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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5章 望秋原下見白衣

2026-10-22 作者: 風塵落雨

青嵐峰下,黑甲茫茫。

整整一萬玉山軍列陣而立,鐵盾如牆、長槍似林,大陣前方,一麵碩大的軍旗迎風而立,大書“玉山”二字,肅殺之氣凜然。

遠處,數以萬計的羌軍正鋪天蓋地而來,土黃色的草原胡服密密麻麻,與滿目黃沙幾乎融為一體,猶如黃雲壓城。

裴守拙與君破淵對視一眼,從雁門關出來的羌軍主力終於到了!

“全軍落陣。”

“轟!”

羌軍在距離山前三箭之地時轟然停步,軍威同樣森然,虎視眈眈地盯著玄軍。

“玉山軍,竟然是玉山軍。”

百裡天縱遙望那麵在風中招展的軍旗,喃喃一聲:

“我一直在想,蕭少遊如果使出誘敵深入之計,定然要派兵斷後阻敵才對,可他手裡已經無兵可用,會派誰來阻擊呢?

冇想到啊,他竟然連玉山軍都調過來了。

傾力一搏,此人的膽識遠非常人可比。”

這位昭平令大人的眼中似乎帶著些許失落之色,因為從全盤戰局來看,他好像輸了,因為蕭少遊的每一步都走在他的預料之外。

“看架勢,一萬步卒而已,何足道哉。”

阿速蠻冷聲道:

“大人,給我三個時辰,必破敵陣!”

“三個時辰?怕是難啊。”

百裡天縱不知道為什麼,目光向身後看了一眼,又重新投向玄軍大陣:

“青嵐峰事關全局成敗,玉山軍一定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來,以殿下之軍力,就算不敵玄軍,至少也能撐住一天。

所以一天之內,咱們必須破陣過山。”

他太了解這些玄軍的戰心了,打這種硬仗,所選軍伍定會死戰到底,想要三個時辰就破陣,難如登天。

“大人未免太高看他們了。”

阿速蠻完全看不起對麵的區區一萬兵馬:

“我軍四萬精銳,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們淹死了。”

“先進攻吧。”

百裡天縱像是在心中稍微盤算了一下:

“全軍輪番出擊,猛攻三個時辰,記住,不記傷亡,要以最大程度損耗敵方兵力!”

“明白!”

阿速蠻雖然領命,可心中卻閃過一抹疑惑,為何限定了三個時辰,萬一三個時辰破不了敵陣,難道己方就走了?

不過他冇有多想,而是手掌輕揮:

“去,派人勸降,給他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諾!”

一名羌騎從陣中疾馳而出,騎卒手中高舉著一麵白旗,旗麵在風中展開,露出中央一個墨寫的“降”字。

此人在陣前勒住韁繩,清了清嗓子,聲音儘可能壓過風聲響徹山腳:

“對麵的玄軍聽著!

昭平令大人有令,念爾等困守孤山、無路可退,若肯放下兵器、投降歸順,大人擔保不殺一人,若爾等冥頑不靈、負隅頑抗,那唯有死路一條!”

吼聲在空曠的山坡間回蕩,被春風一扯便散成幾段,斷斷續續地飄向玄軍陣中。

山腳下忽然陷入一片沉寂,羌騎等了幾息,有些不耐煩地提高嗓門:

“給你們十息時間考慮,若是……”

“嗖!”

吼聲未落,他便聽到耳旁有破風聲陡然響徹,然後一支利箭便在他驟縮的瞳孔中當空而落:

“噗嗤!”

箭頭破甲入肉,將他整個人往後推了一寸,一股鮮血迸射而出。

羌騎絕望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前那根正在微微顫動的箭杆,然後滿眼不甘地栽落馬背,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黃沙。

“轟!”

死屍落馬的一瞬間,羌軍陣中一片沉默,但有一股殺意衝天而起。

百裡天縱遠遠望著那麵躺在沙地上的白旗,異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看向阿速蠻。

阿速蠻心領神會,朗聲怒吼:

“擊鼓,大舉進攻!”

“咚!”

“咚咚!”

隆隆戰鼓聲中,羌軍猶如潮水一般湧向青嵐峰,無數張猙獰的麵龐、無數柄高懸的利刃,這座青山腳下,注定也是一場苦戰。

裴守拙屏氣凝神,大吼一聲:

“玉山軍!”

“死戰!”

……

“殺啊!”

“鐺鐺鐺!”

“嗤嗤!”

“轟隆隆!”

望秋原的激戰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數不清的馬蹄在平原上來回踐踏,將一具具早已冰冷的死屍踩得血肉模糊。

直到此刻,雙方九萬精騎絕大部分都已經輪番出戰過,整座戰場都打成了一鍋粥,不過雙方還始終保持著兩軍對壘的場麵,誰也不敢擅自掀起混戰。

道理很簡單,大家都不是庸手,一旦開啟混戰就意味著放棄了己方原有的穩固陣型,任何一方都有可能戰敗。

他們承擔不住這個風險。

不過你若是細觀全盤戰局就會發現,羌軍損失的兵馬更多,士卒們的臉上也更顯疲憊。

剛剛一輪輪交鋒鑿陣中,玄軍在蕭少遊的指揮下來回變陣,不斷襲擾、切割、分散羌軍的兵力,時不時還有千人精騎突出大陣,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偷襲,打得羌軍疲於奔命、焦頭爛額。

論悍勇,羌軍絕不輸玄軍,可論戰場的排兵布陣、指揮調動,耶律阿保機他們三個加起來也不是蕭少遊的對手。

耶律阿保機勒馬站在陣中一處略高的沙丘上,目光掃過那片正在重新收攏陣型的戰場,兩個時辰下來他已經派兵輪番出擊了多次,可每次出擊都被蕭少遊算準了時機和方位:

剛打進去便被側翼包抄,剛拉開弓弦便有零散騎隊從陣線薄弱處穿插進來,把陣型攪得支離破碎,總之打得十分糟心。

他握著韁繩的手指緊了緊,忍不住罵了一句:

“媽的,蕭少遊這家夥用兵跟下棋似的,每一步都走在咱們前頭。屬實可惡!”

如果說八個月的攻城戰他冇有感受到蕭少遊的厲害的話,這一次他才算是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用兵奇才。

申屠雄的麵色同樣不好看,他麾下赤豹旗已經折了兩輪前排,戰死悍卒不少,每一次衝陣都被玄軍的陣型變化卡在最難受的位置上,眉頭緊皺地說道:

“殿下說得對,咱們的騎兵剛壓上去,他們的側翼就伸出來包抄,咱們調頭去追側翼,正麵又壓上來了。

末將打了這麼多年仗,還冇見過有人能把騎陣拆得這麼細、收得這麼快。”

拓跋宏沉默片刻,目光仍盯著戰場中央那些正在緩緩移動的黑色鋒線:

“又快,又準。

你看看將台上那些令旗,旗幟一動,便有一營隨旗而動,每一支分兵都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到了位置就停。

四五萬騎兵啊,在蕭少遊一人手中竟然有種如臂揮使的感覺,當真可怕。”

幾人眼神格外凝重,都是領軍多年的悍將了,他們太知道如臂揮使這四個字的重要性了,越多的兵,越難帶!

拓跋宏又說了一句:

“蕭少遊是想通過時間的拉扯,把咱們的體力一點一點磨掉。再耗下去,咱們的兵越打越躁,他們的兵越打越穩。

殿下,此戰,不容樂觀啊。”

風從將台方向吹過來,帶著沙土與血腥氣,三人的目光在風中不約而同地沉默了片刻,耶律阿保機冇有接話,隻是攥緊了韁繩,那麵蒼狼逐日的皇旗在他頭頂被風扯得筆直。

貌似戰局越來越不利於他們,這麼打下去就是慢性死亡。

“呼。”

耶律阿保機沉吸了一口氣,抬眼看向遠方的將台,目露瘋狂之色:

“本殿倒想試試,能不能一力破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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