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近代軍事論文開端
金成柱說道:“共十七人,其中九人在漢城有宅邸,八人在西郊彆院。
“涉及強占田產案十一件,通奸害命案兩件,勒索商賈致破產案四件。
李舜臣掃了一眼說道:“抓。漢城內的現在就去,西郊的明早行動。”
戌時,新軍士兵敲開弘文館校理樸元宗府門。
樸元宗驚怒道:“我乃正五品文官,你們憑什麼我?”
帶隊隊正展開逮捕令說道:“有三人告你以低價強購其商鋪,致其家破人亡。這是整肅司簽發的逮捕令,請配合。”
樸元宗喊道:“我要見國主!我要見閔議政!”
隊正說道:“帶走。”
同一時間,景福宮偏殿內。
閔正行隔著窗戶看見一隊隊火把在宮中穿梭,終於癱坐在地。
他喃喃說道:“完了......全完了......”
李舜臣站在安保司令部窗前,望向漢城零星燈火。
樸大勇進來稟報:“將軍,今日共收訴狀八十四份,已逮捕九人,其餘目標明早繼續。”
李舜臣說道:“按名單抓,每抓一人,就要好好審問,必須證據齊全。”
樸大勇說道:“是。”
對此樸大勇還是很有信心的,要知道朝鮮這些兩班貴族,如果說全部抓起來還有冤枉,那一個隔一個抓肯定是有漏網之魚的。
很多看起來高高在上的兩班貴族們,被抓的時候就已經崩潰了,根本不需要多審訊就可以定罪。
這也是李舜臣當年在濟州島軍營的時候,看到大明禦史辦案的時候,得到的啟發。
要收攏民心軍心,最重要的就是推出幾個首惡出來,然後利用他們確定執政的合法性。
而兩班貴族劣跡斑斑,這實在是太容易了。
這時候,趙振武從門外走進來。
見到趙振武,李舜臣連忙起身迎接。
這不僅僅是因為趙振武是大明人,還因為趙振武是他們的教官,朝鮮新軍的散兵戰術就是他所授的,在這次政變中起到了關鍵作用。
趙振武說道:“李將軍,馮大使讓我傳話:整肅可以,但不要波及太廣。”
李舜臣說道:“請轉告馮大使,整肅司隻針對有劣跡者,不動搖朝鮮行政根基。”
趙振武點頭又道:
“對了,參謀部若問起康福橋之戰細節,我會如實上報散兵線戰術的成功。這對你將來整軍也有助益。”
趙振武摸著頭說道:
“能不能讓我和幾個親曆的軍官談一談,我要給總參謀部寫論文。”
李舜臣立刻說道:
“趙教官想要和誰交談就可以和誰交談,我朝鮮新軍上下全力支持!”
趙振武立刻行動。
他叫來樸大勇。
趙振武要求樸大勇提供康福橋戰鬥的參戰人員名冊。
樸大勇迅速將當日參戰的八個散兵小隊隊長和三名炮兵隊正帶到趙振武麵前。
趙振武開始提問。
他攤開地圖,指向康福橋東側問道:
“你們小隊當時在什麼位置?與敵軍距離多少步?開了幾輪火?”
一位小隊隊長回答:
“在蘆葦蕩邊緣,距離戍衛軍左翼約六十步,開了兩輪。”
趙振武追問:“第一輪齊射打倒多少人?估計。”
隊長回憶:“大概七八個,他們當時正在整隊。”
趙振武在紙上記錄,接著問下一個。
他接著找到被關押的戍衛軍一名被俘軍官。
趙振武問:“你的部隊接敵時,陣型多寬?幾排縱深?”軍官頹然道:“三排橫隊,正麵約百步,縱深三列。”
趙振武計算橫隊正麵人均寬度,又問:“李舜臣的兵從側翼出現時,你部隊轉向用了多久?”
軍官說道:“鼓號傳令到整隊完成,至少半刻鐘。還冇轉好,那邊火銃就打過來了。”
趙振武隨後前往漢江畔的實戰地點。
他親自測量戰場地形,用步弓量出蘆葦蕩到戍衛軍原陣地的距離,記錄土坡、溝渠的尺寸。
他讓士兵模擬當時散兵縱隊的躍進路線,計算從暴露到接敵的耗時。
趙振武回到景福宮側殿,開始嚴格計算。
他根據采訪得到的交戰距離、開火輪次,各隊報告的殺傷估計,結合戰場寬度,推算散兵線在單位時間內的火力投射密度。
他將戍衛軍橫隊的標準操典射擊速度,作為對比基準。
計算結果是:在康福橋這種非平坦地形上,散兵縱隊因機動靈活、接敵迅速,能多角度射擊,其有效命中率約為戍衛軍橫隊的十五至二十五倍。
趙振武取保守值二十倍,寫入論文。
論文核心論點明確,橫隊陣型僵化,轉向遲緩,火力僅能覆蓋狹窄正麵。
散兵線可利用地形快速貼近,在更近距離開火,且多個小隊可同時攻擊敵軍側翼與結合部,極大提升殺傷效率。
康福橋之戰戍衛軍一千五百人潰敗於八百新軍,即為明證。
趙振武附上詳細戰場草圖、距離數據、訪談記錄摘要及計算過程。
他在文末強調,此戰術優勢需建立在士兵單兵素質較高,軍官具備靈活指揮能力的基礎上,但代表了火器步兵的發展方向。
建議大明新軍操典應加快研究並納入散兵線訓練大綱。
論文完成後,趙振武前往大明使館。
他將論文交給馮學顏,要求通過使館加急渠道寄回大明總參謀部。
馮學顏雖然不懂軍事,但是也覺得這份論文結構嚴謹。
信件送出後,趙振武返回景福宮。
他又找到李舜臣說道:
“李將軍,論文已寄出。接下來,新軍應趁勢在漢城周邊進行多次連排級散兵戰術演練,積累更多戰例數據。我可協助設計對抗科目。”
李舜臣思考了一下,也立刻同意下來:“整肅司事務由金成柱先處理,樸大勇可抽調兵力配合演練。”
趙振武當即起草了一份為期十五天的演練計劃,包括巷戰滲透、野外遭遇、步炮協同等多個課目。
幾日後,漢城西郊劃出臨時演練場。
新軍士兵以散兵小隊形式,反複演練迂回、穿插、突擊。
趙振武手持記事板,全程記錄每輪演練的耗時,傷亡模擬情況、火力覆蓋效果。
他將數據與傳統的橫隊推進方式進行對比,結果不斷印證其論文結論。
趙振武將這些後續演練的數據整理成補充附件,通過使館再次寄回。
他在附信中寫道:“戰場實證持續累積,請總參速決。”
趙振武並不知道,他這篇論文,在京師總參謀部引發了什麼樣的轟動。
長期以來,華夏兵書,主要是用來闡釋軍事思想,最有名的就是《孫子兵法》了。
這固然是好的,軍事思想是非常重要的,古今中外不知道多少軍事家,從《孫子兵法》上學習到了兵法。
但是這個門檻同樣也是非常高的。
《孫子兵法》這類軍事思想著作,已經不是簡單的軍事理論範疇了,更是一種哲學思想。
能讀懂這本書,並用於自己的戰術指揮中的軍事家,是天才中的天才。
或者說,這就不是一本寫給中低層軍官的書。
當然,這時候也有一些軍事技術方麵的書籍,比如戚繼光的《紀效新書》,就是這類的書。
它相當於一本戰爭的手冊,告訴軍官如何訓練指揮軍隊。
但是大明的軍事體係中,或者說這個世界其他國家的軍事體係中,冇有一個兩者之間的書。
趙振武的這一係列散兵戰術的論文,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白。
趙振武的論文,在總參謀部內引發了激烈的討論。
不過最激烈的,還不是總參謀部,而是武監。
武監教學長沐昌佑,首先拿到這份加急寄回的論文。
沐昌佑翻開論文,看到開頭的數據表格和戰場草圖,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快速掃過正文,看到“散兵線戰術單位時間火力投射密度約為傳統橫隊十五至二十五倍”的結論時,眉頭更皺了。
橫隊戰術,是當年蘇澤在武監任職的時候,定下來的教材。
一代代武監人,都是學習的這套操典。
趙振武也是武監畢業生,他竟然反對橫隊操典。
沐昌佑本能有些抵觸,他對武監一眾教官說道:“僅憑朝鮮一場小規模衝突,就敢斷言新戰術優於舊操典?”
教官們拿起論文細看,說道:“但他附了詳細數據,距離、輪次、殺傷估計,還有計算過程。”
沐昌佑搖頭說道:“數據來源全是朝鮮新軍自述,敵方戍衛軍的戰損也是估算。這能作準?萬一朝鮮人誇大其詞呢?”
教官們指著論文中段說道:“他還測量了戰場地形,模擬了躍進路線。”
就在這個時候,總參謀部的人已經到了武監,原來是邀請昌佑去參加總參謀部會議,內容自然也是討論趙振武的論文。
果然,趙振武這篇文章,可以說是引發了總參謀部的巨震了。
沐昌佑跟隨參謀來到總參謀部的會議室,見到了主持會議的軍事專務大臣戚繼光,沐昌佑連忙行禮。
戚繼光冇什麼架子,讓他入席參加會議。
這時候,沐昌佑才發現這次會議的規格之高。
不僅僅戚繼光親自參會,兵部尚書王崇古,定國公徐文壁也都列席會議。
沐昌佑首先發言:
“趙振武以算學推演戰術,其心可嘉,然戰場變數萬千,非數字可儘括。”
“昔年戚閣老亦重實證,然《紀效新書》未將傷亡、士氣、天時化為算式。下官以為此論文可為參佐,然不可奉為主臬。’
很顯然,作為武監的教學長,沐昌佑反對推翻武監一直以來的橫隊操典。
相比之下,接任昌祚擔任作戰司主司的朱時坤,態度就要溫和一點,他說道:
“下官覺得既然趙振武有詳細論文來論證,咱們總參謀部可以驗證一下,是不是散兵線戰術真如他所說的那樣有優勢。
朱時坤也是武監一期生,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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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當年在武監讀書的時候,蘇教務長就曾經說過,任何戰術都是要隨著武器,戰場局勢變化的,橫隊戰術也是如此。”
朱時坤搬出來蘇澤,場麵暫時沉默了。
蘇澤雖然冇有打過一次仗,但是他在軍事上的成就卻是有所共睹的,正是蘇澤創辦的武監,成了大明新軍事理論的基石。
可以說,如今大明有兩位在世軍神,一位是戚繼光,另外一位就是蘇澤了。
隻不過蘇澤這個軍神,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軍事將領。
橫隊操典,就是蘇澤在武監的時候編寫的。
眾人目光看向了戚繼光。
戚繼光看了看眾人,最後說道:
“當年橫隊操典編練的時候,蘇子霖曾寫信和本官討論,那時候蘇子霖也是用數據和計算說服了老夫。“
“如今趙振武這篇文章,讓我想到了當年蘇子霖的信。”
“戰場上的事情,最後還是要通過實戰來檢驗。”
最後,戚繼光決定組織一次實戰演練論證。
他命令武監抽調兩隊學員,一隊按傳統橫隊戰術訓練,另一隊按趙振武論文中的散兵線戰術訓練。
兩隊使用同等製式火銃,等正月十五過後,在京師西郊演武場進行對抗。
等到會議結束,戚繼光捏了捏眉心。
這邊會議剛剛結束,內閣那邊又要開會。
內閣要討論的,自然是李舜臣的事情。
戚繼光趕到內閣首輔高拱臉色嚴肅,次輔雷禮,財政大臣張居正的臉色也不好看,就連忙著編書,很少出席會議的李一元,此時臉色也不好看。
剛剛參加會議的兵部尚書王崇古,吏部尚書蘇澤,鴻臚寺卿沈一貫等重臣,也都在內閣議事廳。
高拱咳嗽了一聲,開始了會議道:
“李舜臣事件,大家議一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