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萬妖本源煉寶,七階儘升華準仙
李雲景冇有急著返回蒼梧峰。
他以“鞏固修為、梳理道基”為由,在“神霄道宗”前線駐地多留了半月。
九重隔絕禁製封死四方天地,靜室內無風聲、無獸吼,唯有“星辰萬象鼎”垂落的萬道星輝恒溫烘爐,虛空煉壇之上各色妖道本源如雲霧翻湧。
李雲景端坐蒲台,一身渡劫一重的七色道韻流轉周身,煉器天師本源道紋自掌心浮現,密密麻麻布滿十指,每一道紋路都承載諸天煉器大道的無上法理。
此戰繳獲冰晶玄蛇冰道本源、幽冥影豹幽冥本源,萬千太古巨獸五行精血,數十枚渡劫妖核,還有兩尊大乘妖皇的軀殼本源,資源雄厚到足以堆出數件頂尖至寶,恰好用來將隨身七階法寶儘數推至八階準仙層次。
他抬手一引,第一件待煉之寶“陰陽五行天行劍”自儲物戒淩空飛出。
李雲景指尖輕引,“陰陽五行天衍劍”懸浮“星辰萬象鼎”正中央,劍身五色靈光靜靜流轉,七階下品的器身之上遍布無數細微暗紋裂痕,乃是多年廝殺,反複催動五行神通留下的根基損耗,縱然灌注海量仙元,也難再突破原有
品階桎梏。
“七階器胎材質淺薄,法則脈絡殘缺,僅憑本源溫養,終究止步於此。”
“想要踏足準仙層次,唯有打碎舊胎,重鑄器魂。”
他低聲沉吟,抬手揮出一道紫金色雷霆神紋,如利刃橫空,徑直劈懸浮長劍。
“錚......”
刺耳金鐵交鳴之聲震得整間隔絕靜室微微震顫,“陰陽五行天行劍”五色光幕轟然崩碎,千片細碎劍屑四散飄飛,內裡原本粗淺五行器魂被雷霆之力剝離出來,化作一縷黯淡五色靈霧,懸於鼎下,不曾潰散。
“星辰萬象鼎”鼎口驟然擴張百丈星輝光幕,將所有劍屑與器魂靈霧儘數收攏,鼎內周天星辰道紋層層運轉,化作一座循環煉火大陣,溫和卻無堅不摧的星火緩緩升騰,包裹住所有碎料。
李雲景揮手鋪開數十隻封存玉瓶,儘數開啟。
冰晶玄蛇一身萬年寒髓、冰龍骨髓,幽冥影豹純陰幽冥妖核,三千頭太古巨獸提純五行本源精血,百年星隕玄鐵、混沌庚金母礦、九天離火晶、萬載靈河淨水、後土玉髓、青木靈心,還有此戰繳獲十餘株渡劫級先天靈根,儘
數投入星辰萬象鼎之中。
各色天材地寶落入鼎內,瞬間被星火熔化成五顏六色粘稠本源漿液,與舊劍碎屑熔煉的金液交融纏繞。
“五行缺陰陽調和,寒冰、幽冥補兩極,星辰道火鍛器骨。”
李雲景盤膝坐於鼎前蒲團,雙手不斷掐動上古煉器道印,眉心雷印長明,源源不斷將自身渡劫一重的雷霆、星辰大道之力渡入鼎中。
“星辰萬象鼎”本就是上古仙器,煉器功效冠絕天元,此刻周天星鬥不停輪轉,萬千星辰之力持續衝刷鼎內熔漿,剔除雜質,提純純粹器基。
一日,星火熔煉,雜垢儘數化作黑煙消散。
二日,五行本源、冰幽寒氣與星隕金液徹底相融,新生器胎輪廓在熔漿中緩緩成型。
三日,李雲景分出一縷本命神魂,融入鼎內殘存舊劍器魂,以自身道心重塑劍之靈智,抹去原本單薄殺伐意識,賦予星辰、雷霆、寒冰、幽冥四道新生法則。
四日,反複淬煉器身密度,每一寸劍胚都經億萬星辰碾壓,普通七階法器難以承載的多元法則,儘數鐫刻進新生劍骨之內。
五日,開始篆刻先天符文,周天五行輪回陣紋、寒冰封煞紋路、幽冥斬魂紋路、九天雷霆破甲紋路、星辰鎖空紋路,層層疊疊布滿劍身內外,密密麻麻不下十萬道先天道符。
六日,以太古巨獸本源精血反複浸泡劍胎,溫養器魂,讓法寶與自身大道同源共鳴,日後催動無需耗費巨量法力,心念一動便可引五行、雷冰、幽冥諸力齊出。
第七日拂曉,鼎內星火驟然收斂,萬丈星輝向內收縮凝聚,一柄全新長劍自鼎心緩緩升騰而出。
劍身不再是從前單薄五色,而是呈現金銀青白黑流轉漸變底色,劍脊纏繞冰藍與墨黑兩道先天紋路,分彆對應冰晶、幽冥兩大本源;劍刃流淌紫金雷光,劍格鑲嵌一枚提煉後的星辰本源晶石,劍柄纏繞先天青木靈絲,握之溫
潤,卻暗藏毀天滅世之力。
長劍淩空輕顫,自發引動天地五行,周遭空氣憑空生出風雷水火土五道異象,一側寒冰凍結虛空,一側幽冥黑霧割裂神識,頭頂細碎星辰憑空墜落,落在地麵化作小型星隕爆破。
李雲景抬手,長劍自動落入掌心,指尖撫過光滑無痕劍身,舊劍所有損耗、桎梏徹底消散,器內法則閉環完整,五行相生,陰陽製衡,雷冰幽冥互為補充,再無短板。
“七階桎梏徹底打破,如今已是八階準仙器層次。”
他輕揮一劍,不催動半分法力,一道橫跨千丈五色劍光破空而出,劍光之中夾雜紫金雷絲、極寒冰霧、幽冥斬魂黑氣,落地之處大地裂開五行溝壑,溝壑內星辰微光長久不散。
從前陰陽五行天行劍隻能單一調動五行之力,如今一劍齊出,雷、星、冰、幽、五行六道法則並行,哪怕大乘修士的護體道盾,正麵撞上也會被多重法則同步侵蝕瓦解。
李雲景將長劍收入儲物戒,眼底掠過滿意之色。
此戰繳獲兩大妖皇、萬千太古巨獸本源,又借星辰萬象鼎仙器本源重鑄,不止劍體品階暴漲,法寶與自身道契合度也達到圓滿,往後對陣妖族、魔族這類陰邪生靈,先天冰幽雙重克製,再無短板。
雙劍齊出,一柄“阿鼻魔劍”,一柄新生“陰陽五行天衍劍”,他的殺伐底蘊再度暴漲,正麵纏鬥的優勢已然淩駕絕大多數大乘妖皇。
稍作調息,鼎內星輝依舊緩緩流轉,煉壇殘留的本源霧氣尚未散儘。
李雲景指尖一拂儲物戒,一麵古樸圓鏡淩空浮現在星辰萬象鼎前方,正是七階下品“逆亂五行混沌鏡”。
鏡麵流轉五色顛倒流光,背麵鐫刻五行倒轉古紋,鏡麵邊緣早已布滿數道深淺不一的裂紋,皆是此前硬扛冰晶玄蛇寒溟冰魄珠、抵擋妖皇合擊時留下的創傷。
這件寶物的核心神通本就獨一無二,顛倒五行生克、反轉天地法則,放眼天元大世界都屬頂尖製衡手段,無需改動分術法根基。
唯一短板便是器身材質薄弱,韌性不足,遭遇大乘層次強攻便極易崩裂破碎。
“顛倒大道已是圓滿,隻缺堅不可摧的仙金器骨,隻需重煉材質,補足韌性,便可躋身準仙,神通分毫不動。”
李雲景輕聲自語,抬手打出數道溫和星輝,並未如鑄劍一般擊碎鏡心器魂。
“逆亂五行混沌鏡”的核心道紋獨一無二,一旦打散器魂,顛倒五行的本源神通極易受損,隻剝離外層破損鏡身即可。
絲絲縷縷星輝纏繞鏡麵,表層布滿裂紋的凡階金銅胎殼緩緩剝落,化作細碎金屬碎屑飄入鼎中,唯獨中央承載顛倒法則的核心鏡魂靈光安穩懸浮,半點未曾驚擾。
李雲景再度開啟封存收藏,此番不用寒冰,幽冥兩類偏殺伐本源,專取後土玉髓、星隕混元金、九天星砂、太古玄龜背甲精粹、滄溟寒玉髓、萬載不滅青木膏等偏厚重、強韌的天材地寶,儘數傾入“星辰萬象鼎”。
其中自冰晶玄蛇屍身剝離的萬年寒玉髓可中和器身冷熱衝擊,太古玄龜精粹自帶萬古防禦韌性,星隕混元金質地堅逾大乘道兵,後土本源能讓鏡身自帶自愈之能,完美補足鏡子易碎的短板。
“星辰萬象鼎”周天星鬥大陣再度運轉,柔和星火升騰而起,將金屬碎屑、各類仙材緩緩熔鑄成厚重混沌金漿。
李雲景端坐蒲台,持續渡入自身星辰大道與五行道力,雙手掐製專司固器、塑韌的上古煉鏡印訣。
第一日,雜塵雜質儘數焚燒剔除,各色仙金本源徹底交融,凝成一團厚重均衡的混沌鏡漿。
第二日,以玄龜、後土本源浸潤鏡漿,從根基層麵提升器物延展性,哪怕承受足以撕裂山嶽的衝擊,鏡身也隻會凹陷不會崩碎。
第三日,將完整顛倒五行鏡魂融入全新鏡胚,以自身道心為引,讓鏡心倒轉法則與新生器骨完美契合,確保神通威力半分不減。
第四、五日,反複捶打淬煉鏡身,億萬星辰之力循環碾壓鏡胚正反兩麵,鏡背加厚三重混元仙金夾層,鏡麵鍛造一層星隕防護薄膜,即便直麵法寶轟擊,也能隔絕大部分衝擊力道。
第六日,複刻原有全部顛倒五行古紋,額外增添星辰自愈道符、玄龜固紋,但凡鏡身出現細微裂痕,隻需引動一絲力便能自行修複,徹底根除易碎隱患。
第七日清晨,鼎內星火緩緩收斂,一麵比原先更寬大厚重的混沌古鏡自星輝中央緩緩升起。
鏡身底色呈暗沉混元灰,邊緣纏繞一圈淡金色星辰紋路,背麵嵌著一小塊太古玄龜本源凝成的玉甲,布滿層層疊疊防禦符文;鏡麵依舊流轉熟悉的顛倒五色光華,反轉五行的力量分毫未弱,甚至因材質升華,覆蓋範圍從千裡
拓寬至三萬裡。
李雲景抬手,混沌鏡輕悠悠落入手心,指尖用力敲擊鏡沿,隻傳出沉悶厚實的嗡鳴,再無從前單薄清脆的脆響。
他心念一動,引動一絲天雷之力狠狠轟擊鏡麵,紫金色雷光撞在鏡麵上,僅漾開一圈淺淺五色漣漪,鏡身光潔無痕,連一道細紋都未曾生出。
“顛倒五行之能分毫未損,器身韌性、自愈之力雙雙拉滿,如今亦是八階準仙器。”
他抬手將鏡子淩空祭出,朝著遠方荒原甩出一道五行紊亂靈光。
前方一片山林金木水火土五行瞬間徹底顛倒,燃火草木頃刻冰封,寒潭驟然爆起烈焰,山石化作流水,河水凝成堅冰,顛倒範圍、製衡威力遠超從前,卻不見鏡身有半點負荷震顫。
收起“逆亂五行混沌鏡”,李雲景閉目調息半日,消化連續十四日不間斷煉器消耗的神魂與靈力。
“星辰萬象鼎”靜靜懸在煉壇上空,鼎內剩餘各類高階本源依舊充沛,他目光掃過儲物戒內剩餘幾件七階至寶。
一日調息過後,李雲景體內耗損的神魂、法力儘數歸攏圓滿,周身七色道韻重新充盈流轉。
“星辰萬象鼎”懸於靜室上空,鼎中殘存太古巨獸、兩大妖皇提純本源雲霧翻湧,各類仙材儲備已經剩下一半,但依舊豐厚。
他目光掃過儲物戒,三件核心至寶依次浮空而出,分置鼎前三處虛空,氣息各有千秋。
正中一方方方正正,布滿紫金雷紋的大印,正是“混沌天雷帝印”,七階極品,乃是他雷道根本至寶,一身雷霆本源儘數依托此印引動,識海、肉身、天地雷雲三道聯結全靠它維係。
左側一枚渾圓紫金葫蘆靜靜懸浮,乃是“紫金葫蘆”,七階極品,內裡自成次元夾層,直通他私藏的中千世界“乾坤界”,是連通內外世界唯一通道。
右側一艘流光繚繞虛空戰艦“虛空主宰號”,船體修長,甲板刻滿空間挪移陣紋,是李雲景專屬座駕,平日裡趕路,攜領門人、轉運物資全靠它。
船體材質隻是七階材料,遭高強度法則衝擊時空間陣極易紊亂,長途跨域穿梭損耗極大,身為門麵座駕,防禦力、挪移速度、承載容量都有巨大提升空間。
李雲景一一凝望三器,心中已有完整煉造思路。
“混沌天雷帝印,主雷霆本源,需以雷係、陽係本源拓寬本源,加厚印基,讓我可無負擔引動天地萬雷;紫金葫蘆維係乾坤界通道,要加固次元壁壘,拓寬界門,杜絕通道崩毀之危;虛空主宰號重鑄船體仙金,升級空間大
陣,兼顧速度、防禦與承載。”
“三器各取所需,同時入鼎分域淬煉,互不乾擾。”
話音落下,他抬手打出三道星輝屏障,將“星辰萬象鼎”內部分為三塊獨立煉域,隔絕三種煉器所需本源,避免雷力、次元力、空間之力互相衝突。
第一煉域,混沌天雷帝印。
李雲景先取出海量雷霆本源,乃是此前天劫餘雷、紫電雷鷹妖核、萬千雷屬性妖獸精粹彙聚而成,輔以離火晶、陽燧玉、金翅大鵬遺留銳金本源一同送入左側煉域。
此印無需打碎器魂,雷道核心乃是自身本命道印,隻拓寬印內法則通道,加厚四方印台。
萬千星火包裹帝印,星辰之力一遍遍衝刷印身灼痕,將雷擊破損之處熔補重塑。
李雲景持續渡入自身雷霆大道,在印內篆刻千萬道擴容雷紋,原本狹窄的本源通道層層拓寬,可容納三倍以上電力。
又添上古雷獄符文、九天召雷道印,往後無需耗費自身大半靈力,僅憑帝印便可自主接引天穹雷雲,雷罰範圍、威力直接翻倍。
七日淬煉,雷印褪去陳舊焦黑痕跡,通體紫金剔透,四方印台加厚三成,印身雷紋生生不息,哪怕一次性引動數百道混沌天雷,印身穩如泰山,再無震顫崩損之相,穩穩踏入八階準仙器。
中間煉域專供“紫金葫蘆”,取用後土玉髓、混沌混元金、空間本源晶石、滄溟寒玉、萬載界膜靈膏.......
此物核心是次元通道,萬萬不可損傷界心器魂,隻在葫蘆外壁、葫蘆口、內部夾層重鑄加固。
層層仙金熔液包裹葫蘆外壁,鑄造三重次元防護壁壘,葫蘆口處疊加星辰鎖界陣紋,修複此前收納妖皇時出現的縫隙,拓寬乾坤界出入口通道。
李雲景分出一縷中千世界本源渡入葫蘆核心,讓葫蘆與“乾坤界”綁定更深,日後哪怕遭遇三五位大乘聯手轟擊,次元通道也不會斷裂,界內之人、物資安然無恙。
同時拓寬葫蘆內部儲物夾層,除連通“乾坤界”外,可單獨存十尊大乘妖軀、海量仙元礦石,收納容量暴漲數十倍。
七日功成,葫蘆紫金光澤內斂厚重,界道氣息穩固如山,同樣晉升八階準仙器。
右側煉域,整艘“虛空主宰號”投入鼎中,舊船體儘數熔毀,隻保留核心空間陣魂不動。
海量星隕混元金、太古玄龜甲精粹、青木不滅靈材、瀚海水晶熔成巨型船胚,船體加寬加高,甲板、船舷、船底全部澆築三層防禦仙金,船頭鑄造星辰衝撞主炮,船身複刻萬重虛空隱匿陣,咫尺天涯挪移大陣。
李雲景額外增添星辰續航本源,跨域穿梭無需消耗主人仙元,可自行汲取虛空星力維持航行,承載人數上限提升至萬人,甲板增設臨時療傷、煉器、儲物副陣,作戰、趕路兩用。
七日星火循環淬煉,全新虛空飛舟自鼎內升騰,通體鎏金裹星紋,船身流轉虛空法則,一催動便可瞬息跨越十萬裡荒原,大乘妖皇全力一擊也難在船體留下半分痕跡,門麵座駕徹底脫胎換骨,躋身準仙器之列。
三七二十一日,三器同時淬煉圓滿,三道靈光自“星辰萬象鼎”分三處衝天而起,雷道威壓、次元界息、虛空空間之力交織纏繞,卻互不衝突,在靜室內彙成一片浩瀚道韻。
李雲景抬手,三件至寶依次落入掌心。
指尖撫過“混沌天雷帝印”,天地間隱隱有雷雲呼應;晃動“紫金葫蘆”,乾坤界通道平穩通透;踏上“空虛主宰號”甲板,虛空挪移陣瞬間激活,一步便可橫跨整片蒼梧山脈。
“雷道根基、世界通道、專屬座駕三件七階極品儘數升華準仙,如今隨身六件重寶,無一短板。”
他將器穩妥收入儲物戒,長舒一口氣,連續二十八日不間斷煉器,體內大道雖有消耗,卻也在源源不斷吸收鼎內殘存萬妖本源,自身渡劫一重根基愈發渾厚紮實。
靜室外傳來天絕真君一道傳訊,前線妖獸殘餘清掃大半,各宗門修士陸續籌備返程,道盟五大太上已派人送來請柬,邀他三日後前往斷龍嶺聯軍大營共商戰後南疆防線長久駐防規劃。
李雲景收束鼎內星輝,將“星辰萬象鼎”收回,起身整理衣袍。
一身“星宿法袍”泛著淡淡的準仙器光澤,周身六件頂尖準仙器暗藏無儘殺伐製衡之能,此刻的他,單憑底蘊,已然不輸任何老牌大乘大能。
隔絕靜室九重雷紋禁製緩緩一層層消退,紫金色溫潤霞光順著門縫流淌而出,消散在營地庭院的空氣裡。
靜室外,天絕真君早已靜立等候,見李雲景現身,當即躬身行禮,眉宇間帶著幾分繁雜心緒。
“掌教,煉器月餘,總算圓滿功成。”
李雲景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掃過拜帖,指尖輕輕叩了叩身旁石桌:“這些時日閉門煉器,外界動靜一概隔絕,方才靜室禁製一開,無數傳訊波動湧來,天元大世界近來怕是極不太平,你且把這段時日諸事細說一
番。”
天絕真君直起身,緩步走到石旁,將厚厚一疊拜帖與玉簡分數堆,條理分明地開口:“掌教閉關整整一月,這一個月,整片天元大世界都因斷龍嶺一戰震動,東域人族大勝、本尊您獨引六九天劫覆滅妖族主力,連斬兩尊大
乘妖皇的消息,早已傳遍五域每一座宗門,每一處散修坊市,如今修仙界無人不知神霄道宗李雲景之名。”
“此戰之前,世人隻知您天資卓絕,兩百餘年飛升、合體斬妖皇;經此一役,您以渡劫境硬撼十大妖族大乘,借天劫清剿億萬獸潮,這份戰績壓過古往今來無數天驕,五域各大勢力無不震動。”
他伸手點了點最頂上一摞燙金拜帖:“先說道盟這邊,寂塵五大太上、天劍宗青雲劍尊、太虛玉虛真人每隔三日便遣人送來拜帖,數次邀約您前往中州總舵、或是天劍、太虛山門赴宴,商議南疆長久駐防、戰後資源調配之
事,我皆以您閉關煉器,不見外客為由——婉拒。”
“其次是東西南北四域各大頂尖宗門。”
“一眾宗主、渡劫老祖儘數派人親至斷龍嶺大營求見,有的送來千年靈根、極品仙元,有的攜宗門傳承古卷、高階陣圖,皆想與神霄道宗交好,借您的雷道大道指點宗門後輩。”
“中型宗門、修仙世家更是不計其數,每日營地外絡繹不絕,我安排黑、白、赤三護法輪次值守,一律攔下,未曾放一人入內打擾靜室禁製。”
李雲景安靜靜聽著,指尖撚起一張鎏金拜帖,帖上字跡恭敬謙卑,落款乃是西域玄黃閣宗主,言辭滿是仰慕,邀約日後論道切磋。
“散修一方動靜更大,”
天絕繼續說道,“陸沉真君戰後便返回臨時洞府休養,無數散修聽聞您的事跡,自發成群奔赴蒼梧山脈、斷龍嶺大營,不少修為卡在合體、渡劫關卡的散修,隻求見您一麵,想求一句雷道指點,甚至有散修組建隊伍,打算長
期駐守神霄道宗山門外等候。”
“各類商會、拍賣行管事接踵而至,想以天價收購您煉製的法寶,或是重金邀約您出麵主持拍賣會,全都被我回絕。”
“還有域外遊走的獨行大能、隱世萬年的上古隱士,聽聞南疆大戰異象,紛紛出關趕來,監天司每日都傳來消息,大批陌生大乘,渡劫氣息在蒼梧山脈外圍徘徊,皆想登門拜訪,一睹能憑天劫滅萬妖的渡劫大能。”
說到此處,天絕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除卻正道各方,還有一兩股勢力格外值得留意。”
“乃是下界飛升的各路修士,聽聞您在下界便崛起,如今登頂天元,大批飛升修士奔赴蒼梧峰,想要拜入神霄道宗門下,如今蒼梧山門弟子都在忙著登記求道之人。”
李雲景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淡淡了然:“一場大戰,震徹五域,倒是意料之中。”
“隻是這些人求見,各有各的心思。”
“道盟、各大宗門是想拉攏我這股戰力,散修與隱士是求道問法,飛升修士則是慕名投奔,是也不是?”
“掌教看得通透。”
天絕躬身應道,“這一月來,每日都有數十撥訪客,最多一日近百股勢力派人登門,營地外圍幾裡地常年擠滿前來等候之人,不少修士一等便是十餘日,始終冇能得見您一麵。”
“我知曉您煉器期間不容半分打擾,故而所有拜帖、傳訊一概代為收下,訪客儘數勸退,未曾驚擾靜室分亳。”
他抬手將一疊特殊玉簡單獨分出,置於石桌最前方:“除此類拜訪拜帖,還有各類戰報、道盟公文、宗門內務卷宗。”
“南疆防線清掃進度、隕落修士撫恤名冊,此戰戰利品分配明細、蒼梧峰後勤調,我全部整理成冊,等候您出關定奪。”
“另外道盟送來三日後大營議事的正式請柬,五大太上、各大宗門主事屆時齊聚,商議南疆永久駐兵、防範妖神再度出世等要事。”
李雲景目光掃過滿桌文書拜帖,並未急於翻看,輕聲問道:“天樞師尊近來可有派人前來?”
天絕聞言微微一頓,如實回話:“天樞真君隻道盟聯絡官送來一封簡易傳訊,未曾親自登門,傳訊內隻問候您煉器是否順利,未提其餘事宜,也未強求會麵,態度一如往日溫和,看不出異樣。”
“隻是我暗中留意,他帳下近日多有不明動靜,隱約有一道微弱仙魔氣息時常在聯軍營地邊緣遊走,我未曾靠近探查,恐觸及其布置。”
李雲景眼底微光一閃,瞬間便明白那道氣息多半是衛鶴年,天樞藏下的後手終究按捺不住,隻是眼下妖族禍患未平,道盟大局在前,對方不敢貿然動手。
他並未多言,淡淡移開話題:“訪客之事,我心中有數。”
“拜帖全部收好,尋常宗門、散修的邀約一概延後,待三日後大營議事結束,再擇時統一接見。”
“其他無關修士暫且不見,如今妖神未除,我不願分心不相乾事宜;至於求拜入宗門的飛升修士,交由沈清篩選資質,分批收錄,不可全盤接納,亂了神霄道宗修行秩序。”
天絕鄭重記下:“我記下,即刻吩咐護法、執事依令行事。”
“一場天劫,打退妖族億萬大軍,也將我推到五域矚目之地。”
他低聲自語,“盛名之下,暗流湧動,妖族、道盟、暗藏的算計,一樁樁皆需慢慢理清。”
“三日後大營議事,便是戰後各方勢力初次齊聚,正好趁機摸清所有人的心思。”
天絕緊隨其身側:“掌教如今六件至寶儘數升華準仙,一身底蘊可正麵抗衡遠古妖皇,縱使各方心懷算計,也無人能輕易撼動您。”
李雲景輕輕搖頭,麵上不見半分驕矜:“法寶修為隻是底氣,人心博弈、勢力權衡,遠比廝殺戰場更加複雜。”
“先回主營,梳理一月積壓文書,靜待三日後與五域諸強會麵。”
一月前,萬毒澤以南,越過那片被天劫犁過的焦黑荒原,再穿過三道瀕臨崩潰的妖氣屏障,便是南疆妖域的最後一片腹地。
暗紫色的妖氣在此處不再是翻湧的霧靄,而是凝成了實質般的膠質,懸浮在空氣中如同一層粘稠的琥珀,將天地間的光線都染成一種壓抑的幽暗。
赤鱗蛟皇的遁光最先落在那片黑色岩石平台的外圍,四足落地時,它那龐大的身軀險些冇有站穩,暗紫色的鱗甲表麵布滿了細碎的裂紋,幾處被天劫餘波灼傷的焦痕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緊隨其後的是紫電雷鷹。
它的雙翼收攏時,幾根主羽被雷光削斷了半截,斷口處還殘留著紫金色的電弧,滋滋作響,灼得它不得不以妖力反複壓製才能讓傷口勉強愈合。
裂山古蠻是最後一個落地的。
那尊千丈的身軀在平台邊緣重重一頓,震得腳下的黑色岩石都裂開了數道縫隙,它悶聲不響地蹲坐下來,胸腔劇烈起伏。
黑石平台上一片死寂。
十道大乘妖皇的氣息,此刻各自散亂地懸浮在平台四周,有的盤踞,有的蜷縮,有的靠在斷裂的石柱上。
冇有妖皇開口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金翅大鵬站在平台最東側,雙翼緊緊收攏在身側,金色的瞳孔低垂著,望著自己爪下那片岩石表麵細密的裂紋,一言不發。
血瞳魔猿則坐在平台西南角,雙拳垂在膝頭,拳麵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光芒已經暗淡了大半,它低著頭,赤紅色的瞳孔中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暴戾與屈辱交織的情緒。
十萬太古巨獸隕落大半,億萬妖兵十不存一,數十位渡劫妖王儘數葬身天雷之下,幽冥影豹、冰晶玄蛇兩尊大乘妖皇接連隕落,屍身被人族修士當麵收走,連神魂都冇能逃回來。
這份損失,放在南疆妖域數百萬年的曆史中,也是前所未有的慘重。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滄溟海鼇。
它那龐大的鼇首從平台的陰影中緩緩探出,聲音低沉而沙啞:“......我們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某種閘門,讓平台上那些一直壓抑著的情緒開始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宣泄出來。
“誰也冇想到,”
萬蠱始祖的聲音帶著一股陰冷而疲憊的沙啞,“那個人族能在戰場上引動六九天劫。”
“他一個合體期的修士,還在渡劫過程中主動移步,把天雷引向妖潮最密集的區域。”
“他在拿整個妖族大軍當燃料,把自己的天劫當成清剿工具。”
“合體期的修士怎麼可能有這種膽量和算計?”
“我們十位大乘聯手合圍,七位人族大乘擋住我們倒也罷了,可他一個剛破境的渡劫初階,反倒成了扭轉戰局的關鍵。”
“這個李雲景.......到底是什麼來曆?”
“天樞真君的弟子,飛升不過區區幾百年,怎麼可能擁有這麼多仙器,先天靈寶?”
“而且他那七條大道同修的根基,根本不像是飛升後短短數百年能打下來的。”
“他飛升之前就已經在下界修煉了無數年月,如今飛升天元,一路橫推,連我們妖族大乘都擋不住他的鋒芒………………
“當真是人族氣運之子?”
議論聲此起彼伏,每一個聲音都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像是無數根針紮在同一塊傷口上,反複挑動,讓那傷口始終無法愈合。
金翅大鵬終於抬起了頭。
它的金色瞳孔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冇有立刻接話,目光緩緩掃過平台上的其他九位妖皇,最終落在赤鱗蛇皇身上:“赤鱗,你方才一直沉默。”
“你是我們當中最早追隨妖神的老牌妖皇,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赤鱗蛟皇那龐大的身軀盤踞在平台中央,暗紫色的鱗甲雖然布滿了焦痕,但它的脊背依然挺直。
它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那些正在低聲議論的妖皇臉上逐一掃過,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沉穩:“這一戰,我們損失慘重,是事實。”
“李雲景的天劫確實超出了所有預估,這也是事實。
“但你們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它。
“我們是被誰擊退的?”
赤鱗蛟皇一字一頓地問道,“是被李雲景的雷法?還是被人族七位大乘的合圍?還是......被我們自己嚇退的?”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平台上的議論聲驟然安靜了。
血瞳魔猿猛地抬起頭來,赤紅色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張開嘴想要反駁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平台陷入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靜。
“金翅,你第一個撤的。”
“然後血瞳也撤了。”
“你們兩個一撤,剩下的八位妖皇不得不跟著退。”
赤鱗蛟皇的目光落在金翅大鵬身上,“你們覺得不撤就會死在那裡。”
“但你們有冇有想過,如果我們十位妖皇當時真的聯手全力一搏,而不是各自存著保全自身的心思,會是什麼結果?”
金翅大鵬的麵色變得極其難看。
“你說得對,”
金翅大鵬冷冷地接話,“我的確先撤了。”
“但那時候冰晶玄蛇已經死了,李雲景渡劫成功,七位人族大乘毫發無傷。”
“十對八,我們的人數優勢其實已經冇了,再打下去隻會繼續折損戰力,不如先退回來重整旗鼓。”
“重整旗鼓?”
血瞳魔猿粗聲開口,“拿什麼重整旗鼓?”
“前鋒全軍覆冇,太古巨獸死了大半,渡劫妖王死光了,我們十位妖皇九個帶傷。”
“你告訴我,拿什麼重整旗鼓?”
“還有妖神。”
金翅大鵬的語氣冷了下來:“妖神還在。”
“隻要妖神在,妖族就不會亡。”
“但前提是,我們得活著回來見她。”
“如果我們十位妖皇全部折斷龍嶺,那妖神就算有通天之能,也無人可用了。”
這場爭論在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最終以各說各話的方式不了了之。
冇有人說服任何人,也冇有人真正接受對方的立場。
但所有人都默認了一件事:以他們十位妖皇目前的傷損和狀態,不可能在短期內再次組織起一場對東域的大規模進攻。
“那麼,我們如何向妖神稟報?”
萬蠱始祖的聲音從雲深處飄來,帶著冰冷的現實感:“兩尊大乘妖皇隕落,前鋒全軍覆冇,十位妖皇大敗而歸。”
“這些話,誰去說?”
平台重新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後,金翅大鵬率先站起身來,展開了雙翼:“我去。”
“你?”
血瞳魔猿抬起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意外。
“我跑得最快,”
金翅大鵬的語氣平淡,“這既是嘲笑,也是事實。”
“我去稟報妖神,總比你們身上帶著傷,飛得慢吞吞的去要好。”
“況且......”
它頓了頓,金色的瞳孔中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第一個撤退的是我,第一個去見妖神的也該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