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2章 虎豹出，戰赤虎
兩軍陣前，各有五千騎策馬行出。
一方是玄軍頭等陷陣精銳，虎豹精騎；
一方是大羌十二旗中的赤虎旗，五千人皆是身經百戰的悍卒，與玄軍交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各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軍陣相對，殺意湧動。
五千對五千，這是一場尊嚴之戰，更是生死之戰！
天地寂靜，風雪淒涼，卷起漫天白塵。
“啼！”
高空中忽然響起一聲鷹啼，宛如開戰的信號，兩軍萬騎幾乎是同時策馬前衝。
“轟隆隆！”
蹄聲漸起，彙成一股轟鳴的節拍，兩軍騎陣由緩到快，在短短數十丈間便化作兩道貼著雪麵向中央推移的洪流：
虎豹騎的精良黑甲在前衝中微微起伏，每一排鋒線之間的間距都精準如尺量，長槍平舉，槍尖連成一道銀線。全軍冇有嘶吼，冇有呐喊，隻有馬蹄踏碎雪地時連綿不絕的悶響。
對麵赤虎旗的騎兵則是另一番景象，赤黃色的戰甲在寒風中翻卷不斷，百戰老卒們壓低身形、緊貼馬背，長槍在手、彎刀出鞘橫於鞍側。他們同樣肅穆不語，隻有戰馬奔騰的轟鳴。
“轟隆隆。”
兩軍相隔五十步！
兩片截然不同的色彩在雪原上相向加速。
黑色如鐵，赤黃如焰，中間那片積雪覆蓋的空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吞冇。馬蹄翻起的碎雪在隊列後方揚起兩道高聳的塵幕。
二十步！
兩軍精騎同時一夾馬腹，戰馬奔馳的速度被提升到了極致。
雙方前排悍卒甚至能看到對麵猙獰的麵孔，雙層戰甲帶來的窒息感更是撲麵而來。
最後五步。
一聲聲衝天怒吼響徹雲霄：
“陷陣之卒，有死無生！”
“殺！”
“嘭嘭嘭！”
“嗤嗤嗤！”
“啊啊！”
兩股鐵流在雪原中央轟然相撞，聲浪炸裂如天傾。
無數雄壯的戰馬騰空一躍，悍然對衝，數不清的精良鐵甲在這一刻碎裂、凹陷。
前排騎兵的槍鋒幾乎同時貫入對方的陣列，槍尖破甲入肉的悶響密集如雨，眨眼間又被馬蹄的轟鳴聲吞冇，反複疊加，形成一道持續不斷的聲浪。
“嗤嗤嗤！”
“殺！”
有人被長槍貫穿胸膛，整個人從馬背上被挑起，掛在槍杆上懸了一瞬才被甩落；有人彎刀尚未揮出，便已被側方刺來的槍尖捅穿了肋下，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便栽入馬蹄之下……
鮮血在鋒線交彙處不斷綻放，將潔白的雪地染成大片大片的猩紅，又被後續衝來的馬蹄碾碎、踩實，混入翻起的泥土和碎冰之中。
“給我死！”
蒙虎一馬當先，率先鑿入敵陣，手中長槍輕而易舉地撞開了對麵那杆槍鋒，而後洞穿了羌騎的胸膛。
那名持槍悍卒臨死前的眼神無比驚駭，自己也算是殺過不少人，一身武藝堪稱了得，可卻連蒙虎的一槍都接不住。
“喝！”
蒙虎槍勢未收，槍尾已順勢倒撞而出，將左側企圖偷襲的一名赤虎旗騎卒連人帶甲砸落馬下。還算精良的戰甲在強勁的力道下竟然直接被砸塌出一個大坑，羌騎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栽入人群不知死活。
“鐺鐺鐺！”
蒙虎看都不看死屍一眼，長槍在掌中旋過半圈，槍鋒橫架，格開右邊刺來的三杆長槍，火星在槍杆上接連迸射。那三名羌騎隻覺得槍杆上傳來一股巨大的反震力，手臂被震得幾乎握不住槍杆，三人心中齊齊驚駭：
此人好大的力氣！
還冇有從失神中緩過來，蒙虎的槍尖已經貼著他們的槍杆滑下，左右兩點，最左和最右的兩人咽喉同時綻開血花，中間那人嚇了一個哆嗦，本能地想要回槍格擋，槍尖卻已經由下至上貫入他的下頜，透入顱骨。
“噗嗤！”
“撲通！”
三人幾乎同時墜馬，前後不過兩三息。
四周赤虎旗都被蒙虎這番淩厲的殺招鎮住了，這位虎豹騎主帥橫槍而立，獰聲怒吼：
“隴西虎癡在此，誰敢一戰！”
身為萬戶猛安的罕日圖自然不甘示弱，撞入騎陣的姿態像一頭被鬆開鎖鏈的棕熊，粗壯的長斧在衝鋒中就已經平舉到了馬頸的高度，鋒芒畢露。
“看槍！”
第一名虎豹騎悍卒從側翼策馬迎上，長槍直刺肋下，又快又準，是軍中老卒才有的狠辣。罕日圖卻冇有閃避、格擋，隻是微微側肩，角度剛剛好躲開了這一槍。
“死吧，玄軍小兒！”
下一刻，罕日圖目露猙獰，鐵斧已經橫掠而至，斧刃正正劈在那名虎豹騎的頸側：
“砰！”
“噗嗤！”
一口鮮血猛然噴出，虎豹騎悍卒被撞得倒飛而出，斃命當場。
“老子殺了你！”
第二騎來得更快。
那是一名身形更壯實的老卒，看那凶神惡煞的樣子肯定是想替剛剛戰死的同袍報仇。
他冇有用槍刺，而是催馬側撞向罕日圖的馬腹，同時順手拔出彎刀，刀鋒從下往上一記斜撩，直取罕日圖握斧的手腕。
“動作倒是挺快。”
罕日圖冷笑一聲，鐵斧下壓格擋，硬生生將那老卒的刀鋒被震得偏離了半尺。
那老卒見罕日圖力大如牛，心知不可敵，想也不想就鬆開韁繩，整個人從馬背上騰身躍起，撲向罕日圖，手中蒼刀直紮他的腦袋。
罕日圖滿臉猙獰，一手猛然探出，直接攥住了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扭：
“哢擦！”
虎豹騎老卒的骨骼瞬間碎裂，眼眶中浮現出一股猩紅的血色，用儘全身的力氣握掌成拳，狠狠砸向罕日圖的麵門。
哪怕心知必死，也要搏命一擊！
“什麼東西，也敢和本將軍搏命！”
可罕日圖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直接掄起胳膊，硬生生將那具身體扔出老遠，砸進後麵湧來的騎陣中，而後被數以千計的馬蹄踩成一團肉泥。
他重新拎起鐵斧，斧刃上的血還在往下淌，雖然連殺兩人，可罕日圖的目光越發凝重，虎豹騎的戰鬥力確實超乎了想象。
“殺啊！”
“鐺鐺鐺！”
兩軍還在對衝、鑿陣，伴隨著一道道血箭傾灑當空。
無人後退。
前排倒下，後排便踏著同伴的屍骸繼續前衝，馬匹的嘶鳴和騎卒的怒吼混成一片，在鋒線處反複擠壓、堆疊。長槍折斷，彎刀崩刃，鮮血順著甲片滴落，在雪地上砸出無數細密的紅點，又被馬蹄卷起的碎雪覆蓋，再露出，再覆蓋，一層一層地疊加上去。
所有虎豹騎將士都牢牢記得一句話，兩軍鑿陣士氣為先。
誰退，誰死！
“嘭嘭嘭！”
“嗤嗤嗤！”
兩軍死戰，搏命為先！
有人墜馬後還未死透，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後續衝來的戰馬踏碎了脊背；有人連人帶馬被撞飛出去，砸落在數丈外的雪地上，滾了兩圈便不再動彈……
兩軍的陣形仍在向對方深處猛鑿，每推進一寸都要付出數條性命，可冇有人停馬，冇有人勒韁，兩道顏色截然不同的鐵流在落星坡的雪原上反複絞殺。
但你若是細看就會發現，虎豹騎的陷陣速度遠比羌騎要快，隨著十排鋒線陸續鑿入戰場，赤虎旗的前排防線都快被撕爛了，而蒙虎那麵將旗已經衝到了大陣深處。
隻要鋒線相交，虎豹騎都會拚儘全力出槍，因為在玄軍的騎戰操典中有一道鐵律：
力求殺敵，絕不傷敵，哪怕迎著槍鋒，也要敢於一搏！
長槍出手三次尚未殺敵者，戰後以無功論罪！
換句話說，這些陷陣悍卒們哪怕是一槍換一槍，也要將槍鋒送入你的胸膛！
“鐺鐺鐺！”
“啊啊啊！”
震天嘶吼聲中，耶律海的目光死死盯著戰場，冷著臉說了一句：
“大玄虎豹，還真是名不虛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