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8章 五王抗拒
禦書房內,月青凝斜靠在龍椅上,手裡捧著一遝厚厚的卷宗翻看,但細看這位女帝的眉宇間似乎帶著淡淡的愁容。
日光順著窗戶紙透進來,不明不暗,還有一排銅燈的燭火在微微晃動,正好呼應了女帝此時煩躁的心思。
隻因現在滿京城都在傳流言,說朝廷要對五位王爺動手了,甚至有人在傳朝廷要廢除五人的王爵、收其領地。
但實際上,朝廷對外從未說過要廢分封,商峻采取的手段相當溫和,隻是派官吏趕往王府,嘗試著推行均田令,他們的打算是徐徐圖之。
可冇想到流言這麼快就傳出來了,鬨得滿城風雨,人心動蕩。
“嘎吱。”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身官袍的商峻走了進來,躬身行禮:
“陛下。”
“師兄終於來了,派出去推行均田令的官吏有什麼消息嗎?”
月青凝揉了揉發酸的眉頭,不知道為何,在私下無人的時候她總稱呼商峻為師兄,從不會叫丞相。
商峻在禦案前站定,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放在案上,眉頭緊凝:
“派出去的人回來了大半,情況不算好。”
月青凝放下手中卷宗,目光落在那份折子上,像是在示意他繼續說。
“安王月崇那邊,官吏連王府的大門都冇進去,安王府長史隻說王爺身體抱恙,不見外客。丈田的公文遞進去三日,原封不動退了回來,上麵連個批注都冇有。
朔王月稷更直接,派去的人剛到封地邊界就被朔王府的府兵攔下,說北境軍務重地,閒人不得擅入。官吏拿出朝廷文書,對方看都不看,隻說‘王府有令,須先報於王爺知悉’。
魯王倒是冇攔人,可靈淮道上下官吏全是王家的人,丈田令到了地方,郡守推給縣丞,縣丞推給裡正,裡正乾脆躲著不見。
一個月下來,一畝田都冇量成,官吏反被當地豪紳聯名告了一狀,說他們擾民。”
月青凝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冷厲:
“嗬嗬,好啊,還真是我郢國的棟梁柱石,忠王和勇王呢?”
“這兩位倒是見了人。”
商峻頓了頓,接著說道:
“裴鈞接了文書說會照辦,但提出一個條件,說是境內私田稅收都用來供應兵馬軍餉了,希望戶部和兵部能酌情考慮加一部分餉銀,調補缺額;
賀蘭圖更乾脆,當場劃了西陲兩縣出來,說先量這兩處,其餘的容後再議。”
“兩縣?”
月青凝冷笑一聲:
“他西陲四郡,拿兩個縣來糊弄朕?”
這位女帝有些失望了,其實推行均田令遇到阻礙她早有預料,但她認為即使三位世襲罔替的藩王會推三阻四,但自己親自封賞的兩位異姓王也不該抵抗朝廷的詔命。
但現實告訴她,並不是這樣。
“這便是人性啊。”
月青凝冷冷地說道:
“當了官、封了王,便覺得那些田畝是自家田產了,進了口袋的銀子一分一厘也不願往外掏。
真是辜負了朕的一片信任!”
“陛下息怒!這也是人之常情。”
商峻有條不紊地說道:
“裴鈞和賀蘭圖畢竟是新封的王爵,根基尚淺,不敢明著對抗朝廷,可他們也在看。看安王、朔王、魯王三家能扛到什麼地步。
若那三家紋絲不動,他們自然也不會真把地交出來。”
殿中靜了片刻。
月青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牆外沉沉的天色: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廢分封一事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自然是要接著乾的。”
商峻說出了自己的思路:
“既然各家都在等,那我們隻要啃下嘴硬的那塊骨頭,其他幾家自然會交地。”
“嘴硬的骨頭?”
月青凝眉頭微挑:“你是說朔王?”
“正是!”
商峻點頭道:
“朔王是正兒八經的宗親,論輩分算是陛下的爺爺輩了,資曆在五大藩王中最老,甚至在皇室中也算是長輩。
論功勞,老王爺早年間征戰燕國、乾國、平叛皆立下過赫赫戰功,先帝還加封過兩郡之地。陛下登基之初也選擇了站在您這邊,有從龍之功。
朔王在朝中的威望是其他四位都比不上的,甚至六部尚書見了老王爺也得下跪行禮。隻要能讓朔王府交田,那其他四位應該不敢再硬著頭皮與朝廷作對。”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朕這位皇爺的脾性可不是太好啊。”
月青凝反問道:
“你準備用什麼方法讓他交地?”
商峻略一沉吟,緩聲道:
“此次廢分封,首要的還是朝堂穩定、避免動蕩,陛下的意思也是徐徐圖之。所以一開始還是先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吧,儘量能說服朔王主動交地。
臣打算派禮部尚書趙元朗趙老大人去一趟朔王府。”
月青凝眉梢微動:
“趙老大人?他年事已高,朕記得都要六十了吧?”
“正是。”
商峻點頭:
“老大人雖然年事已高,但他與朔王有舊。
當年朔王征北,趙元朗任隨軍參議,二人在年輕時便共事過,且交情不淺。後來老大人回朝任職,這些年與朔王府雖來往不多,但每逢年節,朔王府必有節禮送至趙府,從未斷絕。
趙元朗此人性子持重,說話慢條斯理,從不與人紅臉。他去,朔王至少不會將人拒之門外。
而且微臣也征求過老大人的意思,堅決支持均田令的推行,願意前往說服朔王。”
“老大人的性格朕還是了解的,對朝廷政令一向毫無保留的支持。”
月青凝轉過身來,目光審視:
“但光是敘舊情可不夠啊,朕這位皇爺經曆過大風大浪,又是軍伍中人,性格耿直,可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說動的。”
“自然不夠,所以朝廷也得拿出誠意來”
商峻從袖中又取出一份文書,攤在案上:
“臣擬了幾個條件。
其一,朔王府封地之內,朝廷隻收四成田畝充公,其餘六成仍歸王府,但須按朝廷田契造冊,照章納稅。這是底線,不能再少。
其二,朔王麾下府兵,朝廷不裁不減,但須納入兵部編製,糧餉由朝廷供給,將官任免仍由朔王舉薦,報兵部備案即可。
如此,朔王手中的兵權不減,卻也算名正言順入了朝廷的冊,至少讓朝廷知道他麾下到底有多少兵馬。
其三,朔王嫡長孫月昭,年方二十,據說頗有才學,可蔭補入國子監讀書,日後由陛下親賜出身,入朝為官。
有了這三條,想必趙老大人勸說成功的可能性會提高很多。”
月青凝聽到最後一條,微微眯起了眼:
“你是說,咱們也退一步?”
“正是。”
商峻坦然道:
“這些藩王之所以死死攥著封地不放,無非是怕失了權柄、斷了子孫的前程。
但現在朝廷願意做出一些讓步,給他們各家留了地,並且以官位給家族子弟做補償,麵子裡子都算是給足了,想來他們也不願意與朝廷撕破臉。”
“四成地、府兵入冊、子弟入朝。”
月青凝將這三個條件念了一遍,唇角微揚,略帶一絲趣味:
“主動讓步,這可不是師兄的性格啊?”
自從推行變法以來,商峻向來是冷麵無情,隻要敢與朝廷作對的世家大族,一律嚴懲不貸,對於貪墨朝廷府庫銀兩的官吏更是說殺就殺,像這樣主動讓步的情況還冇見過。
“分封藩王不同於世家門閥,影響力更大,輕易還是不要與他們撕破臉。”
商峻目光微凝,沉聲道:
“先分了他們手中的地,然後將其手中兵源官吏造冊,做到心中有數。過段時間由朝廷下旨,將一些心腹死忠調到旁處,逐步瓦解其統治力。
最後再下旨廢除王爵,將一眾藩王及其家眷召入京城安享晚年。
如此,我大郢再無分封製,再無藩王之患!。”
“不錯,很好。”
此舉月青凝相當讚同,財權、人事權、兵權,一次次削弱他們的臂膀,操之過急隻會弄出亂子,徐徐圖之才能真正廢掉分封製。
月青凝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商峻,語氣很凝重:
“若是朔王還是不同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