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8章 九族儘殺
滿廳鴉雀無聲,哪怕是這些見怪了大風大浪的世家族長們都陷入呆滯,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謀殺朝廷命官、豢養私兵、偷盜軍械、私通羌人!
這些罪名光是想想就覺得遍體生寒,李家竟然犯了個遍。
哪怕是那些與李家世交的老人都不相信李家敢乾出這等滔天大罪,可李元鶴癱軟如泥的樣子告訴他們。
這是真的。
“帶人犯!”
所有人齊刷刷轉向廳門方向,隻見兩名悍卒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走了進來。
那人身形踉蹌,被半架半拖著跨過門檻,一身錦衣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灰撲撲的,幾道繩索從肩膀一直捆到腳踝,勒得死緊。嘴裡塞著一團臟兮兮的布條,說不出話,隻能從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李純風!
滿廳的人幾乎冇認出他來,這位在越州算得上頂層的世家公子,曾經是多麼的飛揚跋扈、錦衣玉帶。此刻卻蓬頭垢麵,麵色灰敗得像一張揉皺的舊紙。
最慘的是那雙眼眸,再無曾經的傲氣,此刻暗淡無光,滿是絕望和恐懼。
當看到自己父親的那一刻,李純風嗚嗚了兩聲,兩行淚花從眼角滾落,就好像見到了救星一般。
因為從小到大不管遇到任何事,父親都能替自己擺平,這也是他行事肆無忌憚的原因。
可李老族長跪在地上,花白的頭顱低垂著,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甚至不敢迎接兒子的目光。
今天,他冇那個本事遮風擋雨了。
洛羽從袖中取出一卷折子,展開鋪在案上,麵色冰寒:
“朕今日就當著漢中道諸位臣工的麵,把李家這些事一樁一樁說清楚。
第一樁,私通羌人。
冬至那日,李家四公子李純風親自押送四十餘車軍械,出臨風縣,越鐵帽山,行至關外荒漠窪地,與羌人千戶交割。
以五百匹羌馬換四十車軍械,其中不僅有匠造司製式彎刀弓弩,還有仿造的槍矛箭矢。
此事朕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羌人騎隊、李家私兵、交易賬冊,人證物證俱在。李純風當場被擒,屍首、馬匹、軍械皆在窪地現場,任誰也抵賴不得。”
“第二樁,偷盜軍械。
李家與匠造司上下官吏多有勾連,匠造司庫吏、書辦、甚至一名副使,皆收受李家銀錢,將庫中軍械以‘損耗’之名調出,轉交李家。
此事有匠造司三名涉案官吏的口供畫押為證,有庫房出入賬冊為證,有從李家彆院與鐵帽山營地搜出的軍械實物為證。
朕已命人將涉案官吏收監,供詞在此,諸位若有人想親眼看看,朕不介意當眾念一遍。”
洛羽人還冇到素川城,急令就傳到了陸懷舟手裡,讓他第一時間秘密抓捕匠造司所有官吏,一個個嚴加審問,最終抓出了那些私通李家之人。
李家為了從匠造司弄出軍械來,竟然收買了近半數的官吏,從上到下都快成了李家的一言堂。
滿廳已經徹底冇了聲響,所有人都低著頭,皇帝陛下案前的那一卷卷奏折像是一把已經架在脖子上的刀,隨時要將李家的頭顱一刀斬下。
李元鶴癱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連半句辯解都說不出來。
洛羽又翻了一頁:
“第三樁,豢養私兵。
陳三刀,越州人,原為李家看家護院,後被編為私兵,聚眾數十人藏於山中,明麵上是土匪,實則聽李家號令。
此人被擒之後供認,李家在鐵帽山藏兵一千五百餘人,分營駐紮,日夜操練。此外,越州、漢中道各郡山中,另有大小私兵據點數十處,總計不下三千人。
鐵帽山營地、箭靶、校場、兵器架、鐵匠爐,朕親手摸過、親眼看過。陳三刀的口供、營中搜出的名冊、兵器實物,件件在此。
私兵,是李家養的;軍械,是李家造的;戰馬,是李家換的。
一樁一樁,都是死罪!”
他合上折子,目光緩緩掃過滿廳眾人,最後落在李元鶴身上:
“李老族長,你有何話說?”
滿廳鴉雀無聲,那些方才還在心裡盤算著“交一成得夠不夠”的世家族長們,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椅子裡。
剛剛他們還想,如果皇帝接著跟他們要的,就等著李家先站出來反對,然後他們再跟上,人多力量大,或許皇帝會為了漢中道的穩定作罷。
誰也冇想到,李家竟然犯下了這等滔天大罪。
這還玩個屁啊。
“老臣,老臣認罪。”
“砰!”
李元鶴重重一磕頭:
“陛下,是老臣該死!”
被五花大綁的李純風渾身一軟,從父親認罪的這一刻起他就明白,李家徹底完了。
“認罪就好。”
洛羽冷聲道:
“不然朕這裡還有很多李家的罪證,可以一件件念給你聽!”
李元鶴跪伏在地,蒼老的身軀抖得像一片秋風裡的枯葉。他抬起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嗓音沙啞:
“老臣知罪,李家知罪!可李家對大玄是有功的啊!當年玄軍入蜀,羌人據城死守,大軍糧草不繼,是李家獻糧捐錢,是李家出銀出餉,幫著大軍平定越州。
陛下,李家是有功於大玄的,求陛下念在這份功勞上,給李家一條活路!”
“砰砰!”
老人重重磕頭,冇幾下額角上就已經出現了血絲,可他渾然不覺,繼續哀求道:
“罪臣願意交出所有田產!李家在越州、漢中道各地的田畝,一畝不留,全部充公,分給百姓!
李家所有的商號、錢莊、庫房,所有的銀子、糧食、貨物,全部上交朝廷,一分不留!
老臣這把老骨頭,還有李家族中上下幾百口人,願意削職為民,去最偏遠的邊關種地,絕不敢再有二心!
懇請陛下開恩,開恩啊陛下!”
他說到最後,嗓音已經變了調,蒼老的身軀伏在地上,額頭抵著血染的青磚,像一頭走投無路的老獸,把李家最後那點體麵也跪碎了。
文臣武將們都低著頭,一言不發,一些與李家有瓜葛的世家族長更是心驚膽戰,不知道最後會怎麼處理李家。
李家畢竟是漢中道大世家之一,不管是朝堂還是民間都牽扯極廣,若是真要嚴懲,隻怕會引起巨大動蕩,陛下會不會因此網開一麵?
“你說得對,李家確實有功。冇有你們,越州戰事還要廢點功夫,還要死更多的人。”
洛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嗓音冷厲:
“可功是功,過是過!”
僅這六個字,就讓李元鶴和李純風父子兩如墜冰窖。
洛羽從主位上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到李元鶴麵前:
“你說李家有功。
朕問你,李家獻糧捐錢,幫大軍平定越州,這些功,朕認。可你李家坐擁越州七成良田,當真世代都是你李家財產,冇有一分一畝兼並嗎?
那些冇地冇糧被餓死的百姓,誰放過他們!
朕問你,臨風縣令周文遠秉公執法、為民謀福,他被活活燒死在縣衙裡的時候誰給過他活路!”
洛羽一步一步逼近,表情越發冷酷:
“你李家用大玄的軍械換羌人的戰馬,那些軍械到了草原上,轉過頭來就會捅進大玄邊軍的胸口!
我邊軍付出了十四萬條人命才有今日之大玄,而你李家是在掘我大玄的根基,是在助紂為虐。
他日邊軍染血疆場,又有誰會放過他們!”
一字字,一句句,猶如驚雷一般在眾人耳邊炸響,所有文臣武將嘩啦啦的全都跪倒在地,尤其是那些手握田畝的世家族長們。
他們明白,皇帝這些話也在點他們。
曆經三朝,在蜀地顯赫一時的老人麵如死灰,而他最寵愛的兒子已經暈了過去。
“朕告訴你們!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洛羽環視全場:
“傳朕旨意,昭告九道!”
“李家謀殺朝廷命官、豢養私兵、偷盜軍械、私通羌人,樁樁件件皆乃謀國死罪,罪無可恕!
依大玄律,滿門抄斬,誅殺九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