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妖庭血誓,一令驚界
金色光柱依舊矗立在妖域祖地最深處,九彩光華流轉不息。
金翅大鵬落在光柱外圍那片黑色岩石上時,雙翼收攏的瞬間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在空曠的祖地中顯得格外清晰。
它冇有立刻開口,先是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道光柱中緩緩流轉的九彩光華上,金色的瞳孔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光柱中的虛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中流轉的九色光華比平日更加熾盛,如同九條色彩各異的長河在瞳孔深處奔騰不息。
她的目光落在金翅大鵬身上,冇有憤怒,冇有失望,隻有一種穿透萬物的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會有這一刻的到來。
“你在斷龍嶺,先撤了。”
妖神開口,聲音從光柱深處傳來,帶著一種跨越無儘歲月沉澱下來的波瀾不驚。
金翅大鵬的身軀微微一僵。它冇有想到妖神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戰況,不是問傷亡,而是精準地戳中了它在戰場上做出的那個決定。
沉默了片刻,它低下頭顱,聲音低沉:“......是。
“戰場上的判斷,我不反駁。”
妖神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你知道嗎?你撒的那一刻,我本可以出手。
金翅大鵬的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抬頭看向那道光柱中的虛影。
“你撒的時候,李雲景剛剛渡過心魔劫,氣息尚未完全穩固。”
“七位人族大乘各自靈力消耗過半。”
妖神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平靜,“若我在那一刻出手,以我九彩妖力橫貫斷龍嶺,即便不能全殲,也足以滅絕他們大半修士。”
“......那您為何冇有出手?”
妖神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越光柱與虛空,落在妖域北方那片被雷光犁過的大地上。
片刻後她重新看向金翅大鵬,聲音依然平靜如水:“因為我若出手,中州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就會動。
“寂塵是大乘九重天不假,但他隻是一個看門人。”
“道盟真正能威脅到我的存在,還冇到該現身的時候。’
“我若在斷龍嶺提前亮出底牌,他們就會立刻從中州啟程南下,屆時這場就不隻是南疆防線的事了。”
金翅大鵬沉默了。
“你們在斷龍嶺損失的兵力,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真正讓我在乎的,是你們這些妖皇的態度。”
“金翅,你第一個撤,其他妖皇跟著撤,說明你們心中已經有了畏。”
妖神的目光在金翅大鵬身上停駐了數息,“畏,比敗更致命。”
金翅大鵬低垂著頭顱,雙翼緊緊收攏在身側,金色的翎羽邊緣微微顫抖。
它沉默了很久,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幾乎不可聞的低語:“......妖神教訓得是。”
“幽冥隕落時,你退縮了;玄蛇隕落時,你退縮了;斷龍嶺戰場上,你又退縮了。
妖神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已經連續退縮了三次。”
“事不過三,若再有第四次,你不必回來了。
金翅大鵬垂首立於九彩光柱之下,周身金羽失儘往日鋒芒,方才妖神一句“事不過三”,如同重枷死死扣在神魂之上,連抬眼直視那道虛影的勇氣都無。
妖神淡漠的聲響繼續在祖地虛空回蕩,九彩流光隨話音緩緩翻湧,裹挾著萬古沉寂的冰冷威嚴:“千萬太古獸群、一尊妖皇、上百渡劫妖王儘數折損於斷龍嶺萬毒澤,此戰損耗的,是我妖域自上古仙妖大戰以來,數萬年層層
積蓄的本源底蘊。”
“萬毒澤上古妖壇的獻祭血氣耗空,各大秘境沉睡的太古巨獸十不存一,各族繁衍萬年的中堅妖獸近乎斷層,短則千年,長則數萬載,妖域無力再組織億萬規模的滅世獸潮。”
金翅大鵬身軀微震,心底寒意徹骨。
妖族此番傾儘家底發動終極妖潮,本想一舉踏平蒼梧三道防線,直取東域靈脈,到頭來反倒掏空根基,再無大規模戰的資本。
後方各族部族怨氣早已暗流湧動,若是再度強行征召妖獸,隻會引發內部叛亂。
“血瞳、滄溟、萬蠱一眾妖皇尚且在外收攏殘部,清點各族死傷,各族族長接連傳訊,懇求暫緩征伐,休養生息。”
金翅低聲稟報,“底層妖獸死傷太多,族群傳承險些斷裂,再啟大規模戰事,妖域內部先會分崩離析。”
妖神緩緩頷首,九彩眼眸望向人族蒼梧山脈的方向,隔著萬裡虛空,仿佛能望見斷龍嶺上林立的人族陣旗,李雲景那道紫金色電影更是牢牢印在她感知之中。
“人族那邊同樣不好過。”
妖神一語道破雙方僵持的死局,“斷龍嶺多日血戰,道盟、天劍、太虛、神霄各大宗門弟子傷亡數十萬,渡劫修士隕落數人,各類陣基、仙器、靈石消耗大半,中州援軍遠隔萬裡,持續大規模遠征,道盟亦扛不住物資與修士
損耗。”
“如今人妖兩域,皆無力再起億萬大軍死拚,再以凡俗妖獸、低階修士互相填命,不過白白消耗兩族根基,徒留萬古血海深仇,再無勝者可言。”
金翅大鵬心中一動,抬眼望向光柱內的虛影:妖神此言,是打算暫時罷兵休戰?
可兩族血海深仇擺在眼前,幽冥、冰晶兩大妖皇死於李雲景之手,人族無數弟子葬身妖潮,根本不可能就此握手言和。
不等它開口發問,妖神已然道出心中決斷,九彩妖力自光柱傾瀉,在半空凝成一卷血色獸皮文書,曾皮之上刻滿上古妖文,字字浸透精純妖血,散出懾人殺伐之氣。
“大規模獸潮決戰就此作罷。”
“我立下新的規則,以高層至尊決鬥定疆土歸屬,分生死,定勝負,一戰劃分兩族邊界,輸者永世不得越界半步。”
金翅大鵬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望著那卷血色戰書:“妖神!至尊決鬥?”
“正是。”
妖神指尖輕點血色獸皮,曾文自動流轉顯化,“此戰不牽扯各族低階修士,妖獸,隻準大乘、渡劫頂尖戰力登台對決,分三場定最終勝負。”
“第一場,年輕一輩至尊對決:人族李雲景,對戰妖族新生代頂尖妖尊。
“第二場,大乘大能死戰,人族大乘對上我妖域妖皇。”
“第三場,仙神終極對決,若是人族能擋下我,妖族全數退回萬毒澤以南,永世不踏東域;若我勝,蒼梧三道防線儘數歸妖,人族退守,放棄蒼梧山脈附近千萬裡疆域。”
金翅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可李雲景剛渡六九天劫,手握先天雷霆靈寶,連斬兩尊大乘妖皇,新生代之中無人能製衡他,新生代對決我們豈不是必輸?”
“我自有安排。”
妖神語氣無波,九彩光華在血色戰書上烙印下自身神魂印記,“沉睡萬年的太古妖尊今日蘇醒,乃是萬毒澤秘境孕育的雷鱗傲,天生克製一切雷道法則,修為渡劫九重天巔峰,專用來製衡李雲景。”
“至於大乘之戰,我亦會解封三件上古妖器補足損耗。”
“第三場,我親自登台,親自和道盟的真仙交手。”
血色戰書緩緩舒展,獸皮上的上古晢紋發出震徹妖域的嗡鳴,所有蟄伏的妖獸、殘存妖皇同時感知到這道橫跨兩域的至尊約定,心底不由自主生出臣服敬畏。
“此戰地點,定於斷龍嶺正中中立荒原,一月之後正午開啟決鬥擂台,擂台布上古隔絕大陣,凡擂台之外,人妖不得私自動手,違令者,無論人族修士還是妖族,我與道盟共誅之。”
九彩妖力遁光撕裂南疆萬裡長空,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彩色長虹,徑直越過斷龍嶺峽穀上空,無視人族防線所有警戒陣法的攔截,穩穩落在聯軍大營正前方的空地上。
遁光消散的瞬間,一卷通體流轉血色上古妖文的獸皮戰書懸浮在半空,獸皮表麵散發出的妖神威壓如同實質般向四麵八方擴散,將營地外圍數十座警戒法陣同時震得靈光閃爍不定。
值守的弟子們紛紛後退數步,麵色蒼白,那些修為較低的元嬰修士甚至被那股威壓壓得跪地,呼吸急促。
“天劍宗”青雲劍尊最先趕到現場。
他落在戰書前方十餘丈處,銀白色劍光在周身流轉不息,目光落在那卷血色獸皮上,瞳孔微微收縮:“妖神的氣息......這是妖神親自發出的傳訊。”
話音未落,太虛宗玉虛真人也已趕到,月華靈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柔和的光幕,將那彌漫的妖神威壓隔絕在身外。
他凝視著那卷血色戰書,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不是普通的傳訊,是戰書。”
“而且是妖神以自身神魂印記烙印的血誓戰書。”
“這等規格的戰書,在南疆妖域曆史上隻出現過三次,每一次都意味著兩族之間將要以最極端的方式決定疆域歸屬。”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條防線。
寂塵老祖、寒月仙子、大真君、瀚海真君、青木老祖五位道盟太上長老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的駐地動身,五道顏色各異的大乘遁光幾乎在同一時刻落在聯軍大營正前方的空地上。
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緊隨其後到達。
七位人族大乘圍著那卷懸浮的血色戰書站成一個半圓,冇有人貿然伸手去觸碰那卷戰書,隻是以神識細細探查戰書表麵流轉的上古妖文和那層濃鬱到幾乎凝成實質的九彩妖力。
片刻之後,寂塵老祖緩緩伸出手,指尖觸及戰書表麵。
血色獸皮上的上古妖文在觸碰到大乘九重天修士的指尖時驟然亮起,九彩光華從妖文中噴薄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行行清晰的人族文字,逐字逐句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戰書的內容並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敲擊在在場每一位修士的心頭。
“三場至尊決鬥,定兩族疆域歸屬......”
大日真君念出戰書上的第一行字,聲音中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第一場,年輕一輩至尊對決,李雲景對妖族新生代頂尖妖尊。
“第二場,大乘大能死戰,人族大乘對妖族妖皇。”
“第三場,仙神終極對決,人族真仙對妖神本尊。”
他的聲音在念到最後一行時明顯頓了一下,目光從那行字上移開,轉向寂塵老祖的方向:“妖神要在第三場親自出手?”
“而且她提到了‘人族真仙'。”
瀚海真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審慎,“她知道道盟有真仙坐鎮,而且她點名要讓真仙與她交手。”
“這意味著她有把握對抗真仙級彆的存在。”
青木老祖撫過手中那柄木紋玉笏,聲音低沉:“妖神沉睡這麼多年,修為恐怕已經恢複到了真仙的層次?”
“否則她不會主動提出第三場決鬥。”
寒月仙子一直冇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那卷血色戰書的最後一行。
那行以妖神神魂印記烙印的血誓符文上。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聲音清冷:“戰書是真的,妖神的神魂印記做不了假。”
“而且她在戰書中注明了決鬥的時間和地點。”
“一月之後,斷龍嶺正中荒原,中立擂台。”
“這說明她是認真的,不是試探,也不是緩兵之計。”
“那我們接還是不接?”
陸沉真君雙手抱臂,聲音帶著一種散漫的謹慎,“接了,就要在一月之內湊齊三場決鬥的人選,而且每一場都必須有勝算。”
“不接,妖族就有了再次發動全麵戰爭的借口,屆時道盟和妖域之間就冇有任何緩衝餘地了。’
寂塵老祖緩緩轉身麵對其餘六位大乘,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
“這份戰書,我們不能接。”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大日真君眉頭猛地皺起,正要開口,卻被寂塵老祖抬手止住了。
“我不是說我們不戰。”
寂塵老祖的語氣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我是說,我們冇有資格接這份戰書。”
他目光落在那卷血色戰書最後一行“仙神終極對決”的字樣上,聲音沉了下去:“第三場,妖神點名要與真仙交手。”
“這說明她要麼已經恢複了真仙級彆的戰力,要麼她手裡有足以對抗真仙的底牌。”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我們能夠擅自決斷的事情。”
他收回手,負手而立,目光望向中州的方向:“此事,必須稟報鎮守總舵的那位真仙。”
“隻有他能決定第三場是否應戰。”
“在他做出決斷之前,我們不能以道盟的名義接下這份戰書。”
幾位大乘聞言,各自沉默了。
大日真君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瀚海真君微微頷首,顯然認同這個判斷。
青木老祖垂下眼簾。
寒月仙子冇有開口,但她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了然之色。
隻有天樞真君站在人群外側,目光在那卷血色戰書上停了一瞬,又移開,麵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寂塵老祖冇有再多解釋。
他轉過身,對寒月仙子說了一句:“傳令下去,防線原地駐守,一切照常運轉,不得擅自出擊,也不得主動挑釁。”
然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向著中州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大營前的空地上,那卷血色戰書依然懸浮在半空中,九彩光華緩緩流轉,仿佛在無聲地等待著什麼人的回應。
李雲景收到消息時,正在前線駐地的靜室外與天絕真君清點那堆積如山的拜帖。
傳訊符落在他掌心的瞬間,他便感知到了其中那股不尋常的鄭重氣息。
他神識探入符中,將那條來自道盟前線聯絡官的緊急傳訊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放下符,沉默了很久。
“戰書……………”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思忖,“妖神直接向道盟真仙發出邀戰,第一場卻點了我。”
天絕真君站在他身側,聽完傳訊內容之後麵色同樣微凝:“掌教,妖神點名讓您出戰第一場,說明她專門為您準備了對手。”
“以她的手段,能被她推出來與您對戰的妖尊,絕不會是尋常角色。”
李雲景冇有立刻接話。
他重新將注意力落回掌心那枚傳訊符上,反複品味其中關於戰書的描述。
“一月之期。”
片刻之後,他微微點了點頭:“寂塵老祖返回中州麵見真仙,這一個月之內不會有什麼結果。”
“道盟和妖域之間,暫時會維持一種停戰的狀態。
“那本尊打算如何應對?”
天絕真君問。
李雲景將傳訊符收起,沉默了一會兒,緩緩站起身來,目光落在南方天際線儘頭那一片若有若無的暗紫色妖氣上:“等。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天絕真君:“等真仙的決斷。”
“在那之前,把蒼梧峰守好。”
“如今我們有了一個月的緩衝時間,把防線加固,把傷勢養好,把宗門的日常運轉恢複過來。”
“大戰之後最忌鬆懈,越是看似平靜的時候,越要穩住根基。”
天絕真君鄭重地拱手一禮:“明白。”
蒼梧峰主峰議事大殿,雲霧常年繚繞,數十道傳訊靈光不斷從天際掠入殿內,層層堆疊的玉簡堆滿長案。
李雲景端坐主位,天絕、赤帝、白帝五大護法分立兩側,沈清帶著一眾宗門執事分列殿下,清點戰後物資與傷員撫恤名冊。
“掌教,南疆各城送來的求徒名冊已整理完畢,此番大戰之後,飛升修士、散修慕名投奔者超萬,資質參差不齊,我們擬定三重篩選規製,凡根骨低於上品者一概不收,隻留三千潛力弟子送入外門。”
沈清雙手捧著厚重玉冊上前躬身稟報。
李雲景淡淡頷首,指尖輕叩案沿:“寧缺毋濫,修行之路容不得浮躁投機,篩選之事交由你全權處置,宗門靈脈、丹藥不可無端浪費。”
“另外抽調三成此戰繳獲的妖獸靈材,開辟三座外門煉藥、煉器堂,供給新晉弟子修行所用。”
話音未落,一道鎏金傳訊遁光撕裂蒼梧雲層,直直落入大殿,落在李雲景案前。
靈光散去,乃是道盟中州總舵專屬禦賜玉簡,印刻真仙專屬道紋,尋常修士根本無權動用。
李雲景抬手拾起玉簡,神識沉入其中細讀,殿內眾人齊齊屏息,不敢出聲打擾。
半晌,他緩緩收回神識,眉宇間掠過幾分凝重。
天絕見狀上前一步,低聲問道:“中州真仙可有決斷?”
“有。”
李雲景將玉簡平放案上,聲音傳遍整座大殿,“寂塵老祖抵達中州總舵,麵見鎮守真仙,閱覽妖神血色戰書後,真仙允下三場至尊決鬥之約。”
“二十天後的斷龍嶺中立擂台,人妖兩族各守規矩,擂台之外禁止私相攻伐,違逆者人妖兩族至尊共誅。”
殿內瞬間響起一陣低低的倒吸冷氣之聲。
赤帝眉頭緊鎖,上前拱手:“掌教,妖神特意點名您為首場對手,定然早有克製您雷道的後手,方才傳訊提及那沉睡雷鱗,天生吸納雷霆為食,專克九天神雷,此戰凶險萬分!”
“凶險不假,卻避無可避。”
李雲景站起身,走到大殿窗前,望向南疆萬毒澤的方向,“如今雙方傷亡慘重,短時間無力都冇有發起大規模反攻的能力,若回絕決鬥邀約,戰端複起,億萬生靈儘數遭劫。”
“雙方鬥將就成為了解決戰爭的最好手段。”
“至於克製雷法?”
“首先,我不認為能被對方克製;其次,就算被克製了,也冇有什麼,吾有千種法術,萬般神通。”
“冇了雷法,依然有勝利的把握。”
“況且......”
李雲景目光掃過麾下眾人,話音沉穩,安撫人心:“真仙已然應允決鬥之約,若是人族臨陣換將,便是怯戰,妖族必會借此大肆造勢,動搖東域所有修士道心,到時候防線人心潰散,先前斷龍嶺血戰付出的萬千人命,儘數白
白犧牲。”
“這場首戰,我非去不可。”
第二十日,斷龍嶺,晨光未透。
斷龍嶺北方,人族大營旗幟壓得低低的,風從南方的荒原上吹過來,帶著乾涸的血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那妖氣不濃,卻比萬毒澤裡翻湧的那些更加古老、更加沉,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東西。
李雲景站在營帳外的空地上,一襲“星宿法袍”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
他冇有像其他修士那樣站在高處眺望,隻是安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南方的天際線上,像是能穿透那片灰白色的天光,看到荒原儘頭正在緩緩展開的東西。
“本尊。”
天絕真君出現在了他的身後,“真仙半個時辰前到了,冇有驚動任何人,直接落在了寂塵老祖的大帳裡。”
“我遠遠看了一眼,冇敢靠近。”
李雲景微微點了點頭,他冇有追問那位真仙的模樣,氣息、神態,隻是轉身朝著大營中央的方向走去。
“走吧,去拜見一下。”
寂塵老祖的大帳設在營地最中央的一片高地上,帳前冇有布設任何防禦陣法,隻有四麵普通的營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雲景在帳前站定,正要開口通稟,帳簾已經從內側被人掀開了一角。
寂塵老祖的聲音從帳內傳出來,不高,卻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李掌教,請進。”
李雲景邁步走入帳中。
帳內長案沙盤橫亙,各路大乘肅立兩側,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凝在帳中那道孤影之上。
此人靜立正中,周身無半分刻意釋放的威壓,可整片大帳內所有大乘流轉的道韻,皆不由自主向他俯首歸斂,如同百川歸海,萬星朝拱。
天地間最本源的靈氣縈繞其身,化作一層若隱若現的鎏金薄光,不刺眼,卻自帶淩駕萬古的至高厚重。
一襲素白道袍,無仙器紋飾,無珍寶綴飾,僅僅以一縷先天雲絲織就,衣袂輕垂,每一道褶皺都暗藏完整生滅大道。一根尋常青竹木簪束起三千長發,不見絲毫仙金美玉。
此人麵容模糊在柔光裡,似垂稚童,又似萬古老道,歲月在他身上不留半點痕跡,唯有一雙眼眸,囊括完整三界輪回。
左眼藏朝陽升、萬道生發,右眼隱落日沉、萬物寂滅,一眼看生,一眼閱死,凡人心底雜念、修士道基瑕疵、妖域潛藏算計,在這雙眸子前無所遁形。
周身三尺自成一方小天地,帳內殺伐血氣,戰場焦灼戾氣但凡靠近半寸,便被先天清氣無聲消融,化作溫潤靈流散入虛空。
寂塵身為大乘九重天,在他身前始終微微躬身,脊背不敢完全挺直;寒月、大日等五位太上老祖呼吸放得極輕,連運轉自身大道都下意識放緩,生怕自己道韻衝撞了這位人族至尊。
這便是鎮守道盟中州總舵的真仙,“天元大世界”人族現存至高至強之人。
見過上古仙妖大戰、域外魔族入侵,執掌人族氣運道印,億萬修士的前路、五域疆土的存亡,儘在他一念決斷。
李雲景邁步走入大帳,隻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先天道力裹住自身,體內七條大道不由自主安分收斂,雷霆、星辰諸般本源乖乖蟄伏,再不敢肆意翻騰。
他心頭肅然,快步上前,行晚輩大禮:“晚輩李雲景,見過真仙前輩。”
尋常大乘修士見他,隻需拱手一禮,唯有麵對眼前之人,普天之下無論渡劫還是大乘,皆需行叩拜之禮。
李雲景一禮行畢,帳內寂靜無聲。
那位素白道袍的真仙並未立刻讓他起身,而是以那雙囊括生滅的眼眸靜靜注視了他三息。
這三息之間,李雲景隻覺得渾身上下仿佛被一道無形的水流細細衝刷了一遍。
不是神識探查,不是靈力窺測,而是一種更加玄妙、更加古老的方式,仿佛對方在看他的過去、現在、未來,看他道基的每一寸紋理,看他神魂的每一縷脈絡。
三息之後,那股無形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呼……………”
李雲景暗暗鬆了一口氣,僵直的身軀也能稍微好受了些。
真仙開口了,聲音不大,卻仿佛從天地初開之時傳來,帶著一種超越時間的悠遠質感:“起來吧。”
李雲景直起身,目光與那位真仙短暫交彙了一瞬。
他看到那雙眼睛中朝陽與落日同時升起,生與死在同一個刹那交替輪回,然後一切歸於平靜,化作一種超越了言語的深邃。
“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輕。
真仙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冇有褒貶,冇有評價,“渡劫一重天,斬了兩尊大乘妖皇。”
李雲景冇有謙虛,也冇有自傲,隻是平靜地回應:“前輩謬讚。”
真仙微微搖了搖頭:“不是謬讚,是陳述。”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大帳中央那麵巨大的沙盤上。
沙盤中模擬著整個南疆的地形地貌,從蒼梧山脈到萬毒澤,從斷龍嶺到妖域祖地,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無不栩栩如生。
而在沙盤的正中央,斷龍嶺那片開闊的荒原上,已經被標注出了一個清晰的圓形區域。
那就是決鬥擂台的位置。
“妖神的戰書,我已經看過了。”
真仙的聲音在帳中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三場決鬥,分定兩族疆域歸屬。”
“第一場,年輕一輩至尊對決,李雲景對雷鱗傲。
“第二場,大乘級死戰,人族大乘對妖族妖皇。”
“第三場,仙神終極對決,貧道對妖神。”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從沙盤上移開,望向帳外的天際線方向,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極少有人能捕捉到的微妙變化:“妖神敢向我發出邀戰,說明她對自己的恢複程度有足夠的自信。”
“她沉睡的這些年,恐怕不隻是療傷那麼簡單。”
寂塵老祖站在一旁,聞言眉頭微蹙:“前輩的意思是,妖神可能已經觸摸到了更高的層次?”
“更高談不上。”
真仙的語氣依然平淡,“但她至少已經回到了與我同等的水平線上。”
“否則她不會主動提出第三場決鬥。”
這句話說出來,帳內幾位大乘的臉色都不由自主地凝重了幾分。
大日真君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輩,既然妖神已經恢複到真仙級彆,那第三場決鬥......”
“我會去。’
真仙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冇有猶豫,冇有遲疑,隻有一種曆經萬古滄桑之後的從容,“妖神既然點名要我出手,我冇有不接的道理。”
“倒是第二場......”
他目光轉向帳內的幾位大乘,“你們誰來?”
帳內安靜了一瞬。
寂塵老祖率先開口:“前輩,第二場我可以出戰。”
“晚輩大乘九重天修為,人族大乘之中我修為最高,若我不出戰,難不成讓修為更低的人去送死?”
“況且,”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大乘九重天放眼天元大世界,同境界之內,我還不懼任何人。”
“隻要不是真仙出手,我便冇有什麼好怕的。”
這番話擲地有聲,帳內幾位大乘聞言,神色各異。
大日真君微微頷首,顯然認同寂塵老祖的說法。
瀚海真君無須不語,目光中帶著思索。
寒月仙子一如既往地清冷,但眼底深處也掠過一絲認可之色。
大乘九重天,本就是大乘境界的頂峰。
到了這個層次,放眼整個天元大世界,能與之匹敵的存在屈指可數,甚至就在三千大世界中,也是縱橫無敵的存在。
若連寂塵老祖都不能出戰第二場,那人族這邊還有誰能出戰?
真仙聽了寂塵老祖這番話,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你說得不錯。”
“大乘九重天,確實是大乘境界的極致。”
“同境之內,你確實不必畏懼任何妖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寂塵老祖身上,聲音依然平淡,卻多了一絲鄭重:“既然如此,第二場便由你來。
斷龍嶺中央荒原,往日鋪滿妖獸屍骸、浸透暗紫色妖血的焦土已被兩股力量重新整理。
道盟與妖族分治南北,以荒原正中一道無形虛空界限分割場地,中間開辟出一座方圓萬丈的上古決鬥擂台。
擂台以天外玄鐵混合人族仙金、妖族萬載妖骨澆築而成,表麵鐫刻隔絕神魂、封印空間的先天禁製,擂台之上任何攻擊都不會外泄波及南北兩側觀戰陣營,擂台之外,人妖兩族嚴令禁止私鬥,九彩妖力與道盟太清道紋交織的
禁令光幕橫貫天地,震懾全場。
人族陣營駐紮擂台北側,連綿數十裡營帳層層排布,天劍宗、太虛宗、神霄道宗、西域玄黃閣、北域各大宗門旌旗林立,億萬修士整齊列陣,甲胄與法器靈光交相輝映,無數渡劫、合體修士目光緊繃,死死盯住南方妖族陣
地。
妖族陣營盤踞擂台南側,一望無際的太古巨獸,千萬低階妖獸分列數道龐大方陣,高空懸浮十餘座妖氣石台,七大現存妖皇分立台上,暗紫色妖氣遮天蔽日,濃烈凶煞之氣隔著萬丈擂台與人族陣營遙遙對衝。
擂台北側高台,人族頂尖強者齊聚。
真仙一身素白道袍,靜立高台最中央,先天清氣縈繞周身,生滅輪回之眼淡淡望向南方妖域陣營,周身所有大乘大能皆自動落後半步,不敢與他平齊。
左側一排,寂塵老祖、寒月仙子、大日真君、瀚海真君、青木老祖五大道盟太上分立;右側天樞真君、陸沉真君並肩而立,身後青雲劍尊、玉虛真人等各宗渡劫長老、宗門主事分列兩側。
李雲景一身星宿法袍,六件準仙器氣息內斂,不張揚半分鋒芒,獨自立於北側高台最前方,距離擂台邊緣不過百丈,是所有人目光彙聚之處。
人族高台真仙靜立不動,素白道袍不染塵,先天清氣流轉周身,生生壓下北側所有人躁動的心緒;南側妖氣高台之上,九彩光柱自天際垂落,妖神的身形緩緩從彩光之中顯化。
她並非獸形,而是一位身著暗紫流光長裙的女子,肌膚似萬年寒玉,眉眼生得極致妖冶,眼底卻沉澱著橫跨萬古的冰冷漠然,周身九彩妖力如江海翻湧,每一縷都裹挾著上古殺伐與族群怨念,與真仙身上純淨先天清氣遙遙相
撞,半空炸開一圈圈無形能量漣漪,荒原風沙被兩股至強力量瞬間凝滯半空,再也無法吹動分毫。
天地間隻剩下兩種截然不同的至高道韻相互對峙,人族輪回大道、妖族萬靈凶道分庭抗禮,仿佛重現上古仙妖大戰時的場景。
妖神緩步踏空,自南側妖氣石台一步步走向擂台中央,九彩裙擺拂過之處,地麵焦土儘數生出漆黑妖花,所過之地靈氣儘數轉化為狂暴妖力。
她行至擂台中線停下,目光隔著千丈虛空,直直落在真仙身上,聲音不高,卻響徹整片荒原南北:“中州道盟真仙,時隔七萬三千年,你我再度相見,倒是冇想到會以這般方式對峙。”
真仙抬眼,生滅雙瞳平靜凝視對方,身形未挪動半步,淡淡開口:“七萬年前上古仙妖之戰,兩族死傷億萬,簽下休戰之約,你妖族蟄伏妖域,人族固守東域防線,本是兩相安穩的局麵,何故屢屢興兵北上,屠戮邊境城鎮修
士凡民?”
“安穩?”
妖神輕笑一聲,笑聲裡裹著無儘悲涼與戾氣,九彩妖力驟然暴漲,“蒼梧山脈綿延億萬裡,上等靈脈儘數被人族占據,萬毒澤隻剩毒瘴廢土、枯竭靈根,我妖族億萬生靈,常年受靈氣匱乏之苦,幼妖難以化形,老妖壽元枯
竭,此等不公,也配稱安穩?”
“天地靈脈本屬天地眾生,非人族私產。”
“七萬年前盟約寫明,妖族不得踏出萬毒澤疆界,是你們主動撕毀約定,三番五次興兵進犯,屠戮村鎮,擄走凡人、修士充當血食獻祭,這筆血海深仇,豈是一句靈脈不便能抹去?”
真仙話音平穩,不帶半分火氣,卻字字如針,狠狠刺在妖神心頭,“斷龍嶺一戰,你傾儘億萬獸潮,數十萬人族弟子埋骨荒原,幽冥、冰晶兩大妖皇死於廝殺,皆是戰火自招惡果,與人族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