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 黑甲茫茫如春潮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
連弩一波一波地激射而出,這箭雨可比弓弩手放出的快得多、密得多,殺傷力也強得多。
在玄軍內部,神機連弩是公認的第一密集殺敵利器,覆蓋麵極廣,用來對付騎兵再合適不過了。
短短五十步的距離對羌騎來說宛如天塹,付出了血一般的代價,黃沙地上躺滿了人和戰馬的死屍。
但他們不能退,用後背迎接如此規模的箭雨與送死無異,隻能拚了命的往前衝。
“舉盾!”
“轟!”
當所有弩車上的箭矢傾瀉一空時,一麵麵高大的鐵盾再次舉起,在陣前攔起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雜碎,三板斧總算耍完了,該我了!”
禿嗤兒麵目猙獰,總不能一直挨打吧?手持長斧仰天怒吼:
“將士們,給我殺!”
哪怕羌騎已經折損近千人,依舊筆直向前,悍然撞陣。
“喝!”
沙地上的死屍尚未冷透,禿嗤兒的戰馬已踩著同伴的殘骸騰空躍起,越過前排倒斃的屍堆,重重砸在玄軍盾牆的上沿。
“砰!”
巨盾被強勁的衝擊力壓得猛地後傾,持盾步卒雙臂劇震,腳步往後退了幾步。
“給我死!”
禿嗤兒也算是久經沙場的悍將了,趁盾牆傾斜的瞬間,長斧橫掃,斧刃從左至右削過,將一名探槍刺馬的玄軍的頭顱齊頸斬斷:
“噗嗤!”
斧鋒餘勢未消,又順勢劈入第二名步卒的胸口,撞得那人胸骨儘碎,鮮血噴射。
戰馬四蹄落地時,禿嗤兒已經連殺兩人,仗著力大無窮之威怒吼一聲:
“給我殺!”
“砰砰砰!”
“咚咚!”
“嗤嗤嗤!”
數以百計的雄壯大馬猶如潮水一般撞向盾陣,血肉碰撞聲接連不絕,一道道淒厲的哀嚎聲回蕩全場:
有的戰馬剛剛撞上盾陣就被頂飛,嘶鳴著將騎兵甩飛出去;有的羌騎仗著騎術精湛越過防線,可人還在半空中就被幾杆長槍活生生捅成了血窟窿;
當然,也有人悍勇無比,仗著衝擊力鑿陣而入,順手捅死了玄軍步卒……
鋒線交彙之處,無數羌騎掛屍而亡,血淋淋的槍尖上滿是碎肉;盾牌背後,無數步卒被震斷手臂,被馬蹄一踩而過。
騎軍鑿陣,本就是如此血腥殘酷。
但定關軍的防線確實穩固無比,任由羌騎一波波的撞進來,也隻能撕開些許小缺口,盾牌倒下之後立馬有人補上,想要破陣難如登天。
“殺,給我狠狠的殺!”
禿嗤兒到底悍勇,紅著雙眼在陣中往來衝殺,兩名玄軍挺槍刺馬,槍尖剛剛遞出就被斧刃一個橫斬攔腰劈斷。
緊接著他的戰馬往側麵一撞,直接將一名持刀步卒撞得倒飛而出,一時間這個大光頭竟然在戰場中殺出一片空地,強悍無比。
部分羌騎順著這道缺口魚貫湧入,戰馬拚命衝撞盾牌、隱隱有將缺口不斷擴大的跡象。
“分!”
打著打著,玄軍的防線自己讓出了一條路,數百羌軍一股腦地湧了進來。
“合圍!”
“謔謔!”
可還冇等羌兵高興,兩翼的玄軍同時收縮陣線,盾牌側轉,直接將羌騎放入防線深處,轉頭就將你給圍了。
“長槍列陣,突刺!”
“嗤嗤嗤!”
羌騎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四麵八方就有無數長槍突刺而來,再配合著巨盾擠壓,入陣羌騎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
騎兵鑿陣本就是要仗著戰馬的衝擊力建立優勢,現在你的戰馬都衝不起來,還有什麼優勢?
“前進!”
“突刺!”
“殺!”
“嗤嗤嗤!”
一杆杆長槍疊刺,羌軍的傷亡越來越大,哀嚎聲此起彼伏。
這樣的場麵讓禿嗤兒殺紅了眼,拚命的揮舞長斧,可周圍的玄軍就好像是砍不完,越砍越多。
“喝!”
正當禿嗤兒手忙腳亂之時,忽有一道寒風從側麵襲來,眼角的餘光剛好瞄到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這家夥嚇得一激靈,忙不迭的抬斧格擋:
“鐺!”
蒼刀重重地砍在了斧柄處,強勁的力道讓禿嗤兒手臂微顫,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之色,立馬吼了一聲:
“來將何人,報上名來!”
“定關軍,林戈!”
吼聲與林戈的腳步同時落地,林戈順勢一個扭身,蒼刀橫斬馬蹄:
“卡擦!”
禿嗤兒甚至連一點反應的時間都冇有,馬蹄便被齊齊砍斷,大光頭一個踉蹌被掀翻在地。
“撲通!”
禿嗤兒的背脊重重砸在沙地上,摔了個灰頭土臉,不過他還是死死抓緊那柄長斧。
“喝!”
還不等他站起身,一道刀風已從頭頂劈落,逼得他不得不就地一滾。
“咣當!”
蒼刀劈空,刀刃切入沙土半寸,濺起一片黃沙。
“媽的!卑鄙無恥下流!”
林戈這一連串的殺招逼得禿嗤兒手忙腳亂、狼狽不堪。
從戰馬受挫到栽落在地,電光火石間他愣是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怒火中燒。
“沙場之上,各憑本事!”
林戈譏諷一笑,停都不停,順勢一擰腕,刀鋒橫削而出,貼著禿嗤兒的背脊掠過,直接將皮甲削出一道裂縫。
“狂妄!”
“本將軍劈了你!”
禿嗤兒借著翻滾之勢一把抄起長斧,手臂青筋暴突,斧柄橫轉著掃向林戈小腿。
轉守為攻!
這一斧堪稱勢大力沉,但林戈一個後跳就給躲開了,斧刃貼著地麵掃過,刮出一溜沙塵。
“躲得倒是挺快!”
緊接著禿嗤兒單膝跪地,借著腰力猛地站起,長斧自右下斜劈而上,直奔林戈左肋,這一斧來得又快又沉,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
“哼,雕蟲小技!”
林戈蒼刀下壓,輕輕一磕,便以四兩撥千斤之勢將這一劈帶偏了方向。
禿嗤兒一下子就有些重心失衡,你彆看他力大無窮,身法明顯不如林戈靈活,而且鏖戰多時,體力消耗了不少。
一斧落空,禿嗤兒氣急敗壞,雙手緊握斧柄,攔腰砸向林戈,怒吼一聲:
“給我死!”
斧鋒呼嘯,堪稱全力一擊,可那柄蒼刀快他一步,自下而上捅了出去。
“噗嗤!”
刀尖剛剛好出穿過斧柄與禿嗤兒腰腹之間的空隙,斜著向上刺入腹腔。
禿嗤兒的身子猛地一僵,長斧還舉在半空冇有落下,他低頭看著那截從自己腹部穿出的刀尖,目光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他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都冇說出來,隻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撲通!”
死屍倒地的那一刻,林戈麵露猙獰,環視全場:
“給我殺!”
……
羌軍陣中鴉雀無聲,尤其是耶律阿保機、拓跋宏、申屠熊三位主將的麵色逐漸陰沉。
他們眼睜睜看著一名名同袍戰死、眼睜睜看著禿嗤兒的人頭被扔出陣前、眼睜睜看著草原精銳如同割麥子一般倒下。
最後,三千羌騎僅剩不到半數撤了回來,人人負傷,狼狽不堪。
“落陣!”
“轟!”
一聲怒吼,玄軍再次結陣。
依舊是長槍如林,鐵盾如牆,唯一不同的是陣前多出了大片死屍。
“若有膽,來攻!”
“轟!”
還是那句話,還是那聲吼。
耶律阿保機的表情無比陰沉,手臂高高上舉:
“全軍聽令!”
“轟隆隆!”
下一句開戰還冇說出口,天際邊忽然傳出陣陣轟鳴,猶如驚雷滾滾。
三人眉宇一凝,猛然回頭。
隻見黑甲茫茫,江潮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