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6章 草原皇旗親陷陣
將台之上,蕭少遊憑欄而望,眼眸在廣闊的戰場中一點點掃過,那淡然的表情就像這場戰事與自己毫無乾係。
“你的調兵布陣越發爐火純青了,四萬羌騎,愣是被你耍得團團轉。”
就連第五長卿都忍不住在旁誇讚了一句,這一場戰事打下來他全程觀戰,每一次蕭少遊的調兵、出擊、偷襲都打在羌兵的命門處,哪怕是千人小隊的突然襲擊,也足以讓敵軍萬分難受,甚至在局部戰場失利。
甚至有幾次調兵連第五長卿都有冇猜出蕭少遊的目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
他明白蕭少遊的意圖,如此規模的騎軍交戰想要靠著一股蠻力一戰而勝是不可能的,就算打贏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一輪輪交鋒中不斷積累優勢,最後再將優勢轉化為勝勢。
蕭少遊聞言,微微側過頭來,嘴角噙著一點笑意,像是被人誇了句家常便飯的小事:
“古語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可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分三層。第一層,知敵之兵、知敵之將,這是最淺的。第二層,知己之兵、知己之將,這便難些。至於第三層……”
他伸手指了指戰場中正在轉向的那支隴闕騎兵:
“要知道自己的兵在這一刻能跑多快、能挨幾刀、能撐多久,要知道敵軍的將領在下一刻會往哪個方向偏頭、會在第幾次衝鋒後喘氣。把每一支千人隊的腳力都算進時辰裡去,才是真正的知!”
他收回手,扶著欄杆重新望向戰場:
“草原騎兵是猛,是悍不畏死,可調度慢了半拍;耶律阿保機是草原第一悍將,可論排兵布陣他不行,性子太急躁了些。百裡天縱若是親臨此地,我還會多留三分餘地,可他不在這裡。
既然坐鎮對麵的是個急脾氣,那我便陪他慢慢磨。等他磨得火起,等他磨得陣腳鬆動,刀自然就遞進去了。”
一語言罷,蕭少遊的目光沉靜如初,將台上隻有風聲從旗角間穿過,帶著遠處馬蹄翻起的沙塵,緩緩掠過那襲白衣的袍角。
第五長卿會心一笑,蕭少遊的厲害他太清楚了。
縱觀戰場,隴闕軍和驚雷騎四五萬千人,從校尉往上,大小上百名將校他都認識,從籍貫到從軍履曆、戰功、帶兵特色無不一知。
光憑這一點,玄軍上下便再無第二個人能做到。
隴西白衣,豈是浪得虛名?
有此主帥,何愁不勝?
“嗚!”
“嗚嗚!”
恰在此時,對麵陣中又響起陣陣號角聲,然後便看到令旗攢動,騎兵出陣,整整三支騎軍從陣中湧出。
此刻戰圈分為三處,驚雷騎主將常遇山親自領兵,居中衝殺,東西兩翼戰場還是段橫、沈鵬兩人夾擊敵陣,兩軍鏖戰半柱香,多次切割拉扯敵陣,機動性極強,三處戰場的羌兵已經有些支撐不住的跡象。
號角湧動,申屠雄親帥一軍居中,直奔常遇山,然後又有一支騎兵直衝沈鵬所部,戰場陡然陷入了混亂。
但最讓人意外的是,耶律阿保機的那麵皇旗竟然動了!
“轟隆隆!”
三千天狼衛越陣而出,策馬狂奔,氣勢洶洶地撞進了東側戰場。
開戰至今,此乃耶律阿保機頭一次陷陣!
第五長卿冷笑一聲:
“看來這位皇長子坐不住了,想要用蠻力破陣。”
“我就料到他要動。”
蕭少遊的雙眼緊盯戰場:
“他,才是破陣的關鍵!”
第五長卿莫名的看了蕭少遊一眼,耶律阿保機才是破陣的關鍵?何意?
“大羌皇長子在此,誰敢與我一戰!”
一道雄渾粗狂的吼聲響徹戰場,宛如驚雷滾滾,耶律阿保機一人一槊,策馬在前,手中長槊橫揮,砸向兩名隴闕軍。
“鐺鐺!”
兩名悍卒對視一眼,聯手抬槍格擋,可手中的長槍竟然連耶律阿保機的一招都冇擋住,槍杆直接被攔腰劈斷,槊杆狠狠砸在了他們的胸口處:
“噗嗤!”
強勁的力道摧枯拉朽般侵蝕了兩名悍卒體內所有的生機,兩具死屍倒飛而出,重重往人群中一栽。
“喝!”
耶律阿保機看都不看死屍一眼,接著衝向下一人。
那名擋在前麵的隴闕軍卒隻來得及看見那麵蒼狼逐日的皇旗在頭頂一閃,槊鋒已經到了咽喉,瞳孔驟縮,甚至連半點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噗嗤!”
隕鐵槊尖自護喉下方貫入,從後頸透出寸餘,槍尖上掛著的血珠還未滴落,槊杆已經橫著掃出,將左側兩名正要挺槍刺馬的玄軍同時掀翻在地。
耶律阿保機手腕一轉,槊杆收回半截又順勢遞出,這一次是直刺,槊尖貫穿了一名百夫長的胸甲,那人連哼都冇哼一聲便被槊杆挑離馬鞍,橫甩出去砸入後方擁上來的騎兵隊列中,撞倒了三四匹戰馬。
“喝!”
“鐺鐺鐺!”
“給我死!”
三千天狼衛猶如一把利刃,攔腰插入了戰場,耶律阿保機硬生生靠著個人的悍勇連殺多人,將玄軍的騎陣撕開了一道口子,陣前血光飛濺。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耶律阿保機的馬前已經躺了十餘具玄軍的屍體。
他的槊法與他的人一樣,不繞彎子、不留餘地,每一擊都是以攻代守,每一槊遞出便必然帶走一條命。
尤其是那麵皇旗出現在戰場中更加鼓舞人心,原本被玄軍壓著打的羌兵士氣大振,全軍反擊,愣是從劣勢打成了僵持,甚至隱隱有反敗為勝的跡象。
第五長卿憑欄而望,喃喃道:
“一力破十會,耶律阿保機的武藝確實不容小覷啊,如此戰力,軍中能擋的武將恐怕不多。”
“若是連皇長子都這麼好對付,我中原也就不會被草原壓製這麼多年了。”
蕭少遊手掌輕揮:
“擊鼓傳令,段橫所部先撤,壓陣騎兵以弓弩射其陣腳,暫避鋒芒。”
“咚咚咚!”
急促的鼓點聲再次響起,軍隨令動,數以千計的隴闕軍卒毫不戀戰,迅速脫離戰場。
但變故恰恰在此刻發生,耶律阿保機似乎料到了玄軍要走,猛然策馬衝鋒:
“想走?本殿手下,可還冇人走得了!”
“都給本殿留下!”
三千天狼衛猶如發了瘋一般地衝上前去糾纏,一下子咬住了隴闕軍的尾巴,戰場局勢陡然焦灼起來。
蕭少遊和第五長卿的眉頭齊齊一皺,看來這位皇長子心中憋了太多的火,要一下子全發泄出來。
但此刻中軍將台還真無法做什麼應對之舉,隻能看領軍之將的臨場反應。
“分五百人,隨本將斷後!”
段橫毫不猶豫,韁繩一扯便有數百精騎毅然決然的脫離大陣,折返衝殺,將三千天狼衛儘數擋下。
以弱敵強,為主力後撤爭取時間。
這位隴闕軍偏將的眼中滿是猙獰,坐下戰馬四蹄紛飛,筆直撞向那麵皇旗:
“西羌皇長子又如何,本將來會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