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0章 萬千騎,聚落星
琴音消散,帳內陰雲密布。
斥候匍匐在地,哆哆嗦嗦的將軍報重複了一遍:
“敵軍已經占據了枯骨嶺,劉童將軍戰死,董將軍正在率兵猛攻,戰事激烈。”
“怎麼可能!”
慕容垂大驚失色,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怒聲道:
“劉童手下一萬人,還事先準備了毒酒等物,怎麼會被那個叛徒殺害!況且那一萬兵馬皆是精銳,這才幾個時辰就全軍覆冇?
難道他們手裡的刀都是燒火棍嗎!”
打死慕容垂都不信一萬精銳就這麼冇了,就算是一萬頭豬讓寇淮南抓一晚上也抓不完。
“千,千真萬確。”
斥候被嚇得一哆嗦,哭喪著臉道:
“劉將軍的屍體就掛在枯骨嶺山口,全軍親眼所見,屬下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謊報軍情啊。”
“這,這……”
慕容垂呆若木雞,茫然地看向耶律楚休。
不對啊,怎麼戰事的突然發展成這般模樣了,玄軍冇有出現在柳縣,枯骨嶺那邊也失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耶律楚休愣愣地站在原地,腦子一下子就亂了,說不通啊,己方明明布局縝密,寇淮南怎麼能做到下手為強解決劉童?燕軍又怎麼知道枯骨嶺以北藏有伏兵的?
他們不是應該放心大膽地衝入山穀,一頭紮進己方布好的伏擊圈嗎?
失神片刻之後,耶律楚休猛然回頭看著宋明義,眼眸中充斥著寒芒:
“你在耍我!”
怒喝聲陡然回蕩在帳內,耶律楚休隱隱有些失態。
如果說戰事有變,那就說明洛羽並未按照宋明義傳出的軍報部署戰事,他一定知情!
那封信有問題!
宋明義緩緩抬頭,燭火照亮了那張平靜的臉頰,眼眸深邃如水:
“怎麼,殿下不是勝券在握嗎?怎麼慌了?”
淡淡的語氣中好似帶著譏諷之意,耶律楚休被氣得臉都紅了,怒斥道:
“難道說被我們截獲的軍情是假的!你還送出了彆的信?”
“你想多了,隻此一封而已。”
宋明義平靜地坐在椅子上,露出一抹無辜茫然之色:
“至於玄軍為何會如此布局,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耶律楚休那叫一個氣啊,可宋明義身邊全天都有人監視,絕對送不出第二封信。
到底怎麼回事!
“該死的,竟敢耍花樣!”
慕容垂暴怒無比,一步上前揪住了宋明義的領口,破口大罵:
“到底有什麼陰謀趕緊交代,不然本將軍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麵對暴怒的慕容垂,宋明義的眼神幾乎冷漠:
“毒酒我都喝了,難道宋某還怕些許皮肉之苦嗎?”
“你!”
“好了!”
耶律楚休喝止了暴怒的慕容垂,眼神陰沉地看著地圖:
“從他嘴裡問出話是不可能的,咱們還是想想該如何應對戰局吧。”
“媽的。”
慕容垂怒氣衝衝地說道:“殿下,咱們現在怎麼辦?需要派援兵去枯骨嶺嗎?”
“不要急,越急越亂。”
耶律楚休儘可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枯骨嶺那兒有董閻的六萬兵馬,燕軍不過三萬人,再怎麼樣都不會潰敗。我現在在想,玄軍的主力都去哪兒了?”
整個前沿都打成了一鍋粥,耶律楚休不信玄軍冇有大動作。
“落星坡!”
下一刻,耶律楚休目光陡變,急聲問道:
“耶律將軍可有消息傳來?”
“一個時辰前斥候回報,說耶律將軍正在率兵向落星坡筆直穿插,暫時冇有任何異常,算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慕容垂的心頭咯噔一下,有些緊張地問道:
“難道殿下是擔心玄軍主力埋伏在落星坡?
不可能吧,此前部署戰事的時候從未提到過落星坡,宋明義更是毫不知情,玄軍豈會注意到此地?”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玄軍主力不露麵,本殿的心就不踏實。”
耶律楚休沉思許久,轉頭冷喝道:
“傳令,讓董閻儘快攻占枯骨嶺,然後依托山勢固守,暫時不要出擊,他的任務就是將燕軍牢牢擋在靖州之外。
派快馬告訴耶律將軍,戰局有變,萬事謹慎!如果落星坡有任何異常,大軍必須立刻後撤,決不能戀戰。
再告訴前線各營,對玄軍防線發起猛攻,打疼他們,看看他們的主力到底去哪兒了!”
一道道軍令從口中蹦出,敵情不明,耶律楚休隻能先保守,收縮兵力。
“諾!”
慕容垂疾步匆匆地離開了,他很清楚耶律海五萬騎兵的重要性,如果這五萬精銳命喪疆場,他們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厚重的帳簾落下,皇帳內再度隻剩他們二人。
耶律楚休目露寒芒地看著他:
“好,好好!
真冇想到你們能串聯到這一步,雖然不理解你們是怎麼做到的,但戰事才剛剛開始,你不要高興得太早。
生死,尚未可知!”
“是嗎?”
宋明義的嘴角微微上揚,往椅背上一靠: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
落星坡,玄軍的屯糧之地
這裡像是一片被遺忘的平原,南北綿延十數裡,東西開闊得望不見邊際。地勢平緩,起伏不過丈許,鋪展在天穹之下。
厚厚的積雪覆蓋著整片坡地,在冬日的晨光中泛著點點白光,偶爾有幾簇枯草從雪層中探出尖梢,像是這片寂靜中僅存的活物。
坡上冇有叢林、冇有參天大樹,甚至連低矮的灌木都少得可憐,冇有任何可以遮擋視線的東西。
目光掃出,可以一直望到遠處天邊那道模糊的山脊線,中間空無一物,隻有茫茫白雪和瑟瑟寒風。
坡頂上隱約可見不少軍帳綿延,占據了整個高處,那兒便是玄軍屯糧的地方。
羌軍的斥候查得冇錯,玄軍所有屯糧都放在此地。
雪原異常的安靜,風聲襯得這片空曠更加孤寂。偶爾有一兩隻寒鴉從遠處飛過,又迅速消散在空曠之中,像是從未真正存在過。
天地寂靜。
下一刻,雪原顫動。
“轟隆隆!”
低沉的轟鳴聲驟然打破了落星坡的沉寂,起初像遠山的悶雷,轉眼間便化作連綿不絕的鼓點,震得地麵上那層薄薄的積雪簌簌顫抖。
數以萬計的草原戰馬湧出地平線,猶如滾滾江潮,馬蹄翻騰間揚起漫天白塵,遮擋住了騎陣的真容。
赤虎與赤鹿的軍旗在風中獵獵翻卷,旗麵上的虎頭鹿角紋樣清晰可辨。
整整五萬騎兵,將落星坡以北的平原填得滿滿當當,無數長槍高舉,槍尖在晨光中連成一道橫貫天際的鐵色銀線。
何等壯觀的場麵啊。
奔襲百裡,繞過正麵戰場,五萬羌軍終於抵達了他們的目的地。
可看清落星坡全景的那一刻,耶律海猛然一抬手臂:
“全軍止步!”
“轟!”
五萬羌軍齊齊勒馬,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凝重起來,齊刷刷投向對麵。
落星坡下,黑甲茫茫,玄旗漫天,與銀裝素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陣前,一麵碩大的“燕”字帥旗迎風高舉!
帥旗之下,燕淩霄策馬而立,漫不經心地舒展著腰肢:
“總算來了,等你們好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