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1章 北涼苦，蜀庭苦
落星坡下
黑白兩色，融合交彙。
白色自然是多日來的積雪，覆蓋著大地，像是為人間披上了一層銀裝素袍。
黑色，便是玄軍製式的精黑戰甲，在平原上整齊鋪開，剛好將落星坡的糧倉擋在身後。
清一色的披甲精騎，清一色的持槍悍卒。
大軍最中央，五千虎背熊腰的悍卒控韁而立，人人身披雙層戰甲，那種厚重感絕非尋常輕騎可比，更有一麵碩大的軍旗高舉當中，繡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虎豹！
虎豹騎後方，三座騎陣巍然而立，每座近萬人，聲勢雄壯，三萬涼霄軍傾巢而出。
整整三萬五千精騎，堪稱玄軍此次出征蜀庭的頭等戰力。
茫茫黑甲在雪原上橫亙鋪展，戰馬噴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凝成一片低矮的雲層，又被風吹散。出自匠造司的精良戰甲在微弱陽光的反襯下泛起一層暗沉的光澤，與耀眼的雪白形成鮮明的反差。
全軍肅然無聲，唯有數不清的玄色軍旗在風中晃動，旗麵招展，帶著濃濃的殺意席卷天地。
兩軍對壘，大戰一觸即發。
耶律海的眼神逐漸凝重起來，駐馬一旁的赤鹿旗平章大將軍赫連灼日皺眉道：
“不對啊，情報不是說落星坡隻有五千步卒駐守嗎，撐死了隻有一些零散騎軍，怎麼虎豹騎和涼霄軍的主力全都擺在這？
會不會出了什麼問題？”
按照戰前的部署，他們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踏平落星坡，最多遭遇一兩支玄軍精銳的增援，而後再回師深入，猛攻玄軍帥帳。
可現在，敵軍主力怎麼擋在身前？
耶律海冷冷的問道：
“殿下可有軍令傳來？”
“暫時冇有。”
赫連灼日搖搖頭：“將軍，咱們？”
耶律海思索片刻，神色凝重：
“赫連將軍，我二人是奉殿下皇命而來，既無後退軍令，不管發生何事都要拿下落星坡。
枯骨嶺的戰況如何還不清楚，萬一燕軍真的殺入靖州對我們來說是滅頂之災。而糧草，便是玄軍的要害。隻要能焚毀敵軍軍糧，洛羽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翻不了身。
此地的重要性，無需多言。
三萬五千騎兵而已，赤虎旗赤鹿旗聯手，還是能吃下的。
赫連將軍，敢不敢陪本將一戰？”
“將軍說的這叫什麼話。”
赫連灼日獰笑一聲，攥緊了手中長槍：
“我草原兒郎，可冇有未戰先怯的道理。久聞玄軍驍勇，善戰之名名動天下。
本將軍早就想會會他們了。”
“哈哈哈，有將軍這句話便足夠了。”
耶律海大笑一聲，手臂微微一抬：
“全軍列陣，準備開戰！”
“轟！”
數以萬計的羌騎扯動韁繩，全軍分成好幾座騎陣，遙相呼應，還拉開了衝鋒的架勢，這兒可是五萬精騎，軍威甚是雄壯。
可麵對如此軍威，對麵的玄軍紋絲不動，臉上毫無畏懼之意，反而戰意洶洶。
“駕。”
燕淩霄策馬出陣，單騎在陣前遊弋，與尋常武將的精良黑甲不同，燕淩霄向來都是白袍白甲，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儒雅。
其實這位北涼道都護使已經好幾年冇有親自上陣殺敵了，一直是居中籌謀戰事，在兩道文武中他速來被冠以儒將之稱。
雄壯的馬蹄踏著碎雪，他冇有高舉兵器，冇有縱聲怒吼，輕鬆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踱步。但全軍數萬雙眼睛都在跟著他的身影緩緩移動，整座騎陣的呼吸都微微壓低了。
最後他勒住馬，在陣前中央停住，目光緩緩掃過那片黑甲與雪原交織的大陣，高聲道：
“蜀地的雪，白嗎？”
一句簡單的發問讓全軍將士目露疑惑，這算什麼開場白？
“今天站在這兒的每一個人都見過北涼的雪吧，隴西北涼兩道，每到深冬時節便白雪皚皚，天地間蒼茫一片，堪稱一番美景。
可你們還記得白雪下埋著的森森白骨嗎？還記得被羌人鐵騎踏碎的村落嗎？還記得當年三州淪陷，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日子嗎！”
“轟！”
這一句，讓全軍將士的眼眶都猩紅起來。
其實對這些來自北涼的軍卒而言，他們最能理解蜀地百姓的苦難，因為當年的北涼被世人稱之為奴庭。
為什麼？
因為北涼百姓打生下來就是奴隸，飽受羌人的奴役。
他們，生而為奴！
如今蜀地百姓吃的苦和他們當年一模一樣。
燕淩霄的目光緩緩掃過全軍，嗓音又沉了幾分：
“羌人占了蜀地，搶糧、征丁、屠村，和當年踏進北涼的時候一個德行。咱們從隴西一路打到茂州、打到靈州、打到這裡，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就是徹徹底底地擊敗他們！用他們的人頭築起一座大大的京觀，把他們欠蜀地百姓的，一樣一樣地討回來！”
“轟！”
全軍的士氣在一點點拔升，人人眼中被殺意充斥。
燕淩霄抬起手，指向對麵的羌軍大陣：
“赤虎旗、赤鹿旗都號稱草原精銳，整整五萬精騎，乃是我大軍入蜀以來遭遇的最強敵人！
這些天在靖州對峙，不少將校在我耳邊嘮叨，說啥時候才能打一場硬仗，手癢得厲害。
喏，今天便是機會。”
語氣中帶著幾分趣味，惹得不少粗狂的將校咧嘴一笑。
下一刻，燕淩霄的嗓音陡然拔高，朗聲道：
“今日的落星坡，不再有任何計謀，任何布局，隻有刀對刀、槍對槍的血肉互搏！用你們手中的長槍彎刀，告訴世人。”
說到這裡，燕淩霄頓了一下，屏氣凝神，振臂怒吼：
“大玄鐵騎，甲天下！”
“殺，殺，殺！”
回應他的是三聲怒吼，好似連頭頂的雲彩都被這怒吼震散了幾分。
耶律海和赫連灼日的眼中閃過濃濃的凝重，作為久經沙場的悍將，他們自然知道燕淩霄這番話已經將玄軍的士氣拔升到極致。
兩軍交戰，士氣為先！
燕淩霄策馬回陣，朝蒙虎投去了一個眼神。
“呸。”
蒙虎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仰天怒吼：
“對麵的雜碎，出一萬騎，與我虎豹騎鑿陣三輪！”
“生死，各安天命！”
吼聲滾滾，如雷鳴般回蕩在每一名羌軍的耳畔，讓他們的臉色都漲紅起來，怒不可遏。
誰不知道虎豹騎隻有五千人，竟敢當麵叫囂要迎戰萬騎，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蔑視！
草原鐵騎，何曾受過此等羞辱！
耶律海死死攥緊韁繩，怒喝一聲：
“罕日圖！”
“末將在！”
一名光頭武將策馬行出，也不知道大冬天的頂著個光頭冷不冷，可光看他手中那柄厚重的長斧就知道此人是一員陷陣悍將。
赤虎旗三位萬戶猛安，此人戰力排名第一！
“給你五千騎，可敢與虎豹騎一戰？”
罕日圖瞄了一眼對麵的騎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願為大將軍，取虎癡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