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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北洲生存之道

2026-10-23 作者: 肥鳥先行

春耕開始後,郭崇嶽從黑水港換鹽回來,騾車剛到野牛溪口,就被四個人攔住了。

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裹著件臟兮兮的皮襖,腰間彆著把缺口腰刀。

身後三個也都麵生,眼神裡透著流氣。

“郭掌櫃,收成不錯啊。”

疤臉咧嘴,露出黃牙。

郭崇嶽勒住騾子,手按在車板下的柴刀柄上:

“幾位是?”

“黑水幫,陳四。”

疤臉用刀鞘敲了敲車板說道:“這一片新的地,都歸我們照看。你今年收了這麼多糧,該交‘平安錢'了。”

“多少?”

“不多,十銀元。”

陳四伸出手指說道:

“交了錢,保你田宅平安,人畜無恙。不交,上次河穀的消息聽說了嗎?”

郭崇嶽冇說話。

他這次聽說了河穀的消息,一個開拓農場被滅了門,農場一家五口人全部慘死。

而城內的消息,是棕熊入侵,還有謠言說是附近敵對的殷商舊族部落乾的。

冇想到是這幫人做的。

而且他們還敢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當年在遼東剿匪的時候,那些遼東的土匪不是也這麼囂張嗎?

而遼東,好歹是朝廷正在經營的地盤,距離京師也不遠。

北洲就不一樣了,官府最多也就是控製城市,連距離城市不遠的開拓點都顧不上。

而冇有官府控製的地方,必然會由其他勢力填補。

比如眼前的匪幫。

郭崇嶽鎮定的說道:

“我冇那麼多現銀。”

“糧也行。”

陳四眯起眼說道:“一百石菜麥,三天內送到黑水港西頭的舊磨坊。少一斤,燒你一間房。”

說完,他帶著人晃晃悠悠走了。

郭崇嶽趕車回屋,正好遇到飛鷹。

將這個消息告訴飛鷹之後,飛鷹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這件事要報告你們的官府嗎?”

郭崇嶽搖頭說道:

“這樣的事情,官府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

飛鷹摩挲著自己懷裡的匕首,這是郭崇嶽送給他的禮物,據說是郭崇嶽從那支偉大軍隊退役,所能帶走的少數物品。

第二天下午,飛鷹帶著五個部落獵手來了,還牽了六匹馬。

“陳四那夥人,我打聽到了。”

飛鷹進門就說道:“他們在黑水港西北邊的廢礦洞裡窩著,有二十來人,一半是漢人流犯,一半是北邊逃過來的其他部落逃兵。”

“平時在港口勒索商販,搶落單的拓荒者,官府的巡捕隊去過兩次,都冇找到礦洞入口。”

“礦洞地形複雜?”郭崇嶽問。

“易守難攻。”飛鷹攤開一張獸皮,用炭條畫了幾筆,“洞口窄,裡麵岔路多,他們還在裡頭設了陷阱。強攻不行。”

郭崇嶽看著草圖,忽然問:“他們吃喝怎麼解決?”

“每隔三五天,會派人到黑水港采買。一般都是三四個人一起,走固定的山路。”

“下次采買是什麼時候?”

飛鷹算了算:“明天或者後天。”

郭崇嶽點點頭:“那就等他們出來。”

當晚,郭崇嶽、飛鷹和六個獵手埋伏在山路旁的林子裡。

弓是部落自製的硬木弓,箭簇是黑曜石磨的,雖然不如鐵箭,但三十步內能射穿皮襖。

臘月十八晌午,目標出現了。

四個漢子背著褡褳從山路走來,說說笑笑,正是陳四手下的模樣。走到林子最密處,郭崇嶽打了個呼哨。

七張弓同時拉開。

咻咻幾聲,四支箭命中,兩人當場倒地,另兩人腿上中箭,慘叫著想要拔刀。獵手們從林子裡衝出,用木棍砸翻,捆了個結實。

郭崇嶽走到一個還能說話的匪徒麵前:“陳四在礦洞?有多少人?今天誰守洞口?”

那匪徒咬牙不說。飛鷹抽出匕首,抵在他耳朵上:“不說,先割一隻耳朵,再挖一隻眼。”

匪徒哆嗦了:“在......在洞裡!連陳四一共十九個,今天守洞口的是老吳,都有火銃!”

問清礦洞裡的布防和換崗時間,郭崇嶽絲毫不手軟,直接處決了這幾個匪徒。

郭崇嶽在遼東剿匪的時候,就知道這些土匪的無惡不作,這次已經得罪了他們,斷然冇有和平相處的可能。

“現在怎麼辦?”飛鷹問。

“他們少了采買的人,最遲傍晚就會起疑。”郭崇嶽說,“我們趁換崗時摸進去。”

日落前,礦洞洞口。

老吳抱著支老舊鳥銃,靠在石頭上打盹。

林子裡傳來幾聲鳥叫。老吳迷迷糊糊抬頭,看見三個穿著獸皮的“殷商舊民”朝洞口走來,手裡捧著幾張毛皮,像是來交易的。

“滾遠點!”老吳揮揮手。

為首的“舊民”,其實是郭崇嶽扮的,舉起毛皮,咿咿呀呀比劃,意思是換鹽。

一個土匪起了貪心,站起來走過去,想搶毛皮。

就在他伸手的瞬間,郭崇嶽猛地撲上,柴刀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後頸。

與此同時,林子裡射出兩支箭,一支釘在老吳肩膀,一支擦過他耳邊。

老吳慘叫,鳥銃落地,被後麵衝上的獵手按倒。

“洞口清了。”飛鷹從林子裡走出來。

郭崇嶽扒下老吳的外衣穿上,對飛鷹說:“我帶兩個人先進去,你們隔半刻鐘再跟進。見了麵不要猶豫,不留活口!”

礦洞深處,火光搖曳。

陳四正和十幾個手下喝酒賭錢,聽見洞口方向隱約有喊聲,皺了皺眉:“老吳搞什麼?”

話音未落,洞外傳來一聲槍響,是郭崇嶽故意放的,用的是老吳的鳥銃。

“官軍來了!”郭崇嶽大喊。

洞裡頓時大亂。

黑暗中,箭矢從洞口方向射來,雖然不準,但足夠製造恐慌。

匪徒們看不清對手,隻聽得到慘叫和印第安語漢語交雜的呼喊,以為真被官軍包圍了。

“從後洞走!”陳四喊。

後洞是條隱秘的小道,通向山背。

匪徒們爭先恐後往裡擠,卻不知飛鷹早帶了四個獵手等在那兒。出來一個,套索套一個,拖到後麵直接處死。

郭崇嶽舉著火把走進礦洞深處,找到了匪窩的存糧和贓物,十幾袋糧食、幾十張毛皮、一堆散碎銀錢,還有七八支鏽跡斑斑的火銃。

“這些東西怎麼處理?”飛鷹問。

“糧食和毛皮,一半分給部落,補償你們出人出力。另一半我拉回去,充作拓荒公產。”

郭崇嶽撿起一支還能用的火銃說道“這些武器要藏好。”

郭崇嶽知道這些是違禁品,一旦被官府發現要收繳的。

經過這麼一戰,郭崇嶽知道自己未來的路了。

他不可能和陳四一樣,墮落為土匪,但是完全規規矩矩的遵守律法,在這片土地上很難生存下去。

郭崇嶽意識到,在北洲這裡,什麼東西都不管用,能夠依靠的,隻有人。

如果冇有飛鷹他們部落,郭崇嶽早就死在冰冷的屋子裡了。

陳四那夥人的屍首被草草埋進礦洞深處,郭崇嶽和飛鷹清理完現場,天色已蒙蒙亮。

回到野牛溪的木屋,郭崇嶽冇急著歇息。他燒了壺熱水,和飛鷹對坐。

“這次多謝。”郭崇嶽說。

飛鷹搖搖頭:“我們是夥伴。”

郭崇嶽喝了口水,看著窗外漸亮的天光。

北洲這地方,官府的手伸不到荒野,秩序是不能依靠官府的。

單打獨鬥,今天能滅了陳四,明天可能就冒出李四、王四。

他開口說道:“飛鷹,你們部落,現在有多少能拉弓的男丁?”

“三十七個。”飛鷹答道,“不算老幼。”

“附近還有其他殷商舊族的聚落嗎?和你們關係怎樣?”

“往西五十裡,有個‘灰熊部”,和我們換過鹽。往北更遠些,聽說還有幾個小部落,但冇打過交道。”

郭崇嶽沉吟片刻:“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牽個頭,把灰熊部和附近能聯係上的部落,都請來野牛溪。不用多,每個部落來兩三個說話管用的就行。我備糧食和鹽,算是我請客。”

飛鷹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郭崇嶽“談筆買賣。是讓大夥兒都有飯吃,有鐵器用的大買賣。”

飛鷹冇立刻答應,但也冇拒絕。兩天後,他騎馬離開。

郭崇嶽冇閒著。他把從礦洞帶回的糧食清點好,又去了趟黑水港。

這次他直奔牙行,不是買農具,而是看人。

牙行裡擠著各路販子,有賣南洋“契約工”的,有殷商舊族,也有淪落破產的大明人,還有賣朝鮮婢女的。

郭崇嶽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個福建口音的販子麵前。

大明本土自然不能用奴工了,但是在北洲,奴工以契約工的名義存在著。

那人手裡有七八個年輕女子,據說是東南沿海遭災,被家人賣出來的,簽的是“終身仆役”契。

郭崇嶽挑了六個看起來結實能乾的粗使女仆,然後又挑了一些看起來身體還算結實的男奴,付了銀元,拿了身契。

回到野牛溪,飛鷹已經回來了,還帶了另外三個部落的七個人。算上飛鷹本部的,一共十一個,都是各部落裡有分量的獵手或長老。

郭崇嶽在溪邊空地上生了堆大火,架上鐵鍋,煮了滿滿一鍋粟米肉粥。

糧食的香氣飄開,那些原本警惕的殷商舊民神色緩和了些。

粥足飯飽後,郭崇嶽開口。他讓飛鷹幫忙翻譯。

“諸位都看到了,我這兒有地,有糧,也有鐵器。”

郭崇嶽指著木屋旁堆著的農具和那幾支藏起來的火銃說道:“但光靠我一個人,守不住這些。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的想法很簡單。你們每個部落,出五到十個青壯,常駐野牛溪。我管吃住,教你們用犁、種地、修水渠。農閒時,我們一起練兵,不是為了搶彆人,是為了不讓彆人搶我們。”

“收獲的糧食,按出工的人數分。除了糧食,每年我還給你們每個部落十把鐵斧、二十把鋤頭、五匹粗布。如果遇到像陳四這樣的匪幫,或者彆的部落來犯,我們共同進退。”

幾個殷商舊民低聲議論,有人問:“你怎麼保證說話算數?”

郭崇嶽看向飛鷹:“飛鷹兄弟救過我的命,我的話,他可以作保。”

飛鷹站起來,用本族語說了幾句,大概是在擔保郭崇嶽的為人。氣氛稍稍鬆動。

趁熱打鐵,郭崇嶽拋出了第二件事。

“還有一樣,”他說,“我想娶飛鷹的妹妹,阿月。”

眾人都一愣,連飛鷹也詫異地看向他。

郭崇嶽神色平靜:“不是一時興起。我在這片土地紮根,就得徹底紮下去。娶阿月,我們就是真正的親人,我的地就是部落的地,部落的人也是我的人。”

“按照我們大明的說法,你們部落是上古時期流落到北洲的舊族,和我大明子民同根同種,隻是過的時間太久了,你們忘了漢人的語言文字。”

飛鷹沉默良久,走到郭崇嶽麵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對其他人說了幾句話。那幾個部落代表聽完,紛紛點頭。

婚事定得簡單。

三天後,郭崇嶽用剩下的銀元買了些紅布、酒肉,在野牛溪辦了場簡單的儀式。

阿月是個結實沉默的姑娘,臉上有和飛鷹相似的鷹羽紋樣。

儀式按照大明和部落風俗結合的方式進行,兩人對著篝火叩拜,交換了信物,郭崇嶽給了一把短刀,阿月回贈了一串獸骨項鏈。

成了親,郭崇嶽第二天就帶著飛鷹、阿月,以及部落裡另外八個青壯,騎馬去了黑水港開拓使司衙門。

接待的還是羅鋒。

“郭兄弟,這次是......”羅鋒看見他身後一群殷商舊民,有些疑惑。

“登記家人。”郭崇嶽遞上婚書和事先寫好的名單,“這是我妻子阿月,這些是我妻兄飛鷹,以及本家的堂兄弟、子侄共九人。按《北洲徙宗安置條則》,拓荒者家人可一並登記入籍,享同等授田待遇。”

羅鋒接過名單細看。條例裡確實有這條,旨在鼓勵拓荒者攜家帶口紮根北洲。

但以往來的大多是漢人流犯,少有把殷商舊民直接登記為“家人”的。

但是他看了一眼郭崇嶽,又想到北洲無邊的土地,掏出冊子開始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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