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 春風拂過望秋原
“若有膽,來攻!”
短短五個字回蕩在天地之間,儘顯豪邁本色。
那一襲白衣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任爾精銳千萬,紋絲不動。
所有羌兵心頭的怒火都被點燃了,殺氣凜然,對麵的玄軍實在太過狂妄,區區兩萬步卒而已,竟然敢擋四萬精騎。
不要命了?誰給他們的膽子?
耶律阿保機的眼中更是怒火噴射,手掌青筋暴露,恨不得將長槊扔出去以槊捅死蕭少遊。
“殿下。”
拓跋宏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蕭少遊絕非魯莽之人,敵我兵力相差懸殊,他豈敢以兩萬步卒抗衡我四萬精騎?
末將擔心此戰有詐,當謹慎些。”
耶律阿保機好不容易壓下心頭的怒火,冷著臉問了一句:
“四周可有異動?”
申屠雄立刻回話道:
“回殿下,最新一批派出去的斥候還冇有回來,不過昨晚收到的消息是附近並未發現玄軍伏兵。”
耶律阿保機的眉宇微微皺了一下:
“兩位將軍的意思呢?”
性格謹慎的拓跋宏冇有說話,申屠雄倒是冷聲道:
“敵軍主力不過一直隴闕軍未動而已,就算他們現在出現,我大軍亦可與之一戰,最差的結果無非是無功而返罷了。
區區兩萬步卒,再加上蕭少遊的一顆人頭,值得咱們搏一把。出發之前百裡大人也說過,若有機會,可放手一戰。”
“申屠將軍說得對。”
這個回答很合耶律阿保機的心意,朗聲道:
“我草原鐵騎還冇有不戰而退的道理,蕭少遊這顆人頭,本殿要定了!”
拓跋宏見主帥主意已定,不再多言,與申屠雄對視一眼,兩人皆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他們也想戰!他們也想用一場大勝彰顯草原軍威!
“全軍列陣,備戰!”
“轟!”
一聲聲怒吼此起彼伏,四萬羌騎全員備戰,一道道鋒線鋪展,數不清的長槍悍然前舉。
耶律阿保機目視前方的茫茫黑甲,冷聲沉喝:
“哪位將軍願為大軍前鋒!立下首功!”
“末將禿嗤兒請戰!願為殿下取蕭少遊首級!”
一名光頭武將應聲而出,此人雖然個頭不高,但腰膀滾圓,四肢健壯,手中拎著一柄長斧,一看就知道是陷陣悍將。
“哈哈哈,好!”
耶律阿保機大笑一聲:
“將軍有如此戰心,本殿甚慰。隻要你能鑿陣而入、破其中軍,本殿重重有賞!”
“末將領命!”
禿嗤兒也是個悍勇之輩,怒聲道:
“不破敵陣,末將誓不回轉!”
“擊鼓,為我大軍助威!”
“咚!咚咚!”
雷鳴般的戰鼓聲陡然回蕩全場,赤豹旗陣中,三千精銳越眾而出,緩緩自軍前列陣。
禿嗤兒手握長斧,左拳猛地砸了一下胸口,朗聲道:
“將士們!”
“在!”
“一群手下敗將而已,敢不敢隨本將鑿陣殺敵,踏平敵軍!”
“殺,殺,殺!”
三聲怒吼衝天,隨即禿嗤兒便一夾馬腹衝了出去,三千騎邁動馬蹄,緩緩前移。
全軍排成鬆散的鋒矢陣形,馬頭挨著馬頭,槍尖斜斜指向天空,整支隊列像一道正在繃緊的弓弦,從鬆弛到收緊,每一次馬蹄落地的時間都在逐漸縮短。
最先幾十步還帶著試探的意味,不急不躁,卻透著一股沉沉的壓感。隻有騎戰行家才知道,羌軍這是在衝鋒中調整大軍的陣型。
“轟隆隆!”
百步之後,前排的騎卒開始壓低身形,槍尖放平,正對玄軍盾陣的方向。戰馬的步伐從漫步變為小跑,四蹄交替的頻率明顯加快,沙土在蹄後翻起一層薄薄的煙塵。
全軍提速!
馬蹄聲逐漸轟鳴!
將台之上,蕭少遊手掌輕揮,一麵麵令旗揮舞,吼聲不斷:
“全軍列陣,準備拒馬!”
“轟!”
一麵麵鐵盾重重砸入黃沙,數不清的槍尖前指,兩萬步卒嚴陣以待,看著架勢是想硬扛羌騎的鑿陣。
擋在第一線的不是旁人,正是從城防撤下來的定關軍,林戈親自扶刀立於陣前,這些人仿佛不知疲憊。
“呸!”
“不自量力!”
禿嗤兒惡狠狠的吐了口吐沫,彆看他們隻有三千騎,可玄軍步陣寬闊啊,他隻需要鑿其一點便能形成兵力優勢,這種以騎對步的戰術是羌兵的基本功了。
“轟隆隆!”
馬蹄聲越來越響,滾滾鋒線前湧,馬背上的羌兵人人麵露殺意。
“嘖嘖,我赤豹旗如此軍威,何愁敵陣不破。”
申屠雄滿臉欣慰,可一旁的拓跋宏卻皺了皺眉頭,按理來說騎軍鑿陣,步卒應該放箭拒馬才對,可現在玄軍為何冇有半點動作?
很奇怪。
“轟隆隆!”
兩軍僅剩五十步,所有羌兵都已經握緊了長槍,隻等著鑿陣殺敵。
“落!”
“轟!”
可就在此時,敵陣之中傳來一聲怒吼,前排盾牆齊刷刷向後放倒,整座大陣竟然主動放開了防禦。
衝鋒中的羌騎都愣了一下,對麵在乾嗎,腦子壞了?
可盾牆後方露出的不是長槍陣列,而是數十架弩車!每架車寬約一丈,以硬木為架,車麵上嵌著三排並列的弓弩,箭槽中密密麻麻地排著手指粗細的弩箭,箭頭以鐵皮包裹,森然無比。
玄軍神兵利器之一:
神機連弩!
“小心!避箭!”
禿嗤兒的瞳孔驟縮,可他的吼聲已然晚了一拍,隻見數不清的令旗揮落:
“放!”
“嗡嗡嗡!”
一陣弓弦繃緊的嗡鳴,所有弩車的機括在同一瞬間被觸發。
“嗖嗖嗖!”
第一排弩箭離弦時發出陣陣尖嘯,成千上萬支弩箭同時離車,箭簇擠著箭簇、箭尾貼著箭尾,在空中鋪成一道密集的箭幕,如同一堵鐵牆,向衝鋒的羌騎迎麵撞去。
箭矢騰空,遮天蔽日。
羌兵的臉色在這一刻白了幾分,如此近的距離,他們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嗤嗤嗤!”
“啊啊啊!”
箭幕撞入前排騎陣的刹那,最前麵的幾十匹戰馬幾乎同時中箭倒下,血光飛濺:
弩箭貫入戰馬的前胸,力道之大將整匹馬的前衝之勢生生釘在原地,背上的騎卒被甩飛出去,尚在半空便被後續的箭矢釘穿;還有人被強弩貫胸而過,血箭當場;更慘的就是被利箭射穿了麵門,死狀慘不忍睹……
“小心,防禦!”
“砰砰砰!”
“鐺鐺鐺!”
禿嗤兒一邊怒吼一邊拚命的揮斧格擋,臉上滿是焦急與怒氣,可又無能為力。
整道鋒線如同撞上了一麵無形的牆壁,凶悍的草原精騎猶如割麥子一般倒在地上,衝勢被生生截斷,慘叫聲與弩箭入肉的悶響混成一片。
死亡,一刻不停的死亡。
大軍陣中,耶律阿保機的目光一點點冷了下來,眼中冇有對戰死軍卒的憐憫,隻有濃濃的殺意:
“本殿倒想看看,區區弓弩,能幫你拖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