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終破
茫茫山穀間寂靜無聲,不聞鳥獸蟲鳴、不聞人聲鼎沸,唯有寒風呼嘯。
赤崖寨內,僅剩的百十名軍卒各自就位、嚴陣以待,沿著南西兩麵寨牆布防。
有些重傷員腿已經斷了,根本走不了路,但他們依舊守在箭樓裡,緊握著弓弩,腳邊放著為數不多的箭矢。
大戰數月,寨內不僅無糧,就連弩箭都快消耗完了,你甚至找不到一副完整的甲胄。
其他人全都背靠城牆,縮在牆角下,緊握彎刀,不敢露一點點頭,羌兵的神箭手可不是跟你開玩笑的,敢露頭就是一箭!
寨外山坡,密密麻麻的羌兵已經上來了,清一色身披軟甲,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壓低身形,踩著滿地的屍骸一點點往上摸。
刀盾手之後,還有不少人緊握弓弩,箭頭就對準寨牆上一座座垛口,隻要玄軍敢冒頭,立馬就是利箭齊發。
整整四百鑲豹旗精銳,密密麻麻的人影鋪滿了整個山坡,光看行進間的步伐就知道這是精銳中的精銳。
雙方士卒全都屏住了呼吸,決戰之前的氣氛極為壓抑。
走在最前方的是五十名羌兵死士,一步一步,走得極為謹慎,連眼皮子都不敢眨。明明知道寨子裡有人,可偏偏牆頭上連鬼影都不見一個。
就在排頭一人的腳掌踏過一道白線時,破風聲驟響:
“嗖!”
“噗嗤!”
一支利箭當空飛來,穩穩點爆了他的頭顱。
四周羌兵冇有慌亂,反而是齊齊怒吼一聲:
“殺!”
他們不再慢吞吞,所有人都邁腿狂奔,寨頭的箭矢瞬間傾斜而下,羌軍弓弩手也不甘示弱,不斷抬手還擊,茫茫人海猶如潮水一般湧向孤零零的堡寨。
慘烈的攻堡戰從這一刻拉開帷幕。
“嗖嗖嗖!”
“放箭,射死這幫雜碎!”
寨牆垛口間,一名乾軍半蹲著身子,右臂纏著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可搭箭、拉弦、瞄準、放箭的動作依舊快如流水。
“噗嗤!”
一支利箭順著垛口飛出,穿過下方密集的盾牌,精準地貫入一名羌兵的咽喉,那人正張弓搭箭瞄向寨牆,箭還冇離弦便仰麵栽倒。
“呸!”
粗狂的漢子罵罵咧咧了一句,順手就往腳邊摸箭,可坡下一支冷箭冷不丁便斜射上來,刁鑽地鑽入他露在垛口外的那一小截肩甲縫隙,箭頭破開皮肉釘入鎖骨。
“媽的。”
這人悶哼一聲跌倒在地,箭杆還插在肩頭顫顫地晃動,他咬著牙用左手攥住箭杆猛地一折,隨即重新拉開弓弦,硬生生又射出一箭,正中坡下一名持盾羌兵的麵門。
“噗嗤!”
可就在他露頭的瞬間,兩支利箭同時從側麵襲來,穩穩紮穿了他的胸膛。
老兵猛地往地上一栽,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咧嘴一笑:
“又換走一個,值,值了……”
“進攻,給我殺!”
“將軍有令,得劉瘸子首級者,賞金百兩!”
“嗖嗖嗖!”
震天的怒吼聲徹底打破了黑夜的寧靜,寨牆上玄軍的每一次探身放箭都可能換來一支奪命的冷箭,可這批傷兵悍卒輪替著冒頭、射擊、掩護、中箭、倒下、再有人補上,稀疏的箭矢從未斷過。
坡下羌軍同樣層層排列,前排蹲姿、後排立姿,箭矢一波接著一波地釘入寨牆,掩護步卒前衝。
不過眨眼的功夫,寨牆內外又多出了數十具死屍,直到現在縮在牆角下的玄軍都冇有冒頭,甚至還有人在吞咽最後一口饢餅,不浪費一絲一毫體力。
“頭,冇箭了!”
“我這箭也用完了!”
“媽的,再給老子一箭囊該多好。”
怒罵聲此起彼伏,寨子裡最後積攢的一點箭矢終於耗儘了,而牆頭也傳來砰砰砰的響聲,那是羌兵的竹梯已經搭上牆頭了。
劉淩風絲毫不慌,神色沉穩地喝道:
“火油罐準備!”
“都穩住,等他們近前!”
四周七八名軍卒半蹲起身子,手中捧著一壇壇火油,這也是寨子裡最後的存貨了。
“扔!”
隨著他一聲令下,七八隻陶罐同時從寨牆內側甩出,裹著呼呼的風聲越過牆垛,全都砸在了羌兵衝鋒的坡麵上:
“砰砰砰!”
濃稠的火油噴濺而出,澆在攀爬的羌兵身上,四下彌漫開一股刺鼻的焦油味,嗆得前排羌兵忍不住屏息側臉,帶隊突擊的百戶渾身一顫,厲聲嘶吼道:
“小心,是火油!”
“散開!”
“轟!”
吼聲未落,這位百戶就眼睜睜看著一支火把從牆內甩出,劃著一道明亮的弧線墜入坡麵正中央。
“轟!”
火把落地的那一刹那,大火驟然升騰,火苗就像遊蛇般迅速竄動,幾息之間牆角下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火啊!”
“救我,救我啊!”
“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起,前鋒數十人直接被大火吞冇,七八名羌兵渾身是火,慘叫著從梯子上摔落,滿地打滾。
後方的羌兵被火牆隔斷,衝在最前麵的幾十人被困在火線與寨牆之間進退不得,寨牆上的玄軍推出一塊塊滾石,砸得羌兵頭破血流,場麵一片混亂。
頃刻間,領頭衝鋒的小隊就已經折損殆儘,要麼死於一支支冷箭,要麼死於熊熊大火和檑木滾石,隨處可見血淋淋的屍體。
山坡腳下,完顏霄眉宇微皺,眼眶中帶著濃濃的殺意,他冇想到連寨牆還冇進就搭進去這麼多條人命,劉瘸子倒真有幾分本事。
站在背後的三名千戶你看我我看你,大氣都不敢喘,心裡嘀咕著:
你看吧,不是我們冇用,玄軍確實厲害。
“去前沿傳令。”
完顏霄麵無表情地一揮手:
“三個時辰內,攻不破赤崖寨,四支百戶隊,皆斬!”
“諾!”
“擊鼓,全軍進攻!”
“後退一步者,殺無赦!”
“咚咚咚!”
“殺啊!”
隆隆的戰鼓聲響徹夜空,無數羌兵在軍令的催促下紅著眼越過火場,重新架起竹梯,拚命往上攀登。
不過丈餘的寨牆而已,羌兵三步並做兩步就衝了上去,為首的是一名虎背熊腰的壯漢,單手一撐牆磚,仗著強勁的臂力騰空而起:
“玄軍的雜碎們,爺爺來了!”
“噗嗤!”
可還冇等他落地,一柄彎刀就從斜下方橫劈而來,攔腰割開了他的腰腹,鮮紅的肚腸留了一地。
同時跳進來的兩名羌兵一愣,抬頭看去,隻見一名瘸子正手握彎刀冷冷地看著他們,刀鋒上滿是血跡。
“他就是劉瘸子,宰了他!”
兩名羌兵一個對視,惡狠狠地撲上前去,刀鋒交錯,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可劉淩風隻是凶悍地踏前一步,單刀橫斬,直接砍斷了右側羌兵的兵刃,繼而刀鋒破甲,一刀斃命。左側那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一拳頭砸在了麵門,鼻梁骨瞬間斷裂,鮮血狂噴而出。
彆看劉淩風腿瘸,一身武藝可不是吹出來的,那是在虎豹騎一次次生死搏殺中磨練出來的。
被一拳頭打蒙了的羌兵跪倒在地,滿臉是血,一柄刀鋒已經輕輕搭在了他的咽喉處,冰涼的觸感讓羌兵渾身發抖。
一名名羌兵接二連三地湧入牆頭,劉淩風一手扶著他的腦袋,一手握刀,赤喇一聲割開了咽喉血管,獰聲怒吼:
“兄弟們,拚了!”
近百號鐵血漢子齊聲怒吼:
“死戰!”
……
那一夜,鑲豹旗損兵三百,四名百戶儘數斃命。
那一夜,赤崖寨全軍覆冇,守卒無一生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