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5章 善 載 公 子
清晨，甫一踏出石塔，空間轉換的眩暈感尚未完全褪儘，薑啟已敏銳捕捉到周遭截然不同的靈氣韻律。
此處再無益州雒山福地那丹香氤氳、藥氣漫溢的厚重，唯有一縷清靈澄澈、道韻天成的氣息，如泠泠清泉般沁入心脾。
薑啟默隨孔羽淩邁下高台，入目仍是記憶中的景致，唯獨當初隨墨嬈來時接待的那名執事不見蹤影。
須臾，一名眉目清朗的年輕執事快步上前，驗明二人身份後，便恭謹地引著他們朝山門方向行去，預備送二人離開華妙洞天。
行至一方白玉鋪就的廣場，晨曦微熹中，無數弟子正凝神晨練，拳腳起落間帶起淡淡靈光。
四周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飛簷翹角隱於縹緲雲霧之間，瓊樓玉宇，恍若仙境。
廣場儘頭，一座九層玉塔巍然矗立，塔身鐫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繁複圖案，每一筆都蒼勁古樸，隱隱流淌著道法自然的玄妙韻味。
“這裡便是大酉山華妙洞天的主廣場了。”孔羽淩的聲音輕緩，帶著幾分讚歎，“三十六小洞天之中，華妙洞天以文修道法冠絕天下，門下弟子不重殺伐鬥狠，專潛心性德行之修，曆年來多次榮登洞天福地大比文比榜首，在洞天福地中地位超然。”
薑啟頷首正欲開口，忽有一陣環佩叮當之聲，自不遠處的山路小徑悠悠傳來。
循聲抬眸，隻見數名身著月白襦裙的女弟子，簇擁著一位青年女子緩步而來。
那女子約莫雙十年華，容貌清麗絕俗，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書卷清氣，一襲淡青流雲裙曳地，行走時裙裾隨風飄搖，宛如從千年水墨畫中走出的謫仙，不染半分塵俗煙火。
女子瞥見薑啟二人，腳步驀地一頓，眸中先是掠過一絲疑惑，隨即驟然瞪圓，滿是驚喜。
“孔姐姐！”她蓮步輕移，疾走上前，眉眼彎成了月牙，脆聲喚道，“你怎會來我華妙洞天？也不提前傳訊，小妹也好去隧道相迎。”
孔羽淩展顏一笑，上前親昵地握住女子的手：“善妹妹，許久不見。姐姐此行是借道來舞州，事出匆忙，未曾來得及通稟。”
說罷，她轉頭望向薑啟，溫聲介紹道：
“師弟，這位是華妙洞天掌門千金，善芷小姐。善妹妹，這位是我師弟，薑丹。”
善芷落落大方地對著薑啟襝衽一禮，聲音溫婉：
“薑師弟安好。既與孔姐姐同行，便是我華妙洞天的貴客。”
薑啟亦躬身還禮：
“善小姐客氣，此番叨擾，實屬冒昧。”
善芷嫣然一笑，眼波流轉間靈氣動人：
“何談叨擾？家兄常言，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兩位既已至此，不妨隨我往‘明德軒’小坐片刻，煮茶敘話。家兄今日一早便在軒中講學，若是知曉有貴客臨門，定當欣喜不已。”
“善載師兄竟一清早便開壇講學？”孔羽淩眼中閃過一抹異彩，語氣滿是欽佩，“如此倒是我們唐突了。久聞善載師兄德行高潔，文修道法早已臻至化境，今日若能得聞師兄教誨，實乃三生有幸。”
善芷含笑頷首，引著二人穿過白玉廣場，沿著蜿蜒的青石小徑緩步而行。
沿途奇花異草爭奇鬥豔，靈泉汩汩流淌，叮咚作響，宛如天籟。
更有三五學子席地而坐，或手捧書卷朗聲誦讀，或撫琴對弈，悠然自得，一派祥和寧靜的氣象，與外界修仙界的血雨腥風、廝殺爭鬥判若雲泥。
不多時，三人便行至一處臨水而建的竹軒。
軒外溪流潺潺，翠竹亭亭，綠影婆娑；軒內陳設極簡，僅有一案、數席、一爐嫋嫋檀香，卻自有一種清雅脫俗的氣韻。
竹軒中央，一名年約三旬的男子正盤膝而坐，麵對席下十餘名學子，娓娓講授著什麼。
此人一襲青衣素袍，麵容溫潤如玉，雙目澄澈如古井，深邃而平和，周身竟無半分靈力波動散出，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
“哥哥，孔姐姐攜師弟前來拜訪。”善芷放輕腳步，柔聲喚道。
男子聞聲轉頭，目光落在孔羽淩身上時，嘴角漾起一抹溫和笑意，微微頷首：
“是孔小姐呀，許久不見。”
他的視線隨即移至薑啟身上，眸光微微一頓，似有流光閃過，眼中隨即掠過一絲了然。
“這位師弟氣度不凡，眉宇間隱有紫氣氤氳升騰，定是身負大氣運之人。貧道善載，有禮了。”
薑啟心頭陡然一震。
這善載公子明明未曾動用任何探查術法，僅憑肉眼觀瞧，便看穿了自己身負氣運的隱秘，這份眼力，著實可怖！
他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行禮：
“在下薑丹，見過善載公子。久聞公子盛名，今日得見尊顏，實乃三生有幸。”
善載溫聲道：
“薑師弟客氣了。二位請坐。”
待薑啟與孔羽淩落座，善載轉向席下學子，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日講學便到此為止，爾等回去後，細細體悟‘德者，利人、利他、利天下’之要義，明日再來。”
學子們齊齊起身，恭敬行禮後，魚貫退出了竹軒。
善芷親自取來茶具，煮水烹茶。
片刻之後，四盞清茶嫋嫋奉上，茶湯碧綠澄澈，清香撲鼻，淺啜一口，一股清冽之意自喉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隻覺神清氣爽，心頭雜念儘消。
善載輕抿一口香茗，目光再次落向薑啟，正欲開口，卻見一名執事神色匆匆地快步走來，在他身側低聲稟道：
“公子，辰谿城羋家的羋平公子前來拜訪，是否引他入內？”
“快請！”善載連忙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那執事應聲轉身，正欲離去，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孔羽淩與薑啟二人，腳步猛地一頓。
他似是想起了什麼，當即折返回來，俯身湊到善載耳邊，壓低聲音低語了幾句。
薑啟耳力過人，已隱約聽到“墨家”二字。
他定睛細看，心頭頓時了然——此人正是當初他隨墨嬈前來“借道”時，接待過他們的那名執事。
顯然，對方已經認出了自己，此刻正在向善載“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