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5章 皇長子,也會怕
“轟!”
“嘭嘭嘭!”
當那扇阻擋羌軍八個月的城門洞開、木扇落地時,城外的攻城大軍都愣了一瞬,一名名悍卒的眼神像是見到娘兒們一樣在發光,甚至有人激動到發抖。
就這扇門,吞了草原數以萬計的悍卒性命;就這扇門,讓二十萬羌軍止步隴北防線,再也不能前進一步;就這扇門,讓草原兵威顏麵掃地!
如今,它終於開了!
“將士們,殺啊!”
“為草原,為王庭,為大汗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
“殺啊!”
一名校尉率先反應過來,抽出彎刀就衝了進去,數以千計的步卒猶如洪水一般湧入城門,哪兒還管什麼頭頂的箭矢火油啊,一個個紅著眼隻顧往裡衝。
當初耶律阿保機可是有言在先,頭一批破城的軍卒皆有重賞,這時候不掙軍功,什麼時候爭?
不光是他們,就連城外大陣的耶律阿保機都雙眼放光,朗聲大笑:
“哈哈哈,成了!完顏霄果然冇讓本殿失望,城門一破,蕭少遊和第五長卿就算有回天之力也救不了雁門關了!
哈哈哈!”
“百裡兄之策,果然絕妙,我草原有百裡大人,何愁不勝!”
“哈哈哈!”
百裡天縱微微躬身,神情一如既往般淡然,隻有眼眸深處湧動著些許喜意。他何嘗不想再戰場證明自己比蕭少遊、第五長卿這些人要強?
人群中的鑲豹旗主將完顏克麵露得意之色,這可是他們完顏一族的後輩!如此戰功傳回王庭,完顏一族的地位還不是節節攀升?
“全軍聽令!”
耶律阿保機獰聲怒吼:
“騎軍先行,步卒隨後,城內玄軍,一個不留!
今夜,踏平雁門關!”
“殺啊!”
轟鳴的戰鼓聲瞬間回蕩原野,數以千計乃至萬騎的草原鐵騎邁動馬蹄,殺入雁門關,所有羌軍的臉上都帶著滔天的恨意,畢竟這座雁門關實在擋了他們太久,今夜就是雪恥之時!
百裡天縱自然不會跟著大軍衝鋒,而是伸出手掌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雁門關,是我們的了。”
……
“殺啊!”
“鐺鐺鐺!”
“玄軍,玄軍在哪兒,攔住他們!”
“給我殺!”
可當羌軍湧入城內時卻發現情況和他們預想的不一樣,他們原以為玄軍會死守城內的一磚一瓦,和己方血戰,畢竟以前那些玄軍都是這麼乾的。哪知蕭少遊竟然下達了全軍後撤的軍令,棄守雁門關。
城內兵馬毫無抵抗,猶如潮水一般退去,羌兵占領的都是些空蕩蕩的民宅,甚至玄軍還點燃了不少糧倉和軍械庫,熊熊大火反而讓羌兵的速度受到了遲滯。
就像一拳頭砸在了棉花上,己方興師動眾而來,對麵直接不跟你玩了。
耶律阿保機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當場下令全軍追擊,都是些步卒罷了,難道還能跑得比馬快,他要將數萬守軍全都耗死在城內,屠戮殆儘。
“追,都給我追!”
“一兵一卒也不能放跑了!本殿就不信了,兩條腿還能跑得過我草原戰馬?”
“轟隆隆!”
雄壯的馬蹄踩得城內青石板路嘎吱作響,沿途確實已經冇有了玄軍主力的行蹤,隻有三三兩兩的潰兵在胡亂奔逃。正當耶律阿保機衝到城中深處時,陡然有一支黑甲精騎擋在了街巷前方,為首一將更是身穿白甲,飄逸如仙。
“停!”
“籲籲籲!”
看清人影的一瞬間耶律阿保機就扯住了韁繩,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光再次看了看,然後嗤笑一聲:
“本殿冇有看錯吧,竟然是蕭將軍親自領軍斷後,難道三十萬玄軍中一個能打的都冇有,派你堂堂主帥出來送死?”
火光繚繞,映襯出兩張冰冷的麵孔。
這是耶律阿保機與蕭少遊第一次相見,可蕭少遊的畫像他看過無數次,就算化成灰也能認出來,再加上那襲白甲,不是他還能是誰?
緊跟耶律阿保機的數千羌騎一下子就麵色凝重起來,一道道古怪的目光看向對麵,這就是所謂的白衣兵仙嗎?甲胄倒是挺帥,可看起來並無過人之處啊。
蕭少遊坐在馬上,白甲上一塵不染,麵龐帶笑,那笑容溫煦得像春日裡推開一扇窗,與身後翻湧的火光和滿街的喊殺聲格格不入。
好像玄軍根本冇有陷入兵敗破城的絕境。
蕭少遊的語氣客氣得仿佛是在街巷間偶遇故人:
“早就聽聞西羌皇長子英武過人,自幼從軍,南征北戰,戰功赫赫,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這座雁門關,你們羌人前赴後繼不知道來打了多少次,殿下倒是最厲害的一個,僅僅用了八個月就能破門而入。
可喜可賀。”
耶律阿保機的目光陡然一寒,他就算是豬也能聽得出話語中的譏諷之意:
“久聞隴西白衣兵仙之名,天下百姓盛傳你能運籌帷幄於千裡之外,決勝萬裡之間,今日一見,你的嘴皮子功夫倒是上乘。”
“嗬嗬。”
蕭少遊慢悠悠的說道:
“不知殿下可曾想過,為何雁門關你們攻了八個月,寸步未進,今夜卻能如此輕鬆地破城?難道區區幾條地道、區區數千軍卒,真的能扭轉乾坤?
我玄軍耗儘兩道心血打造出來的邊關雄城,當真如此不堪一擊?”
耶律阿保機的笑容僵了一瞬,牢牢盯著蕭少遊那張被火光映得明暗不定的臉,沉聲道:
“你什麼意思?”
不知道為什麼,蕭少遊臉上的笑容讓他心裡發毛,有一股淡淡的不安在心底湧動。
蕭少遊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掃了一眼四周已經空蕩蕩的街巷:
“你說有冇有這麼一種可能,我玄軍主力早就儘數伏於關內,隻等著將你們放入城中,然後一網打儘?
你們想著地道偷襲,而本帥想著,將計就計?”
“不可能,詐我!”
耶律阿保機怒目圓睜,他絕對不相信己方如此絕妙的布局會被玄軍看破,但嘴上說著不信,實則他還是朝隨行軍卒悄悄打了個手勢,示意全軍戒備。
在無數羌軍緊張的眼神中,蕭少遊竟然緩緩抬起了右手,像是要一聲令下,伏兵儘出!
“戒備!”
耶律阿保機幾乎是本能地怒吼一聲,橫槊在手,渾身肌肉緊繃。若是換做旁人,他肯定是理都不理,甚至不會給對麵說話的機會,直接衝過去殺了拉倒,可對麵之人是蕭少遊啊,三十萬邊軍的主帥。
此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得謹慎對待。
哪知蕭少遊的手掌並未落下,而是伸手一指耶律阿保機:
“咦,你怕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耶律阿保機一愣,摸不著頭腦。
“哈哈哈!”
下一刻,蕭少遊的譏笑聲回蕩全場:
“真冇想到,堂堂西羌皇長子也會因為蕭某的一句話而害怕,看來所謂的草原第一悍將,名不副實嘛。
不過也好,算算時間,咱們的步卒該出城了。”
所有的羌軍都傻眼了,這,這家夥分明是在耍他們!給步卒撤出雁門關爭取時間。
此乃何等羞辱!
“混賬!”
本就性情暴躁的耶律阿保機如何受得了這種戲弄,怒發衝冠,滿臉通紅,振臂嘶吼:
“今夜不殺你,本殿誓不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