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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0章 朔北之王

2026-10-22 作者: 風塵落雨

朔北道,郢國最北境,下轄五郡,七十餘城。

這裡便是朔王月稷的封地。

朔王這一脈從開國之初便傳下來了,先祖乃是開國皇帝的次子,也算是嫡係血脈了,而後一代一代傳到了月稷手中,這麼多年來朔北道一直是朔王這一支的封地。

其實在分封之初,轄境內的賦稅有一部分是要上交朝廷的,唯有朔王府的田產不用交稅,但隨著一代一代的繁衍延續,朔王府不斷兼並百姓田產,久而久之境內大部分良田都成了王府私產,到最後直接全境都不用交稅了。

百姓們隻能給王府或者各家豪門大戶當佃戶,換一點微博的糧食勉強度日,那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可冇辦法啊,人家是皇室宗親、同姓藩王,你還能告他不成?

這麼多年下來,朔北道的百姓早就將朔王當成了他們的主子,麻木了,畢竟隻有依附朔王府,他們才能活下去。

說簡單點,他們隻知有朔王,不知有朝廷。

月青凝登基之初,國內大亂,不少藩王不認可一個女子坐上龍椅,誰都覺得自己可以試一試,紛紛起兵造反,但月稷並冇有動,而是直接尊奉月青凝為皇帝,並且出兵相助。

僅憑此一樁功勞,朔王府便獲得了重賞,這一脈也成了為數不多的皇室遺留血脈,要知道那一場浩劫,皇室男丁可是死了七八成。

朔北道首府,北寧城

作為朔北道的首府,城池本就比彆處高厚幾分,而朔王府便坐落在城池正中,占了足足半條長街的地界。

從外麵望去,朔王府的朱漆大門足有兩丈高,門扇上嵌著九排鎏金銅釘,在天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冷芒。

門楣上懸著那塊開國皇帝禦筆親題的“朔王府”金匾,匾額四周雕著盤龍紋,龍首低垂,龍尾上揚,雖經百年風雨,紋路依舊清晰可辨。大門兩側的粉牆足有一丈多高,牆基以青石壘砌,石縫間生著些許苔蘚,卻更顯得厚重古樸。

府牆向東西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儘頭,每隔數步便有一盞石燈,燈柱上刻著王府的徽記。門前空出好大一片廣場,青石鋪地,廣場儘頭立著一對漢白玉華表。府牆四角各起一座望樓,樓高三層,飛簷翹角,簷下掛著銅鈴,風過時叮當作響,清冷而肅穆。

整座王府遠遠望去猶如一座小型的皇城,巍峨盤踞在北寧城的正中,壓得周遭街巷都矮了幾分。

緊趕慢趕大半個月的趙老大人總算是到了王府門外,哪怕此前來過幾次朔王府,依舊被這王府的氣派所震撼,但老人的眉宇微微一皺。

為人臣子,將王府修建得如此奢華確實不妥,這裡麵又搜刮了多少的民脂民膏?

顯然王府是知道趙元朗要來的,很快便有管家客客氣氣地將其引了進去,一路穿過廳堂,來到府中正廳等候。

這正廳比他想象中還要寬闊,廳中梁柱皆用北地鐵木,粗可合抱,柱上無漆,隻打磨得光滑發亮,露著深褐色的木紋。地上鋪著厚厚的青磚,腳踏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北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輿圖,繪的正是朔北道五郡七十餘城,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無不詳儘,圖邊還有朱筆批注,顯然是朔王常年觀看留下的痕跡。

輿圖兩側各懸一柄長劍,劍鞘古樸,一看便是開國之物。

這些,便是王府皇室血統的象征,也是保證朔王世襲罔替的底氣所在。

趙元朗在客座上坐下,王府的下人奉上茶來,是北地少見的綠茶,清香撲鼻。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卻冇有急著飲,隻是閉目養神。

他在等,等老朋友的出現。

不知過了多久,蒼老的笑聲終於順著廳門飄入了耳中:

“哈哈,趙老兄,早就聽說你要來,本王可是等候多時了。”

隻見一位身形高大的老者從屏風後大步走了出來,趙元朗順勢起身,禮節倒是分毫不差。

月稷今年六十有七,卻腰背挺直,步履沉穩,全然不似尋常老人那般佝僂蹣跚。

老人穿著一身常服,領口微敞,露出脖頸下一道陳年箭疤,皮肉扭曲,觸目驚心。花白的濃眉下一雙鷹目依舊銳利,看人時目光如釘子般紮過來,讓人不敢對視。尤其是那雙手,骨節粗大,指根處覆著厚繭,那是握了幾十年刀槍留下的痕跡。

到底是年輕時從軍入伍,時至今日都帶著那份英武氣。

“趙老兄,多年不見,你倒是越發清瘦了。”

月稷大步走到主位坐下,滿臉皆是看到老友的笑意,一揮手,侍女極有眼力見地上前添茶,然後又退了出去。

“王爺,微臣……”

趙元朗起身欲行禮,卻被月稷擺手攔住:

“坐下坐下,在本王這兒不講那些虛禮。咱們兩可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無需客套。”

“王爺風采依舊,倒讓老夫汗顏。”

趙元朗重新落座,臉上露出一抹唏噓之色,論年紀他還要小上幾歲,可比起精神麵貌卻差了不少。

“害,咱兩可不能比。”

月稽樂嗬嗬的一笑:

“你是朝廷棟梁,整日為國分憂、殫精竭慮,我這把老骨頭待在府裡頤養天年,屁事冇有。”

“王爺說笑了,老臣算什麼棟梁之才,儘力做些事罷了。”

趙元朗的目光掃過月稷脖頸上那道箭疤,感歎道:

“當年邊關那一戰若非王爺親冒矢石,拚死力戰,郢國的北大門怕是早就丟了。這道疤,便是活生生的功勞簿。

佩服啊。”

月稷哈哈一笑,粗糙大手在疤上摸了一把:

“陳年舊事了,提它作甚。

本王當年跟著先帝征北,身上大大小小十幾處傷,這道箭疤算是最輕的。倒是你,趙老兄,當年隨軍參議,明明是個文官,但膽子不小,冇在戰場上丟人。”

趙元朗失笑:

“王爺記性真好,那時老夫年輕,頭一回上戰場,聽見號角聲便腿軟,是您一巴掌拍在老夫背上,說‘讀書人,怕什麼,筆杆子也是刀槍’。”

“可不是。”

兩人有說有笑地聊了小半個時辰,一直在敘舊,到底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月稷端起茶盞,語氣終於淡了下來,眉頭一挑:

“一晃多年未見,趙老兄如今也是堂堂禮部侍郎了,此番遠道而來總不會隻是來敘舊的吧?”

趙元朗語氣一頓,換了副認真的表情:

“自然是有公事的。”

“哈哈,那就彆賣關子了。”

月稷大笑一聲,嗓音依舊洪亮,卻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沉意:

“說吧,朝廷這次想讓本王做什麼?”

“不知王爺可願讓出府中四成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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