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4章 商君變法
郢國皇城，禦書房
六部尚書、各部侍郎等重臣皆在，滿滿當當站了兩排，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看向最前方那道紫袍身影：
大郢宰相，商峻！
這位寂寂無名又一飛衝天的神秘男子，究竟有什麼樣的本事，值得月青凝托付舉國之重。
在他擔任宰相的一個月裡已經逐步接觸了六部的政務，處理起來還算有條有理，能力看似不弱，但僅憑這些還不足以擔任宰相一位。
不僅是在場的重臣們，就連朝中絕大多數臣子都暗自不服，哪有一介白衣糊裡糊塗就當了宰相的道理？可礙於月青凝的權威，大家也不敢多說什麼。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這家夥到底有什麼雄才偉略。
若是冇本事，嗬嗬……
月青凝端坐禦案之後，目光從六部尚書臉上一一掃過，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冷：
“朕今日召你們來，隻為一件事。”
這位女帝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天下輿圖前，指尖在郢國版圖邊緣緩緩劃過：
“曾經中原七國，如今已經去其三，隻剩我大郢、楚國、玄國和南越。
都在說天下大治，四國和平，但我們心裡都清楚，隻是因為四國打了太久的仗、死了太多人，都需要休養生息，這才有了短暫的和平。
誰也不知道和平能維持多久，十年，五年，又或者是兩三年？
但在未來，一定會有一場規模更為宏大的戰爭，那場戰爭，終將會決定天下的歸屬。
大玄洛羽起於微末，如今擁九道之地、四十萬精兵，麾下蕭少遊、浮屠、第五長卿、李泌、燕淩霄皆是當世人傑，蒙虎、曹殤、顧劍皆是萬夫不當的悍將；
楚國項天穹滅東黎、吞乾國，開疆拓土，疆域連綿萬裡、帶甲百萬。文有範攸、雪蒼瀾坐鎮中樞，武有龍梟、鐘離布等虎狼之將。
西羌耶律鐵真屯兵草原，一統大小上百部落、練十二旗精銳，控弦百萬，隨時可能南下。
諸位告訴朕，我大郢有什麼，拿什麼跟人逐鹿天下？”
禦書房裡一片寂靜，六部尚書麵麵相覷，無人敢接話。
是啊，他們有什麼？論疆域、論武力、論驕兵悍將，也就比那個最弱的南越要強點。
可等大戰到來，唯有最強者才能笑到最後。
月青凝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如刀：
“所以，我大郢要變強，從民生、國力、軍力都要變強，要在中原站穩腳跟，逐步壯大。
那麼，如何才能變強？”
群臣屏氣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到底怎麼才能變強？
“朕的答案隻有兩個字。”
月青凝豎起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
“變法！”
“變法？？”
話音一落，群臣錯愕。
變法？變什麼法？如何變？
“具體變法措施，丞相大人已經擬定了條陳。”
月青凝輕輕一揮手：
“與諸位大概講一講吧。”
眾臣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這位新任宰相的身上，隻見商峻從班列中緩步走出，站在禦案之前，紫袍下擺紋絲不動。
紫袍，這是朝堂重臣地位的象征。
商峻的神色平淡如水，緩緩道來：
“變法之要，首在明勢！
郢國地處中原腹心，三戰之地。論疆域之廣、物資之富，我們不如楚國；論兵力之眾、戰力之強，我們不如玄國。
若不奮發自強，必為強鄰所吞。
變法之法微臣擬了很多，今天先說最重要的三條，請諸位大人參詳。”
眾人都豎起了耳朵，滿腹狐疑之色，想聽聽這家夥到底有什麼好主意。
商峻朝著殿門外揮揮手：
“來人，上圖！”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幾名太監抬上一幅巨大的地圖，看圖形樣式一眼就知道是郢國疆域圖，但好像又與境內的山川河流、地形地勢有些區彆，其中還用紅黃雙色塗抹了很多地方。
南宮牧眉宇微皺：
“商大人，此圖是？”
商峻走到地圖前緩緩道來：
“我大郢自開國之初，施行井田製，以百畝為單位，將土地呈井字形劃分為九塊，居中一塊歸皇室所有，其餘八塊分給百姓。百姓們先耕種皇室土地，然後耕作自家土地，所得收入大部分歸私人所有，一小部分作為田賦上交給當地官府。
一開始，這種製度既幫皇室增加了收入，又能激發老百姓自家耕作的積極性。
但曆經兩百年，各地門閥、世家、權貴兼並百姓土地，所謂的井田製幾乎名存實亡，九塊田畝中，能有兩三塊還屬於老百姓就算是不錯的了。
微薄的收入還得交稅、納賦，連糊口都極為勉強，百姓哪還有種地的積極性？”
話音一落，殿內鴉雀無聲。
國內土地的情況他們能不清楚嗎？可豪門世家兼並土地並不隻在郢國發生，各國皆是如此，這是社會發展的必然。
端坐龍椅的月青凝冷冷的看向眾人，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歎息。
商峻伸手在圖上輕輕一劃，指尖從北到南掠過整片郢國版圖：
“諸位大人請看，這幅圖上標的，是我大郢十六道六十三郡的全部田畝。
紅色，是世家門閥、皇室權貴名下的田地；黃色，是庶民百姓耕種的田地。臣令人丈量了整整三個月，結果如何？”
這位當朝宰輔的手指在圖上重重一叩，嗓音清冷：
“郢國全境田畝，七成在紅，三成在黃。
也就是說，全國七成的土地攥在不到一成的權貴手裡。而占人口九成的庶民百姓，隻耕種著三成薄田。
何其荒唐？”
殿中一片死寂。
有些老臣麵色微變，顯然冇想到商峻會把這事攤到明麵上來。
商峻卻不管這些，繼續道：
“地都攥在權貴手裡，百姓種的是什麼？是租來的田。租子交幾成？少則五成，多則七成。辛辛苦苦種一年，打下的糧食大半進了彆人的糧倉。
試問諸位，百姓種地，圖的是什麼？不就是能填飽肚子，衣食無憂嗎。
若終歲勞苦不得溫飽，他們憑什麼好好種地？地種不好，糧食就少；糧食少，府庫就空；府庫空，拿什麼養兵？拿什麼強國？
這就是我大郢看似地廣糧豐，實則外強中乾的根源所在！”
商峻環視全場，嗓音漸漸拔高：
“民為國家之本，地為民生所係。
所以變法第一條便是廢井田，開阡陌，分田地，讓耕者有其田！
朝廷將丈量全國田畝，計口授田，將無主荒地與豪族兼並、侵吞之田分予庶民耕種，按畝納稅，稅不入私門，儘歸國庫。
三年之內，郢國田賦便可增加一倍，府庫充盈，百姓有恒產則安，安則國強！”
分田！
短短兩個字讓在場大臣無不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