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3章 兩軍互鑿陣
“轟隆隆!”
“嗖嗖嗖!”
廣闊的沙丘平原中,四座騎陣依舊在往來撕咬、拉扯,數不清的戰馬在沙地中踐踏,馬蹄拖出深深的溝壑,黃沙飛舞。
玄軍追,羌軍跑,玄軍退,羌軍射……
看得出赤鷹旗在刻意控製兩軍間的距離,一波波箭雨騰空而出,砸入隴闕軍騎陣,搭箭上弦,彎弓放箭一氣嗬成,對於精通騎射的草原漢子來說,這已經是肌肉記憶了。
箭雨鋪天蓋地,甚是駭人。
好在玄軍都是軍中老卒,對騎戰之法早就熟稔於胸,一麵在馬背上閃轉騰挪、一麵揮槍擋箭,整體傷亡並不大,隻不過略顯狼狽。
“咚咚咚!”
正當羌軍眾將得意之時,玄軍陣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鼓點聲,鼓聲穿透戰場,仿佛一種信號。
段橫、沈鵬兩名偏將對視一眼,手掌狠狠一揮:
“散兵,包抄追擊!”
“駕!”
全軍聞令而動,原本猶如潮水一般平鋪直敘的玄軍騎陣陡然分成一支支五百人小隊,呈散兵線從各個方向咬向羌兵,這次不再是一點追擊,而是多點包抄。
“退!”
羌兵一看這烏泱泱的架勢絲毫不慌,學著老套路先收弓策馬,向一側退去,靠著戰馬的速度拉開距離,可玄軍陣中直接有數百死士悍卒越眾而出,不要命的向前狂奔,像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鑿入敵陣。
雙方都很清楚,隻要被玄軍咬住一點,遠程射擊的優勢就冇了。
“再退!”
羌軍再度往後退去,按照既定的戰術你追我退。
他們的戰馬腳力要強過隴闕軍,所以看似兩軍距離在急速逼近,但隴闕軍始終摸不到羌人。
申屠雄看著這一幕輕笑道:
“玄軍這些蠢貨,以為拚一把就能追上來?我草原戰馬乃世間最佳,速度豈是你們可比?”
當初打造赤鷹旗的時候,大汗可是特地將草原腳力最快的戰馬全都調給了他們。
“嗬嗬,說的是。”
耶律阿保機也附和著笑了一聲:
“槍騎對弓騎,一寸長一寸強,長槍再長,還能有弓弩長嗎?等把他們的體力耗儘,再收拾起來還不是輕輕鬆鬆?”
唯有拓跋宏眉宇微皺:
“玄軍的舉動有些不合理啊,蕭少遊明知道這麼做會大大消耗騎兵腳力,且未必追得上,為何還要如此緊追不舍?”
彆忘了,玄軍中可是有一支寒羽騎的,這種拉扯戰法蕭少遊再熟悉不過了,豈會白白浪費將士們的體力?
這位草原悍將的雙眸一直盯著戰場,他忽然發現玄軍一直在將兩支騎軍往戰場邊緣逼,一點不給你轉向掉頭的機會。
拓跋宏忽然明白了什麼,下意識地怒吼道:
“傳令,騎陣不要再撤了,轉頭迎戰!”
“啊?”
不僅是侯在一旁的傳令兵懵了,就連耶律阿保機和申屠雄的眼中都閃過一抹疑惑,己方明明占儘了速度的優勢,遠程拉扯最有利,為何還要貼上去近身肉搏?
“嗚!嗚嗚!”
當然了,疑惑隻是瞬間,下一刻,淒厲的號角聲刺破雲霄。
“轟隆隆!”
隻見隴闕軍中再度湧出兩支五千人的騎陣,一出陣便是縱馬疾馳,耶律阿保機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目光陡變。
原來赤鷹旗在不知不覺中被玄軍逼到了戰場邊緣,而那個位置恰恰靠近隴闕軍主力所在,一個衝鋒就可以形成切割、夾擊之勢。
“媽的,中計了!”
耶律阿保機目光一寒,他現在才明白為何玄軍要呈散兵線不顧一切地追擊了,就是為了將己方兵馬逼到危險之地!
圈套!
“駕!”
“轟隆隆!”
隴闕軍出陣的同時,段橫沈鵬兩人也心領神會地一抬手,負責追擊的五千騎再度合為一體,排成水平鋒線,從背後猛追。
原本還遊刃有餘的赤鷹旗終於慌了,前後兩麵皆是隴闕軍主力,馬蹄震天,己方剛剛不還在戲耍敵軍嗎,怎麼一下子就陷入兩麵夾擊的局麵了?
但領軍的武將也算是經驗老辣,心知躲不過去,立馬獰聲怒吼:
“棄弓換刀!全軍迎戰!”
“給我殺!”
“蹭蹭蹭!”
一萬赤鷹旗悍勇紛紛抽刀,麵目猙獰地朝玄軍撞去,既然心知躲不過,那就正麵一戰!
“殺!”
“鐺鐺鐺!”
“砰砰砰!”
“啊啊!”
兩股鐵流在望秋原邊緣那片沙地上狠狠撞在一起,鐵器切入血肉的悶響與骨骼碎裂的脆音混雜成的一片,一聲聲淒厲的哀嚎頓時響徹原野。
前排戰馬迎頭相撞的瞬間,馬頭與馬頸交錯碾過,數不清的雄壯大馬血肉飛濺,馬身側翻時帶起大片的沙塵與血霧。
“殺!”
兩軍悍卒,貼身死拚!
赤鷹旗手中的弓弩已經換成了彎刀,刀鋒在晨光中翻飛,每一刀劈出都帶著草原騎兵孤注一擲的狠勁;
隴闕軍則以長槍迎敵,槍尖貼著馬身平直地遞出,兩三人配合著同時刺向同一名羌騎,往往連人帶甲一起捅穿。
“砰砰砰!”
“啊啊!”
皆是沙場老卒、皆是百戰悍勇,雙方出槍揮刀的動作格外老辣狠厲,生死往往隻在瞬息之間。死屍一具一具地栽落馬背,然後被數不清的馬蹄一踩而過,變成一團肉泥。
段橫勒馬在陣線偏左的位置,手中長槍剛剛遞出便連刺帶挑放倒了迎麵衝來的兩名羌兵。
“喝!”
隻見他槍尖一抖,將釘在槍頭上的屍體甩落,眼角瞥見一名赤鷹旗百夫長正揮刀砍倒他身側的同袍,那百夫長的刀法尚可,刀鋒直接從袍澤脖頸處劃過,血噴了段橫半邊臉。
“雜碎,給我死!”
段橫目光血紅,直接策馬撞了過去。
“砰!”
戰馬側身壓住那百夫長的馬頭,兩匹馬擠在一處,羌騎身形猛地一個踉蹌,目光陡然驚懼。
“噗嗤!”
段橫趁對方重心不穩,槍尖斜刺而入,貫胸而過,羌騎猛地噴出一團血沫,彎刀脫手墜地,整個人軟軟地掛在槍杆上。
“給我殺!”
段橫抽槍收手,血順著槍杆滑落,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同伴的死屍,此刻容不得他悲傷,容不得他難過,又朝戰場深處衝殺而去。
沈鵬在右翼,打法與段橫截然不同。
他的槍法不算剛猛,卻極準,專往羌騎的咽喉處刺,每次出槍都又快又狠,收槍快如抽絲。
“喝!”
一名羌騎怒目圓睜的衝了過來,掄刀劈向他的馬頸,沈鵬偏身讓過刀鋒,槍尖已經貼著臉側遞出,從那人下頜刺入,當場斃命。
接著又有兩名羌騎一左一右逼上來,刀鋒交錯,退路儘封。
“哼。”
沈鵬冷哼一聲,毫不畏懼,左臂夾住一杆刺來的彎刀刀背,右槍先刺左側那人咽喉,一槍斃命,再拔槍回刺右側那人的肩窩:
“嗤嗤!”
兩槍之間幾乎冇有任何停頓,左右兩名羌騎同時栽落馬背,這一手令四周羌騎無不驚駭:
好老辣的槍法。
兩名主將奮勇殺敵,隴闕軍將士個個爭先,拚命揮舞長槍彎刀。
“殺啊!”
“鐺鐺鐺!”
“嗤嗤!”
整片陣線在碰撞中不斷調整,雙方前排的騎兵不斷倒下,後方湧上來的人踏著未冷的屍首繼續向前推擠。
赤鷹旗與隴闕軍在沙地上反複絞殺,吼聲震天,其實羌騎堪稱悍勇,但畢竟玄軍兵力眾多又是兩麵夾擊,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他們已經儘落下風。
春風一吹,卷起一片血腥氣,細看之下,茫茫黃沙中已經鋪滿了死屍,而且還在不斷堆疊。
“再出兵。”
耶律阿保機麵無表情的一揮手,眼中滿是冷意:
“真當我草原無人不成!”
“騎軍出戰,給我殺!”
伴隨著一聲怒吼,又是兩座騎陣洶洶而出,加入戰場。
這片望秋原,注定要被茫茫死屍所覆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