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慘烈大戰,渡劫隕落
天劍宗的劍修們收劍歸鞘,許多人踉蹌著坐倒在地,靈力透支讓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握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太虛宗的弟子們則分散各處,以月華靈力為重傷者穩定傷勢。
神霄道宗的營地裡,氣氛最為沉重。
赤帝大步穿行在傷員之間,玄鐵精金甲胄上布滿了焦痕與裂紋。
他蹲下身,將一枚回春丹塞入一名腹部被妖力灼穿的年輕弟子口中,那弟子已經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如遊絲。
赤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多說,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黑帝則帶著幾名陣法師,在峽穀西段的三處節點之間快步穿梭。
他們蹲在被炸裂的陣基旁,將碎裂的靈石殘片逐一清理出來,又埋入新的靈石,重新刻畫陣紋。
每一處節點的修複都需要至少半個時辰,而這樣的節點在西段共有七處需要重建。
白帝將辰光劍插在身側的地麵上,盤膝坐下調息了片刻,靈力恢複些許之後便站起身來,走向那些因陣法反噬而昏迷的弟子,逐一檢查經脈傷勢。
七殺真君和貪狼真君從側翼歸來,兩人身上都帶著傷,袍甲碎裂,血跡斑斑,但神色依然沉穩。
他們帶回的消息是:妖族側翼已經徹底退遠,短時間內不會有第二輪衝擊。
天絕真君從高台上走下,來到營地中央。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那些正在被抬上擔架的傷員身上掠過,落在營地邊緣幾處空蕩蕩的地麵上。
那裡原本駐紮著那支千人中隊,如今隻剩幾根扭曲的旗杆斜插在焦土之中,連屍骨都未能收斂。
“傷亡多少?”
他開口問。
赤帝走上前來,聲音低沉:“陣亡九百三十二人,重傷三百餘人,輕傷不計其數。”
“化神期的核心戰力損失了十四人。
天絕真君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冇有再多問。
不遠處,太虛宗的陣法師們正在以月華靈力衝刷峽穀地麵上殘留的妖氣侵蝕痕跡。
那些暗紫色的斑痕在靈光中緩緩褪去,但更深層的滲透痕跡依然頑固地附著在岩壁縫隙中,需要反複衝刷數遍才能徹底清除。
天劍宗的劍修們則分成數隊,逐一檢查峽穀東段的劍陣基座。
三處製高點都有不同程度的損毀,尤其是第一處製高點,基座上的靈石碎裂了七成,劍陣的運轉效率至少下降了一半。
青雲劍尊站在那處製高點上,低頭看著碎裂的基座,麵色陰沉如鐵,但冇有說話。
道盟的聯絡官帶著幾名工事營的陣法師在峽穀中段來回奔走,記錄各處損毀情況,調配修複物資。
他們的動作很快,但表情同樣凝重。
工事預先儲備的防禦陣基靈石已經消耗了近四成,若是再來兩輪同等規模的衝擊,物資供給就會吃緊。
夜幕降臨時,峽穀內的修複工作依然在持續。
幾座臨時搭建的帳篷裡,燈火徹夜不熄,重傷的弟子在簡易的床鋪上躺成一排,隨行的丹師們穿梭其間,以靈力維持經脈運轉,以丹藥續命養傷。
低沉的呻吟聲和壓抑的喘息聲在帳篷中此起彼伏,偶有某處傳來一聲長歎,便意味著又有一個人冇能撐過來。
天絕真君冇有回營帳休息。
他站在峽穀西段的高台上,雙手撐在欄杆上,目光越過夜色籠罩的荒原,落在南方那片依然隱約可見的暗紫色妖氣邊界上。
遠處有零星的妖吼聲隨風傳來,斷斷續續…………
他身邊的赤帝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太上長老,明天......它們還會來吧?”
“會。”
天絕真君的語氣平淡,“今天隻是試探。它們摸清了我們的防禦厚度,下一次來的,就不止三十萬了。”
赤帝冇有再問,轉身走下高台,繼續去巡視傷員的安置情況。
蒼梧峰,夜色如墨。
主殿的燈火徹夜未熄,李雲景獨自坐在案前,麵前攤著那幅蒼梧山脈的堪輿圖,圖上南方峽穀的位置被朱砂圈了三道紅圈。
他手中握著一枚傳訊玉簡,神識已經將其中內容看過了。
陣亡九百三十二人。
重傷三百餘人。
化神期核心戰力損失十四人。
他放下玉簡,指尖在案幾邊緣輕輕叩了兩下,隨即閉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許久,他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堪輿圖上,指尖從蒼梧峰向南移動,越過望月穀,越過斷龍嶺,落在峽穀的位置上。
那裡距離此處尚有十萬裡,以他的修為,若是全力趕路,半個時辰便能抵達。
但他不能動。
兵對兵,將對將。
妖族今天派出來的隻是前鋒試探,三十萬低階妖獸加上十餘頭渡劫妖王壓陣,擺明了是在試探人族的防線厚度和反應速度。
這種層次的交鋒,若是他李雲景親自下場,三件仙器一祭,確實能當場碾碎那十餘頭妖王,可然後呢?
赤鱗蛟皇還坐鎮在妖域深處,金翅大鵬、血瞳魔猿、冰晶玄蛇、紫電雷鷹......八大妖皇一個都冇有現身。
他一旦在前線露了底牌,妖族接下來的部署就會立刻調整,屆時真正的大舉壓上,便不會再給他從容出手的機會。
況且,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此刻就駐紮在峽穀後方的山坡上,兩位大乘期的存在同樣冇有出手。
他們也在等。
等妖族的真正主力露出獠牙,等那些隱匿在暗處的妖皇按捺不住。
今日這一戰,各方宗門世家的低階弟子折損慘重,但渡劫以上的高層戰力完好無損。
這是代價,也是規則。
冇有哪個統帥會在第一輪試探交鋒中就把自己的核心戰力全部砸上去,那樣隻會讓後續的戰役陷入被動。
李雲景站起身來,沉默了許久,直到夜風將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才轉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將那枚傳訊玉簡收入袖中。
“門人還是不夠強啊!”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
修為的積累需要時間,而戰爭不會等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該出手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出手,在那之前,讓前線的人自己撐住。
他又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以靈力在其中刻下一道簡短的回複,抬手送了出去。
玉簡化作一道極淡的流光,穿過夜色,向著峽穀方向疾馳而去。
回複隻有兩句話:“按原定計劃防守,不必急於反推。”
“死傷弟子按宗門規矩撫恤,名錄造冊,戰後一並安頓。”
第二日,天色未亮,峽穀南端的荒原上便再次湧動起暗紫色的妖氣潮水。
比昨日更加濃鬱,更加厚重,貼著地麵翻湧而來,將晨光遮蔽得如同黃昏。
妖獸的嘶吼聲從霧氣深處傳出,密集如鼓點,在峽穀兩側的岩壁之間來回碰撞,激起層層回響。
冇有試探,冇有停頓。
青色巨狼與黑色巨蟒組成的洪流再次湧入峽穀入口,天劍宗的劍陣隨之亮起,銀白劍芒犁過妖群,斷與妖血潑灑如雨。
赤火甲蠍緊隨其後,極寒劍域轉換,甲殼在寒氣中層層炸裂,蒸汽彌漫。
但妖獸群的數量比昨日更加龐大,殘骸尚未冷卻,後方已經踩著同類的屍骨繼續奔湧。
第二輪、第三輪衝擊接連不斷。
天劍宗的劍陣弟子們輪換作戰,靈力消耗極大,不少人催動三輪劍氣之後便麵白如紙,退到陣後以靈石急速補充,又咬牙重新站回陣位。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持續覆蓋,將妖氣侵蝕之力層層消解,但那層光幕也在不斷變薄,反複修補。
神霄道宗的西段戰線更加吃緊。
天絕真君的萬木生息陣再次撐開毒,五千弟子以五行陣法輪轉防守,赤帝、黑帝、白帝、七殺、貪狼五人分守五處節點,將試圖突破側翼的妖獸群逐批絞殺。
但那道毒瘴層在持續衝刷下同樣出現多處裂隙,每一次裂隙出現,都有弟子被妖力擊中,重傷或隕落。
雙方從清晨廝殺到日頭偏西,誰也冇有退讓半步。
直到暮色降臨,妖族後方終於傳來一聲低沉的長嘯,那支已經填進去數萬屍骸的妖獸群如退潮般緩緩後撤,留下滿地碎骨與焦痕,消失在南方漸濃的夜色之中。
峽穀內,短暫的沉默之後,傷員搬運與陣法修複再次開始。
天絕真君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忙碌的人影,冇有多說什麼。
今日比昨日更慘烈,但還算撐得住。
第三日。
天明時分,峽穀南端的荒原儘頭,暗紫色的妖氣冇有像前兩日那樣貼著地麵緩緩推進,而是如同一麵正在升起的巨牆,從地平線以下緩緩抬升,遮蔽了半邊天空。
那麵妖氣之牆的厚度遠超此前任何一次,範圍之廣,從東到西橫貫了整個視野所及的荒原。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比前兩日更加深沉、更加壓迫的氣息,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峽穀方向傾斜。
天樞真君從帥帳中走出,站在山坡上,目光望向南方那片正在逼近的妖氣之牆,麵色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凝重。
他的身旁,陸沉真君目光微凝。
“來了。”
陸沉真君吐出兩個字。
片刻之後,消息確認。
妖族後續主力抵達,總數超過一千萬。
前鋒依然是三十萬規模的試探部隊,但後方那綿延不絕的妖氣浪潮中,渡劫妖王的氣息從原本十餘頭暴增到百餘頭。
合體期的妖獸更是數以萬計,密密麻麻地列陣於妖氣之中,如同深海中無聲浮起的龐大魚群。
峽穀內一片沉寂。
天絕真君站在西段高台上,目光越過那片正在逼近的暗紫色天幕,感知到百道渡劫妖王的氣息交錯盤繞,如同無數根絞緊的鎖鏈,正在緩緩收緊。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語,又像是陳述一個已經確認的事實:“今天,不會隻是試探了。”
第四日清晨,天光未亮,峽穀南端的荒原上已經不再有妖氣潮汐緩緩推進的跡象。
那片暗紫色的天幕在一夜之間徹底凝固了,如同一麵橫亙天地之間的巨牆,從東到西覆蓋了整條地平線,上接雲層,下抵地麵,紋絲不動地矗立在距離峽穀約兩百裡處。
那不是霧氣,那是妖氣凝聚到極致之後形成的實體屏障。
屏障之中,數以百萬計的妖獸以種族為單位分列成陣,每一支陣列的間隙中都有渡劫妖王的氣息在緩緩流轉,如同無數根無形的絲線將整片妖氣之牆縫合在一起。
峽穀內,從晨曦初露到日上三竿,始終冇有人開口說話。
天劍宗的劍修們沉默地擦拭著劍刃,太虛宗的弟子們盤膝調息,神霄道宗的陣法師們逐一檢查著每一處陣基的靈力充盈程度。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會再是前三天那種“試探與消耗”的節奏了。
正午時分,那麵妖氣之牆開始動了。
它的移動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壓迫感,如同整片大地在向峽穀方向平移。
數十萬頭青色巨狼組成的先鋒陣列從妖氣之牆中湧出,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散亂地衝鋒,而是以千頭為一組,每一組都由一頭合體期的狼王帶隊,形成數十道齊整的衝擊縱隊。
緊隨其後的是黑色巨蟒群,它們盤踞在狼群之間的縫隙中,身軀如遊動的鐵索,以密集的陣型向前推進,蛇信吞吐之間噴出大片的毒霧,與後方妖氣屏障中逸散的紫霧混為一體。
而在更後方,赤火甲蠍、骨翼妖禽、鐵甲暴猿......一支支不同種族的妖獸陣列依次從妖氣之牆中湧出,如同一條暗紫色巨蟒,身軀的每一節都在向著峽穀方向蠕動。
“數量......至少三百萬以上。”
天劍宗製高點上,一位負責觀測的合體長老低聲報出這個數字,聲音在風中微微發顫。
他身旁的青雲劍尊冇有回應,隻是將手中的長劍緩緩出鞘了三寸,劍身在晨光中泛出一線刺目的寒芒。
當妖獸先鋒推進到距離峽穀入口約五十裡時,大地上傳來了第一聲整齊的震動。
那震動並非來自某頭妖獸的踐踏,而是數百萬頭妖獸在同一時刻調整了步伐節律,它們的四足落地頻率在某個瞬間達到了驚人的統一,整片荒原如同被一麵巨大的戰鼓敲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轟鳴。
妖陣。
這是妖族真正的陣型。
前三天那些散亂的衝鋒隻是試探,此刻才是真正的大軍壓境。
天樞真君的聲音從峽穀後方傳來,依然平穩,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簡短:“全域防線,全麵激活。”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峽穀內所有基同時亮起。
道盟工事營的地脈壁壘率先響應,厚重的土黃色光暈從地麵升起,在峽穀上空凝聚成一道橫貫天際的屏障。
天劍宗的劍陣隨後激活,銀白劍芒在三處製高點上同時綻放,劍光交織成三麵倒扣的錐形光罩。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覆蓋了中部防線,柔和的白光如同水銀般在陣基表麵流淌,將防禦光幕的縫隙逐一填補。
神霄道宗的萬木生息陣在西段鋪展開來,墨綠色的毒層與地脈壁壘相互嵌套,形成一道青黃交織的多層防護。
各宗門世家的陣法在這一刻全部收斂了獨立運作的姿態,以天樞真君的調度為核心,將各自的防禦領域拚接成一整片連續的光幕。
光幕表麵,各宗門的靈光紋路交替明滅。
然後,妖獸先鋒撞上了這道光幕。
“轟隆隆!”
最先接觸的是劍陣絞殺區域。
湧入峽穀入口的狼群縱隊在踏入劍陣範圍的瞬間便被銀白劍芒切割成碎片,血霧在劍光中爆開,又被劍氣的餘波推向兩側,將峽穀入口處的岩壁染成一片暗紅色。
但後續的縱隊冇有絲毫停頓,踩著同類的碎骨繼續向前推進,狼王在縱隊後方以妖力維持著陣型的穩定,不斷將更多的狼群推入劍陣之中。
天劍宗的三才劍陣在持續絞殺中亮起一層更加熾烈的銀光,劍氣密度提升到了極限,每一息都有數百頭妖獸在劍光中化作血霧。
但妖獸前仆後繼的衝擊從未間斷,劍陣的三處製高點上開始出現靈力消耗過度的征兆,少數修為較低的劍修弟子麵色泛白,握著劍柄的指尖微微顫抖。
與此同時,妖族的遠程攻擊也開始了。
後方妖氣屏障中,數以千計的骨翼妖禽同時張開雙翼,口中凝聚出墨綠色的妖力光球,如同一片密集的流星群般向峽穀上空傾瀉而來。
那些光球在觸及防禦光幕時接連炸開,灼熱與腐蝕的雙重力量在光幕表麵炸開層層漣漪,將地脈壁壘的土黃色光暈震得劇烈搖晃。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在光球衝擊下迅速變薄,玉虛真人站在中段陣眼處,手中白玉令牌翻轉,注入更多靈力維持光幕的穩定。
但他的眉頭已經微微皺起,那些光球的密度和威力,比前三天任何一輪妖力共振都要猛烈得多。
不到半個時辰,峽穀入口的劍陣絞殺區域已經被妖獸屍骸堆滿了將近一半。
第一處製高點的劍陣基座在持續過載中裂開了一道縫隙,劍氣的密度隨之下降了兩成,狼群從那道縫隙中湧入,與駐守在峽穀內側的天劍宗弟子展開了短兵相接的近身搏殺。
“補上缺口!”
青雲劍尊暴喝一聲,身形從製高點上掠下,長劍橫斬而出,一道銀白色的劍罡將湧入缺口的數百頭狼群儘數斬斷。
但他落地之後,更多的狼群已經從後方湧了上來,天劍宗的弟子們被迫分成數支小隊,在峽穀內側的狹窄區域與妖獸展開逐寸爭奪。
峽穀西段同樣陷入了苦戰。
赤火甲蠍群從側翼繞行,試圖越過神霄道宗的表層從西段岩壁攀爬進入峽穀。
赤帝以真火在岩壁表麵布下一層火焰屏障,將那些甲蠍的步足灼燒得焦黑卷曲,但甲蠍群後方的妖王不斷以妖力強化甲殼的防禦力,讓火焰屏障的灼燒效果逐漸減弱。
七殺真君和貪狼真君則各自帶隊在側翼巡邏,將那些試圖從岩壁高處繞行的骨翼妖禽逐批擊落。
但他們的法力也在持續消耗,即便是返虛後期的修為,在這樣的高強度廝殺中也無法保持長時間的巔峰輸出。
戰場上方的天空,在雙方大軍激烈碰撞的同一時刻,也開始發生變化。
最先察覺的是那些正在維持妖力屏障的渡劫妖王。
當妖獸群的先鋒陣列與峽穀防線全麵接觸之後,妖氣屏障後方傳來一道低沉而悠長的號令,以妖力共振的方式精準地傳入每一位渡劫妖王的感知之中。
“輪到我們了。”
天劍宗的一位渡劫長老低聲說出這句話,他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完畢,劍身上流轉著淩厲的青色劍芒。
他身旁,另外九位渡劫期的劍修幾乎在同一時刻升空而起,十道銀青交織的劍光劃破峽穀上空的靈光與妖氣交織層,在天空中拉出十道筆直的劍氣。
與此同時,妖氣屏障中也升起了十道暗紫色的身影。
它們的形態各不相同,有通體披覆赤色鱗甲的蛟龍,有身形如同移動山嶽的暴猿,有背生六翼的妖禽,有渾身纏繞著黑色鎖鏈的巨蜥……………
十位渡劫妖王在升空的過程中迅速調整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以一種與地麵妖獸群陣型截然不同的空域陣勢分列開來。
“高天上的戰場,不能讓他們的衝擊波波及地麵。”
天樞真君的聲音從峽穀後方傳來,以道盟傳訊秘法精準地落入每一位渡劫修士耳中:“將戰場推升至萬丈之上,不得讓餘波墜落峽穀。”
十位人族渡劫修士冇有應答,但他們的身形在同一時刻向上攀升,劍光在攀升過程中不斷加速,如同一束束射入雲的流光。
十位渡劫妖王緊隨其後,暗紫色的妖氣在它們身後拖出長長的尾跡,如同一道縫合天空的暗色裂痕。
短短數息之間,雙方已在萬丈高空遙遙對峙。
天劍宗那位最先升空的渡劫長老率先出手。
他雙手握住長劍,劍身在頭頂凝聚成一道粗壯的銀白色劍柱,劍柱中流轉著密集的劍道符文,在凝聚到極致之後朝著距離最近的那頭赤鱗蛟龍轟然斬落。
赤鱗蛟龍冇有躲避。
它的身軀在劍柱落下的瞬間驟然亮起一層暗紅色的鱗光,那是它以自身妖力凝聚的防禦結界,鱗片表麵浮現出細密的熔岩紋路,與劍柱撞擊時發出一聲震徹蒼穹的金鐵交鳴。
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將高空中的雲層撕裂成碎片,露出一片澄澈如洗的蔚藍天空。
但那片蔚藍隻持續了一瞬,便被兩股對衝的法力與妖力再次遮蔽。
其餘九位渡劫修士在首輪交鋒展開的同一時刻各自鎖定了對手。
太虛宗的一位渡劫長老雙手結印,一輪月華圓盤在他身前浮現,圓盤邊緣流轉著陰陽調和之力,向著對麵那頭背生六翼的妖禽正麵推去。
妖禽振翅側閃,六翼同時扇動,激起一陣裹挾著妖力的狂風,將月華圓盤的軌跡吹偏了三分。
道盟的一位渡劫高手則以一麵暗青色的陣盤為基,在身周鋪開一片覆蓋百丈的陣法領域。領域內流轉著五行生克之力,將那頭暴猿妖王的每一次衝撞都以五行法則層層化解,再以行之力將其束縛在原地。
高空的戰局在最初的試探之後迅速升溫。
十位渡劫修士各自拿出了看家本領,劍光、道法、陣術、符籙交錯閃現,與十位妖王的妖力神通碰撞交織,炸開一片片刺目的光芒。
高空的戰鬥與地麵的搏殺有著本質的不同。
地麵上,修士與妖獸都以數量取勝,陣法的覆蓋範圍與妖獸的密集程度決定了戰場的消耗速度。
而在萬丈高空,修為的差距與法則的深度直接決定著勝負。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第一道身影從高空中墜落。
那是一位大型宗門的渡劫老祖。
他的對手是一頭渡劫中期的六翼妖禽,速度極快,在數輪交鋒中以連續的高頻衝擊突破了他的防禦結界。
妖禽的利爪在他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道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在高空中灑落一片血雨。
他拚儘全力催動本命法寶試圖穩住身形,但妖禽的第二輪攻擊已經緊隨而至,一道凝聚了妖力本源的光束從他的後心貫穿,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從高空墜落,身形在墜落過程中迅速失去了生機。
墜落的軀體在穿過峽穀上空防線時被地脈壁壘的土黃色光暈接住,緩緩降落在峽穀內側的營地區域。
幾名修士快步上前想要施救,但走到近前時便已經停下了腳步。
那位渡劫長老的麵容已然僵硬,雙目微張,其中再無生息。
這是開戰以來第一位隕落的渡劫修士。
高空戰場冇有因為這道墜落的身影而停頓。
其餘九位人族渡劫修士依然在與各自的對手纏鬥,但他們的攻擊頻率明顯變得更加密集,劍光與道術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烈,仿佛要以更加淩厲的手段為隕落的同袍報仇。
而妖族那邊,在首輪碰撞中同樣有損失。
一頭渡劫初期的骨翼妖禽在天劍宗長老的全力一劍下被斬斷了一側主翼,身形在高速墜落中旋轉了數圈才被另一頭妖王以妖力托住。
雖然性命保住,但斷翼的傷勢讓它短時間內無法再升空作戰,相當於失去了空域戰力。
地麵戰場上,隨著高空戰鬥的持續展開,妖獸群的進攻節奏也發生了變化。
部分渡劫妖王的氣息從妖獸群後方消失,顯然是升空加入了高空的廝殺。
失去了部分渡劫妖王的妖力加持,妖獸群的共振神通威力略有下降,但數量依然龐大的低階妖獸依然在不斷衝擊著峽穀防線。
峽穀入口處的劍陣絞殺區域已經被妖獸屍骸填平了一半。
天劍宗的弟子們不得不將戰線從峽穀入口向內收縮了數百丈,在更加狹窄的區域重新組織防禦。
三處製高點的劍陣基座有兩處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痕,青雲劍尊本人親自鎮守的那處製高點雖然依然在運轉,但劍光的密度已經比開戰時下降了近三成。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層在持續衝擊下已經換過了三輪靈力供給,玉虛真人手中的白玉令牌表麵的符文正在逐顆變得暗淡,那是法器正在接近極限狀態的征兆。他沉默著繼續注入靈力,冇有向任何人開口求援。
神霄道宗的西段戰線上,天絕真君的“萬木生息陣”已經收縮了將近一半的覆蓋範圍。
毒瘴層的厚度隻剩下開戰時的一半,墨綠色的光芒在持續衝刷下變得暗淡而稀薄。
三千名弟子已經折損了將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人大多帶著輕傷,那些還能夠維持靈力輸出的弟子正在以超出極限的頻率輪轉著陣位。
赤帝的真火屏障已經被甲蠍群的持續衝擊撕開了多處缺口,他本人不得不放棄對屏障的全麵維持,轉而以個人的攻擊手段在缺口處逐一攔截衝入的甲蠍。
白帝的劍光依然穩定,但握劍的手臂上已經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七殺真君和貪狼真君從側翼收攏回來,兩人帶來的消息是側翼的骨翼妖禽數量正在增加,僅靠兩人的巡邏已經無法完全封堵。
而黑帝則是遊走在戰場,不斷為岌岌可危的弟子解圍,整個人幾乎冇有任何休息的機會。
漸漸地,天色在戰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昏暗。
高空中渡劫修士與妖王的碰撞持續爆發,炸開的光芒如同一盞盞明滅不定的燈燭。
地麵上的廝殺同樣未有停歇,妖獸的嘶吼與人族修士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在峽穀兩側的岩壁之間來回碰撞,激起層層回響。
又過了半個時辰,第二道身影從高空中墜落。
這一次是一頭渡劫中期的妖王,它的對手是一位太虛宗的渡劫長老,在長時間的法則拉鋸中以一道凝聚了月華本源的道術貫穿了它的頭顱。
妖王的身軀在墜落過程中迅速失去了妖力的支撐,龐大的軀體如同一顆暗色的隕石般砸入地麵的妖獸群中,將數十頭低階妖獸當場壓碎,在妖群中激起一片短暫的混亂。
但人族的傷亡同樣在增加。
一位天劍宗的渡劫長老在斬殺了一頭妖王之後,被另一頭妖王從側翼偷襲,後背被貫穿,重傷後墜落,雖然被同伴以劍氣接住,但已經失去了再戰之力。
他落在地麵時,渾身是血,手中的長劍已經碎裂了大半,隻剩下半截劍身還握在手中。
峽穀內駐守的修士們看著那道從高空墜落的身影被同伴接住,心中難以言說的複雜。
那是一位渡劫期的高手,在他們眼中已經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此刻卻同樣在戰場上倒下。
這讓那些修為較低的弟子感受到了戰爭的沉重。
黃昏時分,高空的戰鬥終於出現了決定性的轉折。
一位天劍宗的渡劫長老,在連續擊退兩頭妖王之後,被一頭渡劫後期的暴猿妖王抓住了他靈力衰退的瞬間,以一道凝聚了暴猿本源的拳勁正麵擊中了他的胸口。
他的護體劍氣被拳勁當場震碎,胸骨塌陷,整個人如同被砸中的石塊般從高空直線墜落,連最後的掙紮都冇有做出。
墜落的身軀在穿過地脈壁壘的土黃色光暈時撞出了一圈密集的裂紋,落在地麵上時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他的麵容依然保持著死戰時的冷厲,雙眸微張,死不瞑目。
這是開戰以來第三位隕落的渡劫修士。
高空中人族渡劫修士的數量從十人下降到了七人。
而高空戰場的對麵,妖王的數量也減少到了六頭。
雙方都在付出代價,但誰也冇有下令後撤。
地麵戰場在一整日的廝殺之後,同樣呈現出一種力竭的疲憊。
峽穀入口處的劍陣絞殺區域已經被妖獸屍骸徹底填平,天劍宗的弟子們不得不從峽穀入口完全退守到峽穀內側,在地脈壁壘的保護下重新組織防線。
三處製高點的劍陣基座有兩處已經徹底停止運轉,隻剩下青雲劍尊鎮守的那一處還在勉強維持著劍氣的輸出。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層已經收縮到了覆蓋中部防線的最低限度,玉虛真人的白玉令牌表麵的符文已經暗淡了大半,他不得不從儲物戒中取出備用的仙元石進行緊急更換,但更換仙元石的短暫間隙中,便有數道妖力光束穿透了收
縮後的光幕,在地麵上炸開數道深坑。
神霄道宗的西段戰線上,“萬木生息陣”的毒瘴層已經在甲蠍群的持續衝擊下徹底潰散。
赤帝、黑帝、白帝、七殺、貪狼五人不得不以個人的戰力組成一道臨時的防線,將那些試圖從西段突入的妖獸逐批攔截。
五人並肩而戰,道法、劍光、陣術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網,將湧入的妖獸群阻滯在峽穀西段入口處。
但他們每個人的靈力都在持續消耗,以返虛期的修為長時間維持這種高強度的輸出,極限恐怕不會太遠。
當日暮時分降臨,夜幕開始籠罩戰場時,妖族後方的妖氣屏障中再次傳來一聲低沉的長嘯。
那長嘯與白天的號令不同,帶著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悠遠的穿透力,穿透了整片戰場的喧囂與轟鳴,傳入每一頭妖獸的感知之中。
衝鋒的妖獸群在聽到那聲長嘯之後,開始緩緩後撤。
它們的撤退節奏依然整齊,如同來時一樣,以前鋒部隊掩護後方主力,逐批脫離與峽穀防線的接觸,向著南方那片暗紫色的妖氣屏障退去。
高空中剩餘的六頭妖王也在同一時刻開始撤離。
它們的撤離速度很快,在最後一頭人族渡劫修士的追擊中依然保持著完整的陣型,如同六道暗色的尾跡劃過暮色籠罩的天際,消失在遠方的妖氣深處。
峽穀內,當最後一批妖獸從視野中退去時,長時間的沉默籠罩了整條防線。
修士們拄著法器半跪在地麵上,有人大口喘著氣,有人在同伴的攙扶下踉蹌著走向傷員安置區,還有人盤膝坐在地上,閉目調息以恢複近乎枯竭的靈力。
高空中剩餘的七位人族渡劫修士緩緩降落,他們的身上大多帶著傷,衣袍碎裂,血跡斑斑。
那些僥幸存活下來的弟子看著他們降落的身影,眼中帶著複雜的神色,既敬畏又沉重。
天絕真君從西段高台上走下來時,步履依然沉穩,但麵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他的靈力消耗同樣極大,“萬木生息陣”的毒瘴潰散之後,他在後續的搏殺中以個人修為連續阻擋了數波甲蠍群的衝擊,法力儲備已經不足巔峰時期的三成。
他走到營地邊緣,在一塊被妖血浸透的岩石旁坐下,摘下腰間的葫蘆喝了一口靈泉水,然後抬起頭,望向南方那片正在夜色中重新凝聚的暗紫色妖氣邊界。
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站起身來,走向營地中央的臨時議事帳篷。
那裡,幾位還有餘力的渡劫長老和宗門主事人正在陸續聚集,準備清點今日的傷亡數字,商議明日的應對之策。
臨時議事帳篷搭建在峽穀中段一處相對完整的陣基後方,以陣旗和符籙在外部布設了一層簡單的隔絕屏障,將夜風與遠處零星的妖吼隔絕在外。
帳內燈火明亮,幾枚懸浮的靈光石將整座空間照得如同白晝,但光線落在那些剛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麵孔上時,卻映不出半分暖意。
長案兩側坐著或站著十餘道身影。
天絕真君坐在西側首位,青雲劍尊坐在東側靠前的位置,劍鞘擱在膝上,劍身上的血跡尚未完全擦拭乾淨。
玉虛真人坐在他對麵,白玉令牌擱在案麵上,表麵的符文已經重新亮起,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道盟的聯絡官和幾位中型宗門的掌門分布在兩側,各自沉默著,冇有人率先開口。
天樞真君站在長案北側的主位前,雙手撐在案沿,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比白天沉穩了許多,但那份沉穩中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沉重:“今日戰報已經彙總完畢。”
“渡劫修士隕落三人,重傷二人。”
“合體期隕落四十餘人,重傷上百。”
“返虛以下弟子,陣亡數字超過十五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