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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9章 她以後就再也不理父皇了

2026-10-22 作者: 藍九九

永壽宮。

尉遲貴妃雖然被禁足了,臉上卻冇有多少慌亂之色。

虞梅陪在旁邊,原本很焦急,但看著娘娘淡然的樣子,一顆心也安定了不少。

這些年,她陪著娘娘從酈城到潛邸,又從潛邸到後宮。

她也從娘娘的貼身丫鬟,到大宮女虞梅,再到虞梅姑姑。

可不管歲月如何變遷,娘娘始終都是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樣。

虞梅不用想都知道,哪怕陛下還冇有定娘娘的罪,可背地裡肯定會有一些人議論娘娘。

說娘娘表麵清冷,心腸卻歹毒。

畢竟宮裡冇有人能......

“可若臍帶是緊繞、死扣,或是臨產時胎動劇烈,臍帶驟然收緊——”禾院判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那胎兒便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窒息。輕則缺氧驚厥,重則胎心驟停,生下來便是假死之狀,呼吸微弱,麵色青紫,稍有耽擱,便再難回天。”

他抬眼望向南宮玄羽,目光沉肅:“陶嬪娘娘臨盆前一個時辰,胎動異常頻繁,脈象也由穩轉躁,微臣入產房時,已覺不對。但那時十皇子尚未娩出,臍帶纏繞之勢,唯有娩出後查驗方能斷定。而春心姑娘所言‘劉穩婆動手碰腹’一事……”他緩緩轉向跪地發抖的劉穩婆,“若真有人以指力按壓臍帶附著處,借產道開張、胎頭下降之勢,強令臍帶滑移絞緊——確有可能在數息之內,使原本鬆繞之帶,驟成死結。”

此言一出,滿庭俱寂。

連風聲都似被掐住了喉管。

劉穩婆渾身一僵,臉色霎時灰敗如紙,嘴唇哆嗦著,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賢妃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攥緊了袖口;憫妃淚痕未乾,卻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般釘在劉穩婆臉上;尉遲貴妃垂眸不語,指尖卻無意識掐進了掌心,留下四道月牙似的血痕。

沈知念依舊立在廊下陰影裡,一襲素銀雲紋宮裝未染半分塵色,可那雙鳳目卻如淬了寒霜的刃,靜靜掠過劉穩婆額角滲出的冷汗、她左袖口一道極淡的靛青印子——那是產房外藥櫃邊常沾的靛藍草汁,專用於清創止血,尋常穩婆絕不會沾到袖上。

她冇說話,隻將視線輕輕一挪,落在春心膝前那塊青磚上。

那裡,有一小片暗紅水漬,尚未乾透。不是血,是陶嬪生產時灌下的參湯潑灑所致。可就在那水漬邊緣,半枚模糊的指印赫然嵌在濕痕裡——拇指寬、指節粗、虎口有繭,分明是男子之手。

可產房之中,除太醫外,男子不得入內。

除非……是曾奉旨入內、替陶嬪施針安胎的那位老太醫。

張太醫?

不。

沈知念目光微凝。

那指印輪廓偏窄,皮肉緊實,絕非年逾五十、指節浮腫的老醫者所有。倒是像極了——

她不動聲色,眼角餘光掃向人群後方。

李常德正垂首肅立,雙手攏在袖中,腕骨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他左手拇指根處,有一道淺褐色舊疤,形如新月。

與那磚上指印,嚴絲合縫。

沈知念心頭一沉,卻未點破。

此時,南宮玄羽已緩緩踱至劉穩婆麵前,玄色蟒袍下擺拂過青磚縫隙,無聲無息,卻壓得人脊背發涼。

“你接生二十年,從未失手?”帝王聲音低啞,聽不出怒意,卻比雷霆更令人膽裂。

劉穩婆額頭磕在磚上,咚咚作響:“是……是!陛下明鑒!老奴……老奴經手過的貴人、答應、常在,不下百位,活產率九成七!陶嬪娘娘這一胎……是天意啊!”

“天意?”南宮玄羽忽而冷笑一聲,彎腰俯身,伸手竟直接捏住劉穩婆下巴,迫她抬起臉來。

那眼神,冷得像封了千年的冰河。

“朕倒不知,天意還懂得挑人下手。”他指尖用力,劉穩婆顴骨泛白,“你既說你是老手,那朕問你——臍帶繞頸,鬆繞可活,緊繞即死。你接生時,可曾摸過胎位?可曾察過臍帶張力?可曾用銀針探過胎心搏動?”

劉穩婆瞳孔驟縮,嘴唇抖得不成樣子:“這……這……尋常接生,隻看宮口開合、胎頭下降、產婦氣息……哪敢……哪敢妄動銀針?那是太醫的事啊!”

“哦?”南宮玄羽鬆開手,直起身,目光如刀刮過她額頭細汗,“那你方才說,自己二十年未失手——可有誰證?”

劉穩婆一怔,隨即忙不迭點頭:“有!有證人!內務府存檔!戶部醫籍司也有備案!還有……還有去年臘月,西六宮李答應生三公主時,老奴也在場!李答應可為老奴作證啊!”

話音未落,角落裡突然響起一聲輕咳。

是李常德。

他慢條斯理上前一步,朝南宮玄羽躬身:“啟稟陛下,李答應那一胎,確實是劉穩婆接的。不過……”他微微一頓,嗓音平緩如常,“那一日,劉穩婆中途離場兩刻鐘,說是腹痛如絞,去淨房了。後來接生的是她徒弟小陳婆,劉穩婆隻在外間喝參茶歇息。”

劉穩婆臉色驟變:“你……你胡說!老奴……”

“老奴不敢胡說。”李常德抬眼,目光平靜無波,“當時值夜的是東六宮的崔嬤嬤,她親眼所見。且那日李答應胎位不正,小陳婆用‘盤龍推腹法’助產,手法與劉穩婆慣用的‘順流揉腹法’截然不同。事後張太醫查脈案,也記了一筆:‘劉穩婆未全程在側,產程由小陳婆主理。’”

劉穩婆如遭雷擊,癱軟在地,喉嚨裡咯咯作響,卻發不出完整音節。

瑜妃掩唇低呼:“原來……她早就有過疏漏?”

憫妃咬著唇,淚珠大顆滾落:“那……那陶嬪娘娘這一胎,她是不是也……也偷懶了?”

“不。”南宮玄羽忽然開口,聲音如鐵鑄,“她冇偷懶。”

他負手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張太醫身上:“張太醫,陶嬪孕期脈案,你呈上來。”

張太醫渾身一顫,連忙從懷中取出一疊黃綢裹著的薄冊,雙手高舉過頂。

李常德接過,呈至禦前。

南宮玄羽並未翻閱,隻用指尖點了點最上方一頁——那裡墨跡猶新,是三日前的記錄。

“‘癸巳日,寅時三刻,陶嬪脈滑而數,胎動頻,右脅隱痛,囑服安胎飲三劑,忌食辛辣。’”他念完,抬眸,“這‘右脅隱痛’,你為何未報?”

張太醫額頭冷汗涔涔:“回陛下……此症……此症常見於孕晚期,多因胎大撐脹所致,微臣以為無礙……”

“無礙?”南宮玄羽冷笑,“陶嬪右脅隱痛三日,脈數而滑,胎動反增,非是胎壯,而是臍帶受壓、氣血逆衝之兆!你竟視若無睹?”

張太醫膝蓋一軟,重重跪倒:“陛下……微臣……微臣該死!”

“該死?”南宮玄羽盯著他,一字一頓,“你若真該死,陶嬪母子,便不該死在今日。”

他忽而抬手,將整本脈案擲於地上。

黃綢散開,紙頁紛飛。

其中一頁飄至沈知念腳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頁背麵,有極淡的一行朱砂小字,是張太醫私下批注:【陶嬪近來嗜酸甚烈,疑有寒毒伏於肝經,然無顯症,暫按常理調理。】

寒毒?

沈知念眸光一凜。

陶嬪出身江南小吏之家,祖上三代清白,從未涉醫,何來寒毒?又怎會伏於肝經?

除非……有人往她飲食中,日日添了一味引子。

她不動聲色,目光悄然滑向產房門口那隻青釉痰盂。

陶嬪生產前嘔過三次,穢物皆傾入其中。那痰盂尚未來得及清洗,底部積著一層渾濁黃液,泛著淡淡酸腐氣——正是梅子醬混著陳醋的氣味。

陶嬪最愛的蜜漬青梅,是永壽宮膳房每日例供。

而永壽宮的掌膳嬤嬤,是尉遲貴妃乳母的親妹妹。

沈知念垂眸,掩去眼中鋒芒。

這時,一直沉默的禾院判忽而上前,捧起地上一頁脈案,指著一處:“陛下請看——此處‘胎動頻’三字,墨色略深,且運筆稍滯,似是補寫。”

張太醫慌忙道:“是……是微臣補的!那日陶嬪說胎動多了,微臣便補上了!”

“可您補的位置,恰好遮住了前一日‘胎動平’的舊字。”禾院判聲音沉靜,“微臣鬥膽,請陛下允準查驗陶嬪指甲。”

南宮玄羽頷首。

兩名女官迅速取來陶嬪右手——五指蜷曲,指甲邊緣泛著幽青,甲縫深處,嵌著幾粒極細的靛青碎屑,與劉穩婆袖口那抹顏色如出一轍。

“這是……”賢妃皺眉。

“靛青,性寒,孕婦禁用。”禾院判聲音陡然轉厲,“此物磨粉調膏,敷於少腹,可致子宮痙攣、胎位逆轉。若再配合‘逆旋揉腹法’——”

他猛地看向劉穩婆:“你方才說,你用的是‘順流揉腹法’?”

劉穩婆渾身篩糠:“是……是啊!”

“那你左手虎口這道新傷,”禾院判指向她左手,“是怎麼來的?”

劉穩婆下意識捂住左手,可已晚了。

眾人順著禾院判手指望去——她虎口處果然有一道新鮮擦傷,皮肉翻卷,滲著血絲。

“那是逆旋揉腹時,指甲被產婦腰帶勒破的。”禾院判冷冷道,“順流揉腹,力向臍下;逆旋揉腹,力向臍上。後者可強行扭轉胎位,亦可逼迫臍帶絞緊脖頸——隻需三息。”

滿庭死寂。

連春心的哭聲都卡在喉間。

劉穩婆終於崩潰,嘶聲哭嚎:“是……是有人給老奴銀子!讓老奴……讓老奴把陶嬪這一胎,‘順順當當’送走!老奴……老奴隻想拿錢養老啊!”

“誰給的?”

“是……是……”

她嘴唇翕動,眼看就要吐出名字——

“啊——!”

一聲淒厲慘叫猝然炸響!

劉穩婆猛地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扼住自己咽喉,眼球暴突,青筋虯結,喉嚨裡發出咯咯怪響,嘴角溢出白沫,頃刻間口吐黑血,抽搐著癱倒在地,再無聲息。

李常德麵不改色,收回藏於袖中的銀針。

“她……她服毒了!”有穩婆尖叫。

禾院判蹲下探脈,片刻後搖頭:“毒已攻心,無救。”

南宮玄羽麵沉如鐵,一腳踹翻旁邊矮幾:“查!給朕徹查!從她住處、銀錢往來、出入宮門、接觸之人——一並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背後那人,給朕挖出來!”

“遵命!”李常德躬身領旨,轉身欲走。

“等等。”沈知念忽然開口。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來。

她緩步上前,裙裾拂過青磚,停在劉穩婆屍身旁,彎腰拾起她掉落在地的一隻布鞋。

鞋底沾著一點泥灰,灰中混著幾星朱砂。

她指尖撚起一點,湊近鼻端,輕輕一嗅。

“是朱砂混著砒霜,調成的‘斷腸散’。”她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此毒入口即焚喉,三息斃命,無解。製法秘而不宣,唯宮中尚藥局舊檔有載——專用於處置‘知情太多’的宮人。”

她抬眸,目光澄澈,卻鋒利如刃:“尚藥局總管太監,是誰?”

李常德神色未變,隻垂眸道:“回貴妃娘娘,是……孫德海。”

沈知念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孫公公?他三年前,便因貪墨藥材被貶去浣衣局了。”

“那如今的尚藥局總管……”她頓了頓,視線緩緩掃過人群,最終落在尉遲貴妃臉上,“是貴妃娘娘舉薦的王德全王公公,對麼?”

尉遲貴妃麵色倏然雪白。

她未辯解,隻深深叩首,額觸青磚:“臣妾……失察。”

南宮玄羽眸色晦暗如淵,久久未語。

風穿廊柱,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掠過陶嬪剛剛闔上的產房門。

門縫裡,一縷未散儘的血腥氣,混著梅子酸腐,在秋陽下蒸騰出詭異的甜腥。

就在此時,產房內忽傳來一聲稚嫩啼哭。

不是嬰兒。

是十皇子的繈褓——被風吹開了半角,露出裡麵一方素白繈褓布。布角繡著小小一朵忍冬花,針腳細密,花瓣邊緣,用金線密密鎖了一圈——那是沈知念親手所繡。

因陶嬪曾笑著說過:“貴妃娘娘繡的忍冬,比宮中繡娘的還精神呢。”

沈知念望著那朵花,指尖微微一顫。

她知道,陶嬪臨產前一夜,曾悄悄差春心送來一盒蜜漬青梅,說是謝她照拂。

那盒子,她冇拆。

今晨才打開——梅子底下,壓著一張素箋,墨跡清瘦:

【貴妃娘娘容稟:妾近日右脅隱痛,夜不能寐,恐有不祥。若妾不幸,惟願十皇子托付娘娘膝下。妾信娘娘,勝過信己命。】

信末,無落款,隻有一枚極淡的梅花指印。

沈知念閉了閉眼。

再睜時,眸中已無波無瀾。

她轉身,朝南宮玄羽福身:“陛下,陶嬪雖逝,十皇子遺孤不可無名。依祖製,龍子夭殤,當賜名、立牌、入皇陵側室。臣妾鬥膽,請陛下賜十皇子諡號——‘懷’。”

“懷?”南宮玄羽聲音沙啞。

“懷仁,懷德,懷恩。”沈知念垂眸,聲音清冷如泉,“亦懷……未能護佑其周全之憾。”

風忽大作。

簷角銅鈴叮咚作響,如泣如訴。

南宮玄羽久久佇立,玄色袍角獵獵翻飛,仿佛一座即將崩塌的孤峰。

良久,他啞聲道:“準。”

話音落,遠處忽有快馬嘶鳴,宮門方向塵土飛揚。

一名羽林軍校尉滾鞍下馬,單膝跪於階下,高舉一封火漆密信:

“啟稟陛下!北境八百裡加急!鎮北王……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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