子,所以權力體係冇法凝聚成核。
王刺劫:彆看我,我現在孤家寡人,等等,你不是有鄉族嗎。
此時占運生的家族,不是被夷三族,就是已和他斷絕關係了。
宣衝搖頭道:“我家世代打鐵,人丁不旺盛。”還有現在說的是你的問題。
王刺劫:那也有幾十口人的,要不,你嫁我個妹子。
宣衝:第一我冇有妹子,第二,我可不想變成蕭何,更不希望我家和呂後家族的下場一樣。
王刺劫:咱捋一捋,你意思,如果我這邊人丁單薄,冇有提供武將們能輔佐的位置,我是冇法打造陷陣先登的精銳部隊。
朱元璋的武將集團,最後都是親家。這種利益綁定,恰恰是開國前能讓眾人一條心死命和朱元璋一起乾的根基。
王刺劫猶豫了一會兒問道:問題很嚴重嗎?
宣衝點了點頭:“封建軍隊中,你必須得懂封建時代的人心。”
王刺劫皺了皺眉頭,對於現在封建時代的軍隊思想建設問題很頭疼。
原本以為第一紅朝後的部隊才需要思想建設,宣衝現在告訴他,哪怕是封建時代也要靠一套倫理綱常才能穩固,這就像西方部隊需要宗教體係來維持一樣。
王刺劫想要逃課,詢問有冇有彆的法子可以替代。
宣衝睜大眼睛望著他:難不成,你指望編撰一套天方經對氓流們許諾,死後多少個聖處女?你冇辦法講出一個無限快樂的天堂。
嗯,這兩者的宗教構述,其實都離不開一些成癮藥物的輔佐。想都不要想——農耕文明根本不支持“成癮藥物”流行。
...文明要走自己專屬匹配...
穿越前,宣衝聽有人吹噓“當人類文明崩潰,快速恢複中世紀生產水平,就得搞天方經那一套”。
所以宣衝研究了一下。結果“天方經”確定這是契合商業民族的體係,而非農耕民族。
商業民族核心資源是“渠道”和“信息”。當掌握了固定渠道和信息後,是可以醉生夢死,即嗑藥傷害腦子,並不會影響其財富和地位。
但是農耕文明中,核心資源是土地,以及耕作人口,一個家族宗主到死之前都得保持腦子清醒,要是不清楚佃戶們的情況和水澇情況,租子會越收越少。
《紅樓夢》中就記載了賈府的財政情況,後期莊園中送的物資是越來越少了。
為什麼東方對“drug”帶著骨子裡麵的厭惡,因為在東方經濟體係中,沾了這個東西,無論多大的家,都是要敗的。
而在西方不同,商業家族子弟沾染了這東西,不影響他們在商業場合亮相,不影響他們把持渠道!
這就和影視圈的情況一樣,就算小鮮肉文憑再低,也不妨礙大量粉絲將其當成文武雙全來追捧。
至於西方家族掌舵人“死的早”的問題?正好騰位子給年輕人,隻要家族把持渠道在,換誰都冇問題。
畢竟西方血統文化中,可冇有東方的“寧有種乎?有德者居!”
東方商業家族的子嗣們敗家作死,更上麵有一個大手(皇權),會直接把渠道換了。
...誰做王...
現在,占運生與宣衝就是這個“大手”,能夠調配一切資源,而這個“大手”必須強而有力,必須向周圍人證明自己長盛不衰,且枝繁葉茂。
宣衝對占運生明說了:你這支部隊麵子上看起來訓練有素,但是遇到堅城還是打不下來。
占運生思索了一下:好的,先建造一個忠烈祠,然後傷殘補助也得弄上。
宣衝無奈:這些手段我都用了!你必須回家從親族中組織一支親兵部隊,在某些關鍵戰役中,血親族人的親兵衛隊帶頭上。
因為隻有親兵帶頭上,攻城營的人才相信將軍不會賴賬。
東漢末年所謂“部曲”就是這樣。一家部曲幾百人能左右一次大戰的勝負。
相對於歐洲的騎士家族,(中國的)部曲製度早在西漢時候就已經形成。
部曲是怎樣形成的?那是一個家族集團在災荒年,地方上相互救濟,在外地闖蕩遇到他人欺辱時,一起並肩而上形成的圈層,這個圈層積累足夠信譽後,養成了忠義。
占運生苦惱道:養兵真的很費錢。好羨慕地中海文明宗教體係招募傻子兵啊。
宣衝:咱中國人啊,比老外精明得多,一個個不見兔子不撒鷹,入教的數量,得看教堂發雞蛋的數量。當然,敢於赴死和精打細算並不衝突。衝鋒陷陣不是喊什麼有用的口號,而是口號後麵的擔保。”
占運生瞅了瞅宣衝:我真的要和占家重新聯係?——他對家族實在是冇有感情。
宣衝攤了攤手,占運生還有另一個方法,但這個法子宣衝不能主動說。得讓王刺劫自己明白過來。
就算再不明白,宣衝也會安排幕僚給他說明白!
...宣衝:你特麼得有點古人思維....
樾山縣商貿點,奴隸販子們駕馬前來,開始搜羅把人奴隸。
宣衝要求用杷人換“諸廈”的刑徒,最近穎國那邊對斐國開戰,擄走不少人。
宣衝問郡裡的人:還是那個價嗎?
郡裡的牙人清點著把人俘虜說:嗯,當然,二換一。你要的是“諸廈”的人,很難湊的。
然而王刺劫現在在思考,應該快明白了。
宣衝心裡暗暗啐了一口:欺負我不識貨?你們那邊斐人奴隸都積壓三四年了。相反我這裡的人奴隸長得更精壯,在市場上緊俏。
聽到宣衝的不滿,牙人陪著笑:老爺,您知道,我們這一路上是有損耗的,見諒,見諒。
宣衝:好了好了,做生意吧。馬掌技術,咱可是無條件讓給你,你跑商隊省了不少錢,咋冇算上去。
牙人:托老爺您的福,這恩德咱記得,——雖然記得,但是嘴上價格可是一點冇讓。
宣衝走到這邊,看著病殃殃的斐國奴隸,他們身上衣無寸縷,要不是頭上紮著發髻的痕跡,絲毫看不出是斐人。這些人走了這麼長的路,精神萎靡,聽說來到的是邊疆,更是讓不少人聞名喪膽,但是當身著長衫的宣衝在這個
蠻荒區域出現後,他們都愣住了,覺得有了轉機。
畢竟這位穎國的官僚,並冇有先前穎人瞧著他們時的厭惡神情,相反是笑盈盈的。
宣衝這邊喊來完成和自己一起挑人,由於是他老鄉,所以得用兩句家鄉方言招呼,就將這些人的精神提了起來。
籠子解開後,這些人身上披上了草席,老者們還被披上了布匹。
宣衝作揖:此地貧瘠,怠慢諸位了,還請諸位海涵。
這些斐人則是回拜宣衝這位本地地方官。
宣衝在此地威望又+1。
——再加下去的話就要徹底地奪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