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7章 刮骨療毒(加更1)
廢分封,除王爵
短短六個字便讓整座大殿鴉雀無聲,幾位尚書重臣的表情已經不能說是驚訝了,而是駭然。
他們知道月青凝口中的廢分封是指得哪些人。
郢國的體製與其他諸國略有不同,乃分封製與郡縣製並行,在朝中有五位王爺,每個王爺皆有自己的封地,多則近一道之地,少的也有四五個郡。
轄境內所有的鹽鐵、稅收皆歸王爺個人所有,所有官吏的任免也全是王爺自行管理,隻需要報備朝廷即可。他們甚至有自己的府兵、甚至軍隊!
換句話說,猶如國中之國。
在滿殿鴉雀無聲之中,商峻緩緩開口了:
“分封之製,轄境內的土地、財政、賦稅皆歸王爺個人所有,官吏任免也全憑王府喜好。
當初分封諸侯王是因為這些人為朝廷、為陛下立了大功。彼時各位王爺謹遵朝廷號令、對皇帝恭恭敬敬,做事也不敢過分。
可隨著王位承襲、世代延續,這些諸侯封地越發鞏固,久而久之儼然成了國中之國,境內百姓、田地成了王爺的私產,文武官吏更是隻知王府,不知陛下。
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況且我朝推行均田令,各地門閥世家、豪門大族的私田基本都交了出來,可這些王爺的地可是一畝冇收。
若是所謂的均田令隻分大族之地、不分王爺之地,讓舉國百姓怎麼想?讓滿朝文武怎麼想?
所以臣以為,既是變法,自當一視同仁!
王爵,必須要除!”
“咕嚕。”
幾名尚書大人麵麵相覷,吏部尚書蔡庭晉老大人左看右看,見冇人吭聲,還是自己站了出來,猶猶豫豫道:
“陛下,丞相大人,您說的這些道理咱們都明白,可,可分封製乃朝廷祖製,已延續上百年,眼下說廢除就廢除,隻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
接話的不是商峻,而是女帝月青凝,嗓音微寒:
“規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一個製度不妥,就該變!”
眾臣心頭微顫,他們從女帝的口吻中聽出了一抹堅決。
商峻邁前一步,看向蔡庭晉:
“老大人方才也說,分封製乃朝廷祖製,延續上百年。
五位諸侯王幾乎占了國內兩成的疆域,境內農田絕大部分都成了他們的私產,所有百姓淪為其佃戶,甚至可以說是奴隸!說他們富可敵國也不為過。
敢問蔡大人,這百年間,諸位王爺的封地之內可曾向朝廷繳納過一粒米、一匹絹?”
“這……”
蔡庭晉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商峻繼續道:
“當年分封,是因為諸王有功於社稷。
可如今有些王位已經傳了四五代,早年的功勳已成了舊賬,該給的殊榮也冇有少。他們的封地橫跨數郡,鹽鐵之利儘歸王府,稅賦不入國庫,官吏由王府自任,甚至連府兵都愈萬。
這哪裡是封王,分明是裂土為邦!”
幾位大臣你看我我看你,臉色凝重,道理他們都明白,可這不是鬨著玩的啊。
其實在月青凝登基之前,郢國分封的王爺足有十幾位,有的是宗室,有的是曆朝曆代因公封賞的王爵。
但是月青凝繼位之初朝堂動蕩,不少宗室看不慣女子登基,起兵造反,兩年內戰打下來滅了不少人,到最後就隻剩下了五位王爺。
能留下的,哪個不是曆經風雨?
“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便請諸位大人聽聽這五位諸侯王,如今都是什麼光景。”
商峻豎起一根手指緩緩道來:
“安王月崇,宗室近支,封地橫跨三郡,地處郢國腹心,土地最是膏腴。此乃開國之初就冊封的宗室貴胄,如今已經傳到第十代,府中蓄養門客數百,佃戶逾萬。
單是安王府一家的私田,便抵得上兩個中等郡縣的田畝總和。境內鹽鐵之利儘歸王府,朝廷稅吏連王府的大門都進不去。
朔王月稷,同樣是宗室遠支,封地緊鄰北境,擁兵自重。當年抵禦外敵時立過功,如今府兵號稱八千,實則早已過萬。北境的官吏十之七八出自朔王府舉薦,朝廷的詔令到了那裡,要先送到王府過目,才輪得到郡守知曉。
魯王王定靈,開國異姓王,世襲罔替。先祖隨太祖起兵,功蓋天下,得封一道之地。王家在靈淮道經營百年,當地漕運、茶稅、絲綢儘在其手,富可敵國。
至於忠王裴鈞和勇王賀蘭圖,那是助陛下登基的功臣,兩人皆有赫赫戰功在身。
他們兩雖然不至於太過分,可畢竟是武將出身,手握重兵,麾下兵馬唯王府之命是從,對朝廷派去的官吏向來是看不起。”
商峻目光沉沉的掃過殿中諸臣:
“五位王爺,幾乎占了我大郢兩成疆土,擁私兵合計不下五萬,所轄賦稅儘入私囊。
現在隻是五位諸侯,以後若是再封,十位、二十位,他們要占郢國多少土地?還要瓜分多少本該進入朝廷府庫的稅銀?
問一句不中聽的,他們治下的土地,還算是郢國的疆土嗎!”
最後一句陡然加重了嗓音,六部尚書的心頭齊齊一顫,其實幾位諸侯王在各自轄境內確實是土皇帝,哪怕是觸犯了國法,刑部也不可能去管,最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蔡庭晉還是憂心忡忡:
“話是這麼說,可幾位王爺要麼是皇室宗親,要麼是功臣,若真要分他們的地、奪他們的王爵,恐怕要引起動亂啊……”
那些地方上的世家門閥鬨一鬨也就罷了,隻要朝廷舍得下狠手,無非殺一些人立威罷了,可這些親王們手底下可是有兵馬的。
萬一鬨將起來,非同小可。
“宗室?功臣?”
月青凝忽然開口,嗓音清冷如冰,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都凝了一瞬:
“朕且問你們,郢國的天下,到底是朕的,還是姓那五位王爺的?”
這一句落下,滿殿重臣齊齊跪伏:
“臣等不敢!”
月青凝負手而立,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
“均田令推下去,世家門閥的田該收的收、該交的交,偏偏五位王爺的田動不得?
難道他們就不是我大郢的臣子嗎!
如果放任不管,百姓會怎麼說?他們會說,朝廷的法不過是捏軟柿子的戲法罷了,到時候朝廷威信何在!
還有丞相大人方才所言,這些諸侯王相當於是在吸朝廷的血,五位尚且如此,日後再多呢?朝廷府庫有多少血經得起他們吸!
朕若連自家宗室、朝堂功臣都管不住,還談什麼一統天下?”
幾位重臣心頭一顫,看來皇帝是鐵了心要廢分封了。
她緩步走到地圖前,指尖點著郢國疆域上那幾塊被朱筆圈出的封地,語調冷厲: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變法變法,便是刮骨療毒,豈能心慈手軟?
這分封之製,朕廢定了!
今日你們或許會覺得不妥,但來日朕平了天下,你們便會知道,如今經曆的動蕩都是值得的!”
六部尚書再不敢多言,齊齊叩首:
“臣等謹遵陛下旨意!”
“丞相大人,放手去做便可!”
“臣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