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2章 李元鶴與你有舊?
兩人駐足而立,望著漫山遍野的楓林鬆樹、望著遠處江寧城的輪廓、依稀可見往來勞作的百姓,心頭略帶欣慰。
遙想一年多以前,江寧城還被羌人所占,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苦不堪言,可如今已經是一片欣欣向榮。
但這,才是剛開始。
洛羽深知自己肩上扛著九道百姓的生計,未來任重而道遠。
“不說李家了,說說蜀中道吧。”
洛羽忽然扭頭問道:
“蜀中道才是蜀地的核心所在,世家門閥根基之深不弱於漢中道,這裡的情況如何?”
門閥世家可不止李家一個,在蜀地像李家這樣的可不少。
“還可以。”
李泌輕聲道:
“論世家之首,無外乎現在的蜀中道經略使王家了,均田令一開始王家便帶頭交出了族中三成田畝,並且另有一成免費租借給百姓耕種三年。
有了王家的帶頭,其他各家自然不敢怠慢,獻地的獻地、捐銀的捐銀,至少明麵上均田令推行的還算順暢。”
“噢?王老大人還真是為蜀中之表率啊。”
洛羽聽後頗為詫異,露出一抹讚賞的笑容:
“朕讓他當經略使,還是選對了人,至少比李家那等強上太多太多。”
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哪一個世家大族的屁股底下是乾淨的?那麼多田畝怎麼可能是一畝一畝買來的,基本上都是曆代先祖巧取豪奪而來。
但王家一口氣就拿出了四成,這般氣度遠超常人。對於朝廷而言,你能做到這個地步就很好了,絕不會多追究什麼。
洛羽接著問道:
“剛剛你說明麵上推行得還算順利,那背地裡?”
“嗬嗬。”
李泌輕笑一聲:
“畢竟不是所有世家都能像王老大人那般大方的,很多人舍不得自家那萬畝良田,辦起事來扭扭捏捏。甚至有人找到了我這裡,想讓微臣幫忙想個法子。”
“噢?有趣,那你怎麼回得。”
洛羽笑了,畢竟李泌曾經可是蜀國的兵部尚書,認識蜀的不少舊人,如今更是蜀中行軍都督,算得上是高官了,自然會有人找上門來說情。
李泌雙手一攤:
“好歹是舊相識,總不能直接趕走吧。微臣隻能說現在隻管軍務,政務一概不理,也說不上話。臨了再說一句,均田令利國利民,能交的田還是交了吧,大氣一點。”
“哈哈,還是你會說話啊。”
洛羽大笑一聲,伸了個懶腰:
“行了,入城吧,也該見見王老經略使了。”
……
江寧城的經略使府坐落在舊蜀國皇城東側,前身是蜀國一位親王的王府,院落深闊,廳堂高大,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
在這裡,洛羽見到了蜀中道經略使王秉謙:
“微臣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哎啊,老大人客氣了。”
洛羽快走兩步,伸手將王秉謙扶了起來:
“起來吧,今日是私下會麵,又不是在朝堂上,無需如此多禮。”
王秉謙起身時,洛羽打量了他一眼,老人比上次在蒼岐見麵時清瘦了些,可精神頭還算足,臉上的皺紋深了,眼神卻依舊清明。
當初大玄初立,洛羽一來是為了安撫蜀地人心,二來王秉謙等人確實有功,所以蜀中道的文武首官並未安排隴西的官吏插手,不管是經略使王秉謙還是都護使衛景昭都是蜀國的舊人,算是奉行了蜀人治蜀的原則。
洛羽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著看向王秉謙:
“朕在漢中道待了一個月,又在蜀中道境內兜兜轉轉走了大半個月,今日才算到江寧城。蜀中道是蜀地的核心,朕這一路看下來,百姓的日子比漢中道強了不少。
多虧了王老大人治理有方啊。”
王秉謙躬身道:
“陛下過獎了,臣不過是循著朝廷的政令辦事,蜀中道能有今日全靠陛下決策英明、底下官吏們儘心竭力。臣這把老骨頭,也就是在衙門裡批批折子罷了。”
“哎。”
洛羽擺了擺手:
“老大人不必過謙。
朕聽李泌說了,王家在均田令推行之初,便帶頭交出了族中三成田畝,另有一成免費租借給百姓耕種三年。蜀中道其餘世家見王家如此,才不敢怠慢。
老大人能為蜀中道諸世家之表率,這份胸襟和氣度,比什麼都難得。”
“多謝陛下誇讚,此皆老臣分內之責。”
王秉謙再度躬身行禮,但蒼老的臉頰上還是浮現出了幾抹笑容。畢竟是皇帝親口讚揚,換做誰也該開心。
“老大人坐吧。”
洛羽擺擺手,招呼王秉謙坐下,忽然問了一句:
“朕聽說,您老與漢中道李元鶴有舊?”
王秉謙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他明白,皇帝話中有話。
但老人很坦然地點了點頭:
“回陛下,臣與李元鶴確實有舊。
當年舊蜀國還在的時候,臣在朝中任禮部尚書,他在戶部做侍郎,同朝為官十數載,逢年過節也有往來。後來羌人入蜀,臣辭官歸隱,他開城降了羌人,從那以後便斷了來往。
再後來玄軍入蜀,他獻城歸附,臣又蒙陛下不棄,出任蜀中道經略使,兩家雖偶有書信往來,可到底不像從前那般親近了。”
不等洛羽再次開口,王秉謙就苦笑著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李元鶴此人年輕時有才學、有手段,臣當年也十分欣賞他。可越到後來,臣越看不透他。他在羌人手下做官,在舊蜀遺老麵前說自己忍辱負重,可卻將越州與自己不和的幾個家族橫掃一空,惹了不少非議;再後來在大玄朝中做臣子。
三朝不倒,看著風光,可到頭來還是把自己算計進去了。
豢養私兵、謀殺朝廷命官、私通羌人,樁樁件件都是大罪。
臣隻能說,李家這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該死!”
最後兩個字老人特地加重了語氣。
“老大人能這般想,朕心裡就放心了。”
洛羽聽完之後微微點頭,豎起一根手指:
“老大人與李家的舊交,朕心裡有數,包括蜀中、漢中各州,與李家有往來的世家不再少數,此次漢中道掀起一片腥風血雨,想必底下人心惶惶。
但老大人抽空可以告訴蜀中諸家,朕絕不是濫殺無辜之人,隻要無罪,絕不會牽連一人。”
“陛下洪恩,老臣替各族,謝過陛下!”
“這有什麼謝不謝的。”
洛羽擺擺手,語氣逐漸凝重起來:
“但朕還是要多說一句,均田令是國策,關乎我大玄未來的根基,絕不是一時興起。
王家在蜀中道帶頭交田,朕很欣慰,可蜀中道這麼大,其他各家未必都像老大人這般通透。該推的還是要推,該壓的還是要壓。
朕不希望蜀中道再出一個李家,也不希望一個李家,讓各族對朝廷離心離德。隻要冇有違背國法,朝廷絕不會濫殺一個好人。
人心一定要穩!
老大人是蜀中道經略使,老成持重,朕相信你會做得好。”
“陛下放心!”
王秉謙顫顫巍巍地躬下身子,沉聲道:
“老臣深受陛下洪恩,定會為大玄,鞠躬儘瘁!”
“哈哈,有老大人這句話,朕就放心了!”
就在洛羽開懷大笑時,嶽伍忽然走了進來,在其耳邊低語了幾句。
“噢?”
洛羽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然後笑道:
“老大人先去忙吧,朕還有些事要處理。”
“老臣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