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2章 沙場滾滾流
“全軍列陣!”
“轟!”
一座座騎陣在平原上拉開架勢,一匹匹戰馬躁動不安地刨馬蹄,鼻腔中吭哧吭哧地哈著白氣,這些靈性之物早就嗅到了危險的來臨。
雙方騎軍皆是精銳,根本不用任何戰鼓號角就各自列陣準備衝鋒,隱約間各營成掎角之勢,互相呼應。
先看羌軍:
四萬精騎分為赤豹旗和赤鷹旗,其中赤豹旗兩萬人是清一色的鑿陣羌騎,甲胄精良,以申屠雄為帥,軍中將校大多都是申屠一族的心腹族人,戰力強悍;
赤鷹旗以拓跋宏為帥,兩萬人乃是輕騎,每個人的馬背上都掛著一把彎弓,箭囊裡滿是赤色箭矢,腰懸利刃,這打扮和寒羽騎倒是有幾分相似之處。
嚴格意義上來說羌軍不止四萬人,還有耶律阿保機麾下的三千天狼衛,同樣是沙場悍卒,草原勇士,跟著他南征北戰多年。
再看玄軍:
兩萬步卒結陣於前,擋住羌騎前進的去路,中軍將台上令旗密布,蕭少遊親自登台指揮戰事;
然後便是驚雷騎、隴闕軍四萬五千主力,清一色黑甲在身,長槍在手,人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要知道他們已經在境內憋了整整八個月,一心想到前線與羌軍大戰一場,今日總算等到了這個機會。
雖說玄軍兵力看起來多,但兩萬步卒是無力參與騎戰的,隻能原地固守,所以勝負手依舊在騎兵之間,兩邊實際上可用的兵力相差無幾。
風從遠處吹來,拂過望秋原,貼著沙地卷過,將塵土一層層揭起又放下,一張張粗狂的臉頰就這麼矗立在風沙中,紋絲不動。
寒冬遠去,初春時節,天空中一片蔚藍,日光落在沙麵上將萬千甲片的棱角都勾出了一道極淺的金邊。
四麵望去,數萬人馬鋪在沙丘之間,沉默列陣,甲胄相觸時發出的碰撞聲被風吹散,顯得格外稀碎,讓天地間的那片空曠越發鮮明。
兩軍對壘,殺氣凜然。
“咚!”
“咚咚!”
雷鳴般的戰鼓聲陡然響徹,將台上令旗揮舞,戰場東西兩翼的隴闕軍中,各有一支五千人的隊伍緩緩行出。
兩座騎陣向前三十步便停住了,明顯是在等,等羌軍出戰!
大家不玩什麼陰謀詭計,就在這片望秋原堂堂正正的廝殺!
耶律阿保機冷冷地看著兩座騎陣:
“拓跋將軍,聽聞你的赤鷹旗戰法磨煉純熟,號稱我草原第一弓騎,今日讓本殿開開眼如何?”
“末將,定不辱命。”
拓跋宏麵無表情的一揮手:
“分兵,迎戰!”
赤鷹旗陣中同樣有兩支五千騎的方陣湧出,兩軍遙遙相對。
“咚!”
當重重的鼓槌再次落下時,兩軍終於動了。數以千計的戰馬邁開四蹄,相對而衝。
“轟隆隆!”
四座騎陣由緩到快逐漸加速,煙塵滾滾,雙方將士的目光全都聚集在逐漸湧動的鋒線上,這還是玄羌開戰以來雙方頭一次進行大規模野戰。
究竟誰強誰弱?
隴闕軍由兩名偏將領兵,東側為段橫,長了一張國字臉,正值壯年,早年定州衛出身,乃是軍中的老資曆了;西側為沈鵬,玄岐軍校走出來的沙場悍將。
“轟隆隆!”
四座騎陣在沙地上同時啟動,東西兩側各有一黑一赤兩股鐵流對向馳騁。
隴闕軍兩支五千騎陣列齊整,長槍前指,騎兵們清一色壓低身形、緊貼馬頸,保持著密集的鋒線向赤鷹旗壓去。
蕭少遊憑欄而望,目光中帶著些許好奇,第五長卿在一旁說道:
“當年拓跋宏在寒羽騎手裡吃過大虧,據說他這些年為了鍛造一支強悍弓騎花了不少心血。”
“唔,那倒是可惜了,今日寒羽騎不在。”
蕭少遊抱著膀子笑道:
“就讓咱們看看這位拓跋將軍到底有何本事。”
“轟隆隆!”
兩波浪潮滾滾逼近,大地顫動,一股嗡鳴聲陡然回蕩天際:
“嘶嘶嘶!”
那是無數弓弦在繃緊。
細細看去,一萬悍卒齊齊彎弓如滿月、箭鋒前指,到底是自幼精通騎射的草原軍卒啊,每個人的身形都跟著馬背的起伏在晃動,可手中的弓弩紋絲不動。
“放!”
“嗖嗖嗖!”
下一刻,無數利箭騰空而起,遮天蔽日,狠狠砸向了對麵的玄軍。
“蹬蹬蹬!”
“嗤嗤嗤!”
箭雨落下,玄軍奮力用長槍格擋,絕大部分的箭矢都被擊落或釘入地表,但還是有一些軍卒中箭倒地、血花飛濺。
“加速!”
“駕!”
玄軍對這一套早就熟稔於胸,直接全軍加速,麵對如此箭雨,衝過去近身肉搏是最好的選擇,衝鋒越快傷亡就越小。
“轉向!”
“轟隆隆!”
可赤鷹旗根本冇有與他們正麵衝撞的意思,在兩軍即將撞陣的刹那,兩翼騎陣忽然同時向左右斜向拉開,整支隊列如同大雁展翅,貼著隴闕軍的鋒線邊緣滑了過去。
“弓弩預備!”
“再放!”
幾乎就在兩軍擦肩而過的瞬間,馬背上的羌騎同時側身轉腰,彎弓已在手中,赤色箭矢搭上弦的那一瞬幾乎冇有任何停頓,鬆指便是齊射,一氣嗬成。
“嗖嗖嗖!”
“嗤嗤嗤!”
箭矢從斜側方飛來,角度刁鑽得讓人無從預判。
隴闕軍側翼的騎兵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赤色箭簇在日光中劃出密密麻麻的弧線,像被風卷起的秋葉橫砸進陣列。
幾名騎卒的肩甲與臂甲同時中箭,一道道血箭飆射,有人被射中馬頸,戰馬嘶鳴著側翻倒地;有人尚未來得及抬槍格擋,便已經被利箭穿胸而過。
“放箭!”
“嗖嗖嗖!”
縱觀戰場,赤鷹旗的精銳們射箭時身子幾乎不離開馬背,右弦一鬆便順勢往左傾身,戰馬在他們雙腿的控馭下走得十分靈活,整座騎陣在沙丘之間畫著大的弧線,忽東忽西,圍著隴闕軍的黑色方陣打轉。
“給我追!”
隴闕軍自然不會白白挨打,前排鋒線一扯韁繩就去咬羌騎的尾巴,更有數百驍勇急速湧出大陣,想要攔腰將羌騎截斷。
可赤鷹旗的反應堪稱神速,你這邊一動,他那邊立馬就跑,哪怕收箭不放也要拉開距離。
四座騎陣就這麼在戰場上拉扯對峙,你追我趕、你退我追,箭雨一輪一輪在空中呼嘯,得虧玄軍老辣才冇有在箭雨中吃大虧,可乍一看還是被搞得有些狼狽。
“哈哈,不錯。”
羌軍陣中,耶律阿保機忍不住笑出了聲:
“拓跋將軍果然厲害啊,能讓玄軍吃癟,本殿甚慰!”
眾武將都麵露喜悅之色,初次交手看來是己方更勝一籌。
不過對麵的蕭少遊並未露出慌亂之色,隻是嘴角微翹:
“草原十二旗果然有些本事,可我玄軍難道就這麼好對付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