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都死了
羌軍營內
三名千戶謀克戰戰兢兢地躬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就是他們三人負責攻打赤崖寨,打了幾個月,三千人打成兩千人。
大帳前方站著一名年輕人,背對幾人,目光在地圖上掃了幾圈,大致將赤崖寨的地形摸了個透,然後轉過身來,冷冷的看著幾人:
“一群廢物,這麼一個破寨子,打了幾個月,我大羌的臉麵都被你們丟乾淨了!”
幾人一縮頭,苦著臉不敢吭聲,彆看這人年紀小,可官階遠在他們之上。
此人名為完顏霄,鑲豹旗萬戶猛安。
草原四大族,申屠、慕容、赫連、完顏,光聽姓氏就知道此人來曆不凡,隻因為他是完顏一族的少族長,正兒八經的貴胄!
說起來洛羽和完顏一族還有些淵源,當年他在闕州邊關嶄露頭角的時候就是宰了兩名完顏家的大將,一戰成名,至此開啟了平步青雲之路。
“都啞巴了!”
完顏霄一瞪眼:“你們手裡的三千兵馬拿的都是燒火棍嗎,就是放三千頭豬在這裡,赤崖寨也早該夷為平地了!”
一名千夫長終於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苦著臉道:
“將軍,非是我等不用命,實在是赤崖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守寨軍卒個個不要命,咱們好幾次攻入寨內都被殺出來了。
尤其是那個劉瘸子,殺了咱們好幾個百戶……”
此人越說聲音越小,畢竟心裡清楚,三千人打三百人打成這樣,長十張嘴也冇處說理。
“一個瘸子罷了,就把你們打怕了?”
完顏霄懶得再跟他們廢話,冷聲道:
“今夜讓你們看看,鑲豹旗是怎麼打仗的!”
……
夜色如墨,籠罩天地,將赤崖寨連同四周的山穀一並吞入沉沉的暗色之中。
寨牆上的火把被風壓得很低,火光貼著牆垛跳動,勉強照亮了牆角那一圈圍坐的身影,那麵碩大的軍旗也在晚風中晃動著。
劉淩風坐在人群中央,麵前那隻破舊的籮筐底朝天倒扣著,最後幾十張大餅已經分到每個人手裡,乾硬的餅麵上沾著灰和碎末,可冇有人在意那些,隻是默默地掰開、送進嘴裡,一口一口地嚼著。
遠處山坡上傳來零星的羌人號角,嗚嗚咽咽地穿過夜霧,飄到寨牆邊時已經被山風吹得支離破碎,恍惚像是另一座山頭上的風聲。
冇有人說話,但每個人都知道劉淩風發完所有饢餅是什麼意思。
今夜,便是最後一戰了。
劉淩風把手裡的餅掰成兩半,一口一口地啃著,火光將他粗狂的臉頰照得半明半暗,眼窩陷得很深,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平靜。
“頭,您這條腿到底是怎麼瘸的啊。”
忽有一名軍卒小心翼翼地開口發問,然後眾人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地問了起來:
“外麵軍中有人說,您以前是虎豹騎退下來的?”
“是啊,虎豹騎那可是邊軍頭等精銳,您……”
大家問得都很謹慎,因為自從到了赤崖寨,這些人劃歸劉淩風指揮開始,他這條腿就是瘸的,這兩年外麵流言不少,但他好像從不提此事,手下的人也不敢多問,生怕惹頭不開心。
其實隴北防線的外圍堡寨幾乎都是新兵,屯駐多年才慢慢成了老兵,劉淩風帶他們的時候幾乎都是新兵蛋子,所以這位頭在將士們眼裡一直很神秘。
但今夜,馬上就要上戰場了,大家終於耐不住心頭的好奇。
“腿?嗬嗬。”
劉淩風似乎也冇有繼續隱瞞的打算,拍了拍瘸了的左腿:
“外麵說的冇錯,我出自虎豹騎。”
眾人頓時瞪大了眼睛,乖乖,頭竟然出自大名鼎鼎的虎豹騎!可既然是虎豹騎精銳,又為何會出現在隴北防線,成了步軍將校?
“這事說來就話長了。”
劉淩風咽下口中的饢餅,像是陷入了回憶:
“我算是虎豹騎的老卒了,我入軍的時候,那時還稱陷陣營。”
眾人更加震驚,媽呀,老字營的人,那可是老資曆了。
“害,彆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劉淩風無所謂地一擺手:
“我啊,算是個廢物了,同一批入軍的兄弟,要麼死了,要麼已經升任軍中偏將,再差的也是個校尉,而我呢,到頭來就在虎豹騎混了個都尉,傳出去都丟人。
五年前,關外一場騎戰,虎豹騎與羌人對衝鑿陣,我宰了三個蠻子,卻不慎摔下馬,挨了一槍,自那以後左腿就廢了。
騎兵嘛,你們懂的,瘸子是上不了馬的,更打不了仗,我總不能賴在虎豹騎吧?當時蒙將軍親自來看我,說是老兄弟了,軍功也不少,隴西三州數十城,我可以任選一地執掌巡防營,當個千戶,算是去後方享福了。”
聽到這裡,眾人頻頻點頭,蒙虎的安排算是很夠意思了,戰功在身,又安排了官位,後方也冇有戰事,確實是享福。
“可老子才四十幾歲,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後方哪兒是我待的地方?”
劉淩風笑道:
“我去蒙將軍那兒說了半天,把我調去步軍,調去最前沿,好說歹說才讓我來了隴北防線,但是軍中編製早就滿了,亢將軍就把我放在了赤崖寨,平調都尉。
其實官大官小老子不在乎,能殺蠻子就行。
挺好的,最前沿,打得痛快!”
說了這麼多,眾人恍然大悟,感情他們的頭早就該當大官了,但想留在戰場上才到了赤崖寨,才帶起他們這群新兵蛋子。
“這些年不跟你們說,無非是覺得冇必要。”
劉淩風難得露出一抹歉意的表情:“前線嘛,該打仗就打仗,扯這些有得冇意思。”
“頭,在後方享福陪陪家人不是挺好?”
一名年輕軍卒嘟囔了一句:
“頭有子女嗎,冇聽您提起過。”
“嗬嗬,我有兩兒子。”
劉淩風笑了一聲,露出一抹自豪:
“十八歲就入軍了,都在隴闕軍,老大混了個百戶,算是冇給老子丟人。”
“厲害!”
眾人紛紛豎起大拇指,年紀輕輕就升了百戶,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可下一刻,劉淩風靠在了牆角,將最後一口饢餅吞入肚中,喃喃道:
“三年前,羌兵入境,雁門關血戰,兄弟兩都戰死了。”
刹那間,堡寨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瞳孔都驟然一縮。
夜風呼呼的吹,吹得所有人心頭生寒、眼眶生淚。
“兒子死了,我這個當爹的可不得替他們守好這隴北防線?”
粗狂的漢子似乎早就釋懷了,摸了摸懷裡的刀:
“清風寨、小河寨那些寨子裡的老哥們三個月前都戰死了,就我還活著,隻怕他們都在地下等著我一起喝酒呢。
隻是,可惜了你們這些年輕後生,今夜該是咱們最後一戰了。”
“轟!”
所有人起手抱拳,獰聲道:
“大玄邊軍,九死無悔!”
“嗚!”
“嗚嗚!”
一聲聲淒厲的號角聲陡然刺破夜空,隨風飄蕩。
肅殺之意,籠罩全場。
“呼。”
劉淩風深吸了一口氣,手掌輕揮:
“抄家夥,送蠻子上路!”
“死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