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3章 國本,儲君?
幾位心腹重臣目光微凝,眼神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真以為這隻是多納幾個妃子這麼簡單嗎?
洛羽豎起一根手指,有條不紊地說道:
“王大人他們雖未明言,但心底自然是希望能有蜀地、燕地的女子嫁入宮中,最好再生下一兩個皇子。
這樣他們在宮內也算是有了根基。”
“其實有這種想法也不足為奇。”
第五長卿平靜地說道:
“自古以來,皇帝後宮佳麗三千很正常,我大玄皇後早定,但陛下尚無側妃,於情於理,都該多納一些皇妃入宮,既然納妃,那勢必就得有蜀地燕地的女子。
說白了,對兩地的舊臣而言,聯姻是最好穩定人心的方法。”
洛羽的眉頭皺了皺,聯姻這個詞他可不喜歡。
“話糙理不糙,此事陛下真該好好想想。”
武如柏知道洛羽不喜歡這個詞,但還是附和了第五長卿的話:
“自古以來,皇室與地方豪族之間聯姻都會讓權力更加鞏固。
陛下有雄武之才,率數十萬鐵騎打下偌大一片江山。可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想要將各地治理好離不開地方豪門的支持。”
蕭少遊也微微點頭:
“微臣認可武將軍的話,隴西北涼是咱們一寸土地一寸土地打下來的,所有東西都是打碎了重建。但燕地蜀地收複得太快,舊框架未變,地方世家總歸需要朝廷的認可。
此次若納了蜀地燕地的女子入宮,兩地舊臣自然歸心,慢慢融入我大玄,日後政令推行、兵員征召、糧賦征收,都會順暢許多。
可陛下若是拒絕,恐怕兩地舊臣、百姓心中會多想啊……”
洛羽愁眉苦臉,這個道理他能不懂嗎?可他心中那道坎邁不過去。
“但還有一件事,咱們也該好好想想。”
第五長卿出言提醒道:
“倘若真要納妃,日後宮中可能就不止一位皇長子了,還會有彆的皇子。
那儲君之位……”
第五長卿說到這就停住了,眾人皆心領神會。
如今洛羽可是大玄的皇帝,日後就需要考慮儲君人選,萬一生了十個八個皇子,這太子之位可是關係重大。
洛羽自然懂,依舊拖著下巴一聲不吭,像是在沉思。
“陛下,那臣等就先告退了。”
幾人對視一眼,使了個眼色,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禦書房。
這位大玄新皇苦著臉,長歎一口氣:
“唉。”
……
後花園裡秋風一起,滿地的銀杏葉便打著旋兒往牆角堆,厚厚一層,踩上去窸窸窣窣響。
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藍的天空,隻剩幾片頑固的枯葉還掛在梢頭。假山石縫裡的苔蘚枯黃了,菊圃裡幾叢黃菊倒也開得精神,一簇一簇地頂著霜氣。
滿目皆是深秋之景。
“走,走啊。”
“哈哈,來追我。”
洛平安可不管什麼深秋不深秋,穿著一件夾棉的小襖,袖子挽得老高,正滿院子瘋跑。他手裡攥著一根竹竿,竿頭係著根紅繩,繩上拴了片枯葉,一邊跑一邊掄,把那片葉子甩得呼呼轉圈,嘴裡還“駕駕駕”地喊,活像騎著一匹看不見的馬。
景秀跟在後麵追,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嘴裡嚷著“給我玩會兒”,可兩條短腿哪裡攆得上,跑幾步就喘,蹲在地上撿了根樹枝自己比畫起來。
“平安哥哥,你不是說帶我去學騎馬嘛。”
“你還小,還要再大一點才可以。”
“好吧。”
“哎呦。”
洛平安一頭紮進銀杏堆裡,把落葉踢得滿天飛,落了滿頭滿身。他索性躺倒在葉子裡打了個滾,站起來時頭發上、衣領裡全是碎葉,活像個小草人。
“哈哈,來玩啊。”
景秀見了也跟著往葉堆裡撲,兩個人滾成一團,笑聲把樹梢上那幾片殘葉都震得掉了下來。
玩到興起,洛平安又攀上假山,從半腰的平台上“嗖”地跳下來,落地時打了個趔趄,也不喊疼,拍拍膝蓋上的土又跑開了。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精力最為旺盛,上躥下跳了半天也不見他累。
沈漓站在回廊底下,看得直搖頭:
“你瞅瞅你兒子這勁頭,天冷了也不消停,早上換得乾淨衣裳這會兒已經冇法看了。”
洛羽靠在廊柱上,眯著眼看兒子在落葉堆裡撲騰,嘴角掛著笑:
“男孩子嘛,不鬨騰還能叫男孩子?隨他去,晚上多吃碗飯就是了。”
沈漓歎了口氣,到底冇舍得喊住兒子,轉身吩咐廚下多燒些熱水,等著給兩個泥猴子洗澡。
洛羽又看了一會,忽然轉頭看向沈漓,麵色有些局促:
“咳咳,有件事,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納妃的事?”
沈漓的坦然反問讓洛羽一愣:
“你,你知道?”
“這麼大的事,傳得滿城風雨,我怎麼會不知道?”
沈漓默默地看著洛羽:
“你想納妃?”
“不想。”
洛羽冇有任何猶豫就搖了搖頭:
“對我而言,有你一人足矣。”
沈漓就這麼抬頭望著丈夫的臉,看了很久很久,秋風把廊下的一串風鈴吹得叮叮當當響。
可以看到這位皇後的嘴角漸漸泛起了笑意,那是由衷的開心,甚至還帶著一絲絲害羞。
好一會兒,沈漓才偏過頭去,看向院子裡正滾成一團的洛平安:
“以前在雞鳴寨、在蒼岐,你是將軍也好,是王爺也好,咱們夫妻兩個關起門來過日子,誰也管不著。
可如今大玄立國,九道歸心,你是天下人的君王。
帝王無私事,你納不納妃,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也不是咱們一家的事。”
沈漓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廊沿邊,目光落在滿院金黃的落葉上:
“蜀地、燕地的舊臣盼著女兒入宮,盼的不隻是一個名分,是盼著跟皇室有骨血相連,盼著他們的子孫將來能在朝堂上說上話。
你若拒絕,他們嘴上不說,心裡便會想,陛下終究隻信隴西舊人。這道心結一旦結下,日後人心還怎麼凝聚在一起?
你在朝堂上喊一百遍‘一視同仁’,抵不上宮裡多一位來自蜀地燕地的妃子。”
洛羽聽到這裡已經沉默了,他大概已經懂沈漓的意思了。
一時間心中有些酸楚,有時候他覺得沈漓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沈漓轉回身看著洛羽,目光坦然得像一汪秋水:
“我從患難之時就跟在你身邊,從蒼岐一座小城一步步走到如今,這輩子都冇想過會當上皇後。
那時候我心中想的是,如果有朝一日邊關失守,咱們就一起戰死城頭。
能有今天,我已經很知足了。
你現在是大玄的皇帝,你肩上擔的不隻是我跟平安。納妃這事,於國有利,於九道民心有利,那就該辦。再說了,堂堂皇帝,哪有不納妃的,讓平安多幾個兄弟姐妹也很好啊。
我還是皇後,還是平安的娘,還是你的結發妻子。
這宮裡多幾個人,也改不了什麼。”
秋風拂拂,拍打著兩人的臉頰。
“明白了。”
洛羽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微微點頭,將沈漓攬入懷中:
“委屈你了。”
……
大玄曆,隆武元年秋
議事廳裡百官躬身,洛羽端坐龍椅之上。
眾臣心裡都在嘀咕,難道皇帝對納妃一事已經有定論了?燕地蜀的那些臣子們微微有些緊張。
洛羽的眼眸環視全場,然後手掌輕輕一揮:
“崔大人,宣旨吧。”
禮部尚書崔恒邁前一步,手捧明黃卷軸朗聲道:
“陛下詔命,著九道選賢良淑德之女入宮為妃,不拘門第高下,唯以品行端方、性情溫良為要。
由各道經略使會同禮部官員共同甄選,於隆武二年春入京待詔。”
不少臣子的腦袋都動了動,尤其是那些燕地蜀地的文臣武將們,懸著的心放下了不少。
但崔老大人並未退去,而是又掏出一封聖旨,沉吸一口氣後朗聲道:
朕聞國本之重,莫先於儲嗣。
皇長子平安,皇後沈氏所出,誕自潛邸,天資純篤。
自幼嬉戲於庭闈,未嘗有驕矜之色;誦讀於師傅,已能明孝悌之方。性喜儉素,不慕華飾;心慕仁厚,每憐弱小。雖在衝齡,器局已見。
今九道初定,人心待安,宜早正名分,以係天下之望。
茲特冊封皇長子平安為大玄太子,擇吉日行冊封之禮,昭告宗廟,布告天下!
欽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