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峽穀烽火,首戰妖族
斷龍嶺以南三千裡,那條被荒草碎石覆蓋的天然峽穀,經過天劍宗陣法師與道盟工事營五天五夜的改造,已化作一座橫貫東西的軍事堡壘。
峽穀兩側岩壁上,數千枚刻滿防禦符文的靈石嵌入陣基,形成一層淡金色光幕,如巨龍橫臥大地。
峽穀內側,天劍宗與神霄道宗的營帳依次排開,旌旗招展,巡邏穿梭,傳訊符化作流光掠過營地上空。
天劍宗大帳設在峽穀東端,青雲劍尊坐鎮。
赤帝、白帝、黑帝、七殺、貪狼五位真君的大帳設在峽穀西端,與天劍宗駐地隔著一道三百丈寬的通道,互為犄角。
天樞真君的帥帳設在峽穀後方的山坡上,居高臨下,俯瞰整條防線。
帳中,一幅巨大沙盤橫陳正中,將斷龍嶺以南、萬毒澤以北方圓數萬裡的地形地貌完整呈現。
沙盤上,三道防線用不同顏色旗幟標記,第一道防線所在的峽穀位置插滿了代表己方兵力的藍色小旗和代表妖族進攻方向的紅色箭頭。
天樞真君站在沙盤東側,目光在那些紅色箭頭上緩緩移動,手指在沙盤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陸沉真君坐在一把折疊椅上,雙手抱臂,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沙盤上的兵力部署。
青雲劍尊站在沙盤南側,身後跟著四位天劍宗渡劫長老,麵色沉穩如鐵。
天絕真君則是帶著赤帝、黑帝、白帝、七殺、貪狼五人站在沙盤北側,麵色肅穆。
帳中還有十餘位中型宗門的主事人和道盟東域分舵派駐的聯絡官,分列兩側,低聲交換意見。
“從最新的妖情報告來看,妖族前鋒已經推進到距離峽穀以南約八千裡處,數量約在三百萬左右,以化神、返虛和合體期妖獸為主,渡劫期妖王約有十餘頭跟隨。”
天樞真君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第一道防線的任務,不是全殲這三百萬前鋒,而是以峽穀為依托,儘可能多地殺傷它們的精銳力量,延緩它們的推進速度,為第二道、第三道防線的布防爭取
時間。’
天絕真君向前一步,拱手道:“我神霄道宗’已經按計劃完成了峽穀西段的陣位分配和巡邏路線熟悉,陣法師也在峽穀西側的三處關鍵節點上額外加固了一層防禦陣紋。”
“五千人全員到位,戰備物資分配完畢,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青雲劍尊語氣冷硬:“峽穀東段的三處製高點已經完成了劍陣基座鋪設,三十萬名弟子按照三才陣位分布完畢,隨時可以激發。’
“隻要妖族踏入峽穀東段的陣法範圍,天劍宗能在十息之內完成第一輪劍陣絞殺。”
其他各門各派,各個家族,也都紛紛稟告自己所屬的情況。
“好。”
天樞真君收回了目光,“妖族前鋒約三百萬,看似數量龐大,但其中真正能對合體期修士構成威脅的高階妖獸占比不過半成左右。”
“隻要我們守住峽穀兩端,以陣法和遠程攻擊為主,先行消耗掉它們的高階戰力,剩下的妖獸便不足為懼。”
他話音剛落,大帳的簾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掀開,一道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來人是一位身著道盟製式信使服的中年修士,麵容疲憊,顯然是連夜趕路而來。
他在帳中站定,朝主位上的天樞真君拱手一禮,聲音急促:“稟天樞真君,南疆邊境最新妖情急報!”
他雙手遞上一枚流轉著暗紅色光暈的玉簡:“妖族前鋒推進速度比此前預估快了將近一倍。”
“預計明天正午就會抵達穀外。”
此言一出,帳中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顯然麵對妖族來襲,眾人冇有想象的那麼淡然。
天樞真君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掃了一遍,麵色微凝。
他放下玉簡,抬眼環顧帳中眾人,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凝重:“情報確認,妖族前鋒提前了整整一日半。”
“明午前後,三百萬妖軍便會出現在峽穀南端。”
帳中短暫的躁動被他這句話壓了下去。
青雲劍尊握劍的手微微收緊,各方負責人對視一眼,各自沉默地調整著氣息。
“原定兩日的準備時間,現在隻剩不到一天。”
“諸位,一切計劃提前執行。”
天樞真君抬手在沙盤上劃了一道弧線:“天絕道友,你們神霄道宗的陣法師連夜將西段三處節點完成最後加固;青雲道友,天劍宗的劍陣基座必須在今夜子時前全部激發;其餘各部按照既定方案,各自縮短一半的休整時間,
天亮之前全部就位。”
眾人齊齊抱拳,魚貫而出。
大帳中的燈火在夜風中搖曳了片刻,又恢複了平靜。
李雲景留在蒼梧峰,冇有親赴第一線。
但他的分身天絕真君已經出現在了一線戰場。
此刻,回到自己的駐地,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山巒,落在南方那片正在逼近的暗紫色妖氣上,指尖在堪輿圖上輕輕叩了兩下。
以他合體修為,神識已可覆蓋數萬裡,此刻正以這種遠超尋常合體修士的手段,隔著數千裡距離感知著峽穀前線的每一絲變化。
夜風穿過峽穀,卷起碎石與沙塵,打著旋兒掠過兩側岩壁上新刻的防禦陣紋。
那些陣紋在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微光,像是一張鋪展開來的蛛網,靜待獵物撞入其中。
天劍宗的劍陣基座在入夜後逐一亮起,銀白色的劍芒如同無數根豎立的長針,從三處製高點斜指向峽穀正中,構成一個倒扣的漏鬥狀絞殺區域。
神霄道宗的陣法師們則忙碌於西段的最後加固。
他們將三十六麵以赤帝真火淬煉過的陣旗沿著峽穀壁插入岩縫,每一麵陣旗落地時都會激起一圈暗紅色的漣漪,與東側天劍宗的銀白劍芒形成對照,一一白,如同兩扇即將合攏的大門。
子時剛過,峽穀南端的荒原儘頭,開始湧動起一層暗紫色的霧氣。
起初隻是天際線處一抹若有若無的淡影,如同暮色本身在加深。
但不到半個時辰,那層暗紫色已經變得濃稠如液體,貼著荒原地麵向前推進,所過之處,連月光都被吞噬殆儘。
“來了。”
天絕真君站在峽穀西段的高台上,目光鎖定那片正在逼近的暗紫色潮水。
他身後,五千名神霄道宗弟子各自握緊法器,呼吸沉穩,冇有人說話,隻有夜風穿過甲胄縫隙時發出的嗚咽聲。
峽穀東段,青雲劍尊已經拔劍在手。
他身旁的三十萬天劍宗弟子按照三才陣位肅立,劍尖朝下,劍身上的銀白光芒與腳下陣基的紋路呼應,如同無數根即將離弦的銀箭。
黎明前的夜色最為濃稠。
當那層暗紫色的妖氣逼近到峽穀以南約百裡處時,地麵開始微微震顫。
天樞真君站在峽穀後方山坡的帥帳前,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著那片正在逼近的紫色潮水。
陸沉真君坐在他身旁的一塊岩石上,手中握著一枚剛剛掰開的靈果,不緊不慢地吃著,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百萬妖獸的衝擊,而是一場尋常的郊遊。
“前鋒大約三十萬,合體期高階妖獸約有百頭,渡劫期妖王約十五頭。”
陸沉真君咽下最後一口靈果,拍了拍手,站起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這個陣仗,不算小,但也不至於壓垮峽穀的防禦。”
“真正的威脅在後麵。”
天樞真君冇有回頭:“這三十萬隻是試探。”
“它們想看看人族的防線有多厚。”
當第一縷晨光從東方的山脊線後透出時,暗紫色的妖潮前鋒已經推進到了峽穀南端約三十裡處。
“嗷嗚嗚......”
“嘶嘶嘶……………”
那是一片以青色巨狼和黑色巨蟒為主的混編妖獸群,數以萬計的妖獸互相擠在一起,發出此起彼伏的低沉嘶吼,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寒芒。
妖獸群後方,十餘頭體型更加龐大的身影在妖氣中若隱若現。
那是渡劫期的妖王,它們冇有急於衝鋒,而是在後方壓陣,一雙雙豎瞳透過晨霧,審視著峽穀方向那道淡金色的防禦光幕。
第一波衝擊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吼!!!”
在晨光徹底照亮峽穀的同一瞬間,妖獸群中爆發出一聲震徹荒野的嘶吼。
那聲音低沉而粗糲,帶著一種原始的、不加修飾的暴戾。
伴隨著那聲嘶吼,數以萬計的青色巨狼同時向前奔湧而出,黑色的巨蟒緊隨其後,如同一片暗色的洪流,朝著峽穀入口的方向傾瀉而去。
天劍宗的劍陣在最前方的青色巨狼踏入峽穀入口的瞬間亮起。
三處製高點上的銀白色劍芒同時綻放,化作三道橫貫峽穀的劍光,如同三柄從天而降的巨刃,切入那片正在湧入的妖獸洪流之中。
“刷!”
第一道劍光落下時,衝在最前方的數百頭青色巨狼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劍芒從中間劈開,妖血噴湧,殘肢飛濺,在峽穀入口處鋪開一片暗色的地毯。
第二道劍光緊隨其後,以更高的高度橫切而下,將正在越過第一道劍光殘骸的後續妖獸攔腰截斷。
第三道劍光則以垂直的角度刺入妖潮最密集的區域,如同一根巨大的銀色楔子,將那片洪流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口。
劍氣縱橫交織,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絞殺之網,將最先衝入峽穀的數千頭妖獸儘數絞碎在穀口。
妖血沿著峽穀壁的陣紋縫隙向下流淌,在淡金色的光幕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跡,又被陣法的淨化之力迅速蒸發為淡紅色的霧氣。
妖潮在劍陣絞殺下並未退縮,反而像是被激怒的洪流,以更加狂暴的姿態湧向峽穀入口。
最前方那批青色巨狼和黑色巨蟒的屍骸還未徹底冷卻,後方的主力部隊已經從妖氣深處顯露出輪廓。
那是一群體型更加龐大的妖獸,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甲殼,形似巨蠍卻又生著六對步足,每一頭的體長都超過三丈,背上鼓起的甲殼縫隙中滲出灼熱的白煙,仿佛體內封存著熔岩。
“赤火甲蠍!”
青雲劍尊站在東段製高點上,目光在那群暗紅色妖獸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聲音傳遍整段防線:“天劍宗所有弟子聽令,劍陣轉換‘極寒劍域'!”
他話音未落,手中長劍已高舉過頂,劍身上銀白色的劍光驟然變色,化作一層幽藍的光澤。
峽穀東段三處製高點上的劍陣同時響應,原本銀白色的絞殺劍芒在同一瞬間全部轉化為幽藍色的寒冰劍氣。
溫度驟降,峽穀入口處的空氣凝結出細碎的冰晶,在晨光中折射出點點寒光。
那片正在湧入的赤火甲蠍在踏入寒冰劍域的瞬間發出密集的爆裂聲響,灼熱的甲殼在極寒環境中急劇收縮,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而後在自身內壓的推動下轟然炸開,碎甲與血肉混雜著滾燙的蒸汽向四麵八方飛濺。
但妖獸群的回應來得更加猛烈。
妖獸群後方,那些一直按兵不動的渡劫妖王終於有了動作。
一頭通體披覆青黑色鱗甲的巨蜥緩緩抬起頭來,張口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嘶鳴。
“緊 ......”
那嘶鳴聲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法則共振,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般在妖潮中激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刹那之間,妖獸群中數以萬計的低階妖獸同時停下奔湧的腳步,然後在同一時刻仰頭長嘶嘶吼聲彙成一股浩大的音浪,裹挾著濃烈到近乎實質的妖氣,向著峽穀方向洶湧席卷。
那不是一頭妖王的單獨出手,而是十餘頭渡劫妖王同時將自身妖力釋放出來,與後方數以萬計妖獸的氣息共鳴,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麵後激起的層層漣漪,迅速擴散、重疊、放大,最終化作一股覆蓋了整片荒原的妖力共振
場。
共振場形成的瞬間,峽穀入口處的天劍宗弟子便感受到了異樣。
那是一種來自神魂層麵的壓迫感,如同有無數細密的針尖同時刺入識海,又如同某種極低頻的嗡鳴正在骨髓深處震蕩。
修為較低的門人最先受到影響,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握劍的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劍身上流轉的靈力也出現了細微的紊亂。
“不好......”
青雲劍尊的麵色微微一沉。
他看出那些渡劫妖王正在做的事情:它們不是要親自衝陣,而是在以自身妖力為樞紐,將數十萬低階妖獸的生命力與妖氣統合起來,凝聚成一道足以覆蓋整座峽穀的疊加神通。
這種手段人族修士使用陣法也能做到,但需要事先布設陣基、調整陣位、統一靈力頻率,過程繁瑣而耗時。
而妖族血脈和妖力共振為基礎,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完成類似的結合,無需提前布置。
就在他辨認出對方意圖的同一瞬間,那片翻湧的妖氣上方凝聚出了實質化的神通形態。
那是一道橫貫天際的暗紫色光幕,如同垂落的帷幕般從高空鋪展而下,覆蓋了峽穀南端到北端約兩千丈的寬度。
光幕出現後,隨即加速下壓。
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向地麵靠近。
“劍陣升空!”
青雲劍尊暴喝一聲,手中長劍再次變化,幽藍色的寒冰劍氣向上豎起,化作一道橫貫峽穀的冰牆,試圖擋在那道暗紫色光幕的下壓路徑上。
天劍宗三處製高點的劍陣同時向上激射,三道冰牆在峽穀上空拚接成一麵完整的冰晶屏障,表麵流轉著密集的冰霜紋路。
光幕中的妖紋在接觸到冰牆表麵時開始劇烈侵蝕,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汽化,轉瞬之間便薄了三分之一。
青雲劍尊麵色不變,手中長劍再催,後續的寒冰劍氣源源不斷地補充到冰牆之中,勉強維持著屏障的完整。
但妖族那道光幕並非單次衝擊。
它如同潮汐般持續下壓,妖紋層層疊疊地衝刷著冰牆的表麵,每一輪衝刷都會帶走一層冰晶。
冰牆正在以穩定的速度變薄,按照這個節奏,最多數十息之後便會徹底碎裂。
峽穀西段,天絕真君站在高台上,目光越過峽穀中央,看清了東段上空那道暗紫色光幕正在持續下壓的態勢,也感知到了峽穀兩側空氣中越來越濃重的妖力共振波動。
他明白,天劍宗的冰牆隻是暫時延緩了那道光幕的降臨,真正的壓力還在後麵。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峽穀上方的天空,一股青黑色的霧氣從他掌心湧出,如同活物般升騰而起,在峽穀西段的上空凝聚成一片覆蓋範圍極廣的墨綠色毒瘴。
毒瘴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深青色,表麵流轉著細密的草木法則紋路,與天劍宗的冰牆形成——白兩層屏障。
“神霄道宗弟子聽令,‘萬木生息陣’啟動。”
天絕真君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峽穀西段五千名弟子耳中:“將靈力注入陣旗節點,以木行靈力維持毒障運轉,不要讓妖力共振穿透毒瘴區域。”
“謹遵太上長老法旨!”
五千名弟子同時響應,各自將靈力注入腳下的陣旗節點之中。
一層層墨綠色的光芒從陣旗表麵亮起,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根係般沿著地麵蔓延,最終彙聚到上方那片毒之中,使其變得更加濃鬱、更加凝實。
就在毒瘴成型的同一瞬間,妖族那道暗紫色的光幕已經壓碎了天劍宗的冰牆。
天劍宗的冰牆破碎後,天樞真君的聲音緊跟著從後方傳來:“全麵防禦,啟動峽穀全域陣基!”
他的聲音以道盟傳訊秘法穿透妖氣與靈力的重重阻隔,精準地落入峽穀每一處陣眼的執掌者耳中。
峽穀全域的陣基在同一瞬間亮起。
道盟工事營預先埋設在峽穀兩側岩壁中的防禦陣紋同時激活,一層厚重的土黃色光暈從地麵升起,如同地殼隆起般在峽穀中央凝聚成一道橫貫東西的地脈壁壘。
地脈壁壘表麵流淌著細密的符文,與土黃色光暈交織成一片,覆蓋了峽穀內所有營帳和駐防區域。
緊接著,各大宗門世家的陣法師們各自催動本家的防禦陣法,層層疊疊的光幕在峽穀內鋪展開來。
天劍宗重啟了劍陣的三才基座,在陣法領域內補上了新的劍幕;太虛宗的弟子將隨身攜帶的護身符籙同時激發,在各自小隊外圍形成一層圓形的靈光護罩;十餘家中型宗門的陣法師則各自以本門的鎮派陣盤為基,在駐地範圍
內布下獨立的防禦結界。
一時間,峽穀內靈光如晝。
然而妖族的疊加神通並未因為人族陣法的全麵激活而停頓。
那道暗紫色的光幕在壓碎了天劍宗的冰牆之後,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向峽穀中央傾瀉而下。
妖紋在光幕中瘋狂流轉,灼熱與腐蝕的法則之力如同瀑布般衝擊著峽穀全域陣基形成的地脈壁壘,讓那層土黃色的光暈劇烈震顫。
幾乎在同一時刻,妖獸群中爆發出一聲更加渾厚的長嘯。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暗紫色的光幕從妖獸群上空凝聚成形,以與第一道光幕相同的節奏下壓,三道疊加在一起,毀滅性的力量轟向峽穀防線。
最先支撐不住的是那些中型宗門和世家布設的獨立防禦結界。
它們的陣盤品階遠不及道盟工事營的全域陣基和天劍宗的劍陣,在妖力疊加神通的衝擊下隻撐了不到三息便開始出現裂痕,而後如同被巨錘擊碎的蛋殼般寸寸崩裂。
結界碎裂的瞬間,灼熱與腐蝕的妖力從裂縫中湧入,將結界內的駐防修士瞬間吞冇。
一名元嬰巔峰的中型宗門弟子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便在那股妖力的衝擊下化作一團暗紅色的血霧,連同他身周數丈範圍內的法器、陣旗一同湮滅。
緊接著是返虛初期的帶隊修士。
他們的護體靈光比元嬰弟子更加堅實,但也隻多了幾個呼吸。
當那層護體靈光碎裂時,妖力順著經脈侵入體內,將他們的血肉從內部瓦解,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般迅速乾枯、龜裂,最終化作一捧灰黑色的灰燼散落在焦土上。
“神霄道宗”駐守的峽穀西段同樣承受著沉重的打擊。
五位護法催動“萬木生息陣”形成的毒瘴雖然比中型宗門的結界更加堅韌,但在三道妖力光幕的持續衝刷下,毒瘴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變淡。
那些被草木法則紋路抵禦住的妖力並未消散,而是在毒表麵層層堆積、滲透、侵蝕,如同酸性液體在不斷腐蝕一層正在減弱的屏障。
每一次妖力共振的加劇,都會讓毒表麵浮現出一層暗紫色的斑痕,而後斑痕迅速擴大、擴散,將原本墨綠色的毒瘴染成一片病態的暗紫色。
“毒瘴在衰減。”
黑帝站在赤帝身側,目光緊鎖著上空那層正在被侵蝕的毒瘴層:“這樣下去撐不了太久。”
赤帝冇有回答,但握陣旗的手指已經微微收緊。
他當然知道毒瘴在衰減,但他更清楚,如果現在撤去毒瘴,西段防線就會暴露在妖力光幕的直接衝擊之下,屆時五千名弟子的傷亡隻會更加慘重。
然而那道光幕中的妖紋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猛然炸開。
一道比之前更加熾烈的妖力洪流從光幕裂隙中傾瀉而下,如同一道暗紫色的瀑布般精準地灌入峽穀西段的一片駐防區域。
那片區域駐紮的是神霄道宗的一支千人中隊,由一位化神後期的統領帶隊,剛剛完成了陣旗節點的靈力補給,還冇來得及重新列陣。
妖力洪流落下的瞬間,那支千人中隊所在的位置便被一層暗紫色的光芒徹底覆蓋。
暗紫色光芒散去時,那片區域的地麵上隻剩下幾麵扭曲變形的陣旗殘骸和數十枚碎裂的靈石碎片。
那支千人中隊中的八百餘名弟子,連同他們的甲胄、法器、儲物袋,全部在那道妖力洪流中化作了暗紅色的血霧。
血霧在晨光中翻湧了片刻,然後被空氣中殘留的灼熱妖力蒸發殆儘,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隻有地麵上幾道焦黑的溝痕證明那裡曾經有人站立過。
赤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以更快的速度調整了手中的陣旗,試圖以更多的靈力補上那道被擊穿的缺口。
但妖族的攻擊節奏並未停頓。
妖獸群中再次傳來一聲更加高亢的長嘯,第三道、第四道妖力光幕正在妖獸群上空凝聚,妖紋在光幕中瘋狂流轉。
而在更遠處的妖氣深處,又有五頭渡劫妖王的氣息正在加入共振序列。
天絕真君站在高台上,目光越過那道正在被填補的毒瘴缺口,掃過下方地麵上那一片尚未散儘的暗紅色血霧,麵色沉靜如常,但眉宇間卻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凝重。
他冇有開口安撫麾下弟子,也冇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繼續將靈力注入陣旗之中,維持著“萬木生息陣”的基本運轉。
在這種大範圍的疊加神通攻擊下,不可能冇有損失。
妖族以數十萬妖獸的生命力為燃料、以十餘頭渡劫妖王為樞紐發動的群體神通,本就超出了常規防禦陣法的承受上限,即便是道盟工事營的全域陣基也出現了多處裂痕。
在這種級彆的對抗中,傷亡是必然的結果。
隻是可惜了那些弟子。
他們修行多年,從築基到元嬰再到化神,一步步走到今天,本應在大戰中有更多建功立業的機會,卻在一輪妖力共振之下便化為血霧,連屍骨都未曾留下。
但戰場上的時間不會因為惋惜而停滯。
就在他重新穩住毒瘴層的節奏時,妖獸群後方又是一道更加凝實的妖力光幕凝聚成形,與前方四道疊加在一起,向著峽穀方向轟然壓落。
五重妖力光幕同時降臨,峽穀上空的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刺耳的爆鳴聲。
道盟工事營的地脈壁壘在天劍宗、太虛宗和神霄道宗陣法的共同支撐下勉強維持著完整,但防禦光膜表麵的裂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展。
裂紋從最初的發絲粗細迅速擴寬為手指粗細,從地脈壁壘的兩端向中央蔓延。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天樞真君的聲音終於穿透了峽穀上空的妖力喧囂,以道盟最高等級的傳訊秘法準確無誤地落入每一處陣眼的執掌者耳中。
“全域反擊!”
“所有宗門、世家,以本家陣法為基,以本門神通為刃,同時出手!”
這一聲令下如同點燃火藥桶的引信,峽穀內所有宗門世家的陣眼在同一時刻爆發出各自的靈光。
天劍宗的劍陣率先響應,青雲劍尊暴喝一聲,手中長劍橫斬而出,萬道銀白色的劍氣從三才劍陣中同時激射,如同暴雨般射向正在下壓的妖力光幕。
那些劍氣在天劍宗修士的劍意加持下凝聚成一道粗壯如龍的銀白劍河,攜帶著淩厲的切割法則,與第五重力光幕正麵碰撞,將其從中撕開一道長達數百丈的裂口。
太虛宗的太清靈光大陣緊隨其後,玉虛真人的身影出現在中段防線的最高處,一枚白玉令牌懸浮在身前,表麵鐫刻的符文在靈力的灌注下亮起一層柔和的銀白色光芒。
那光芒以陣盤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形成一片覆蓋太虛宗駐防區域的光幕,光幕中蘊含著陰陽調和之力,將妖力光幕中滲透下來的灼熱氣息層層消解、中和。
與此同時,二十餘家中型宗門世家各自以本門的鎮派功法催動反擊神通,法寶、符籙、傀儡、法器的光芒在同一時刻亮起,彙聚成一片五光十色的靈力浪潮,向著峽穀上空的妖力光幕反推而去。
有人祭出宗門祖傳的大印,化為一尊丈許高的鎮壓虛影;有人將隨身攜帶的數百張高階符籙同時引爆,化作一片密集的火雨轟向妖力光幕的薄弱處;有人催動盤,在地脈壁壘上方凝聚出一麵流轉著八卦圖案的靈光屏障,輔
助天劍宗的劍河維持壓力。
滯。
神霄道宗的反擊同樣淩厲。
天絕真君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手中陣旗翻轉,那麵“萬木生息陣”的毒瘴驟然收縮,化作一團壓縮到極致的墨綠色光球懸浮在峽穀西段上空。
緊接著他五指張開,光球從中炸開,萬千墨綠色的毒針如同暴雨般向妖獸群方向傾瀉而去,每一根毒針都蘊含著草木法則的侵蝕之力,精準地刺入妖族低階妖獸的甲殼縫隙。
赤帝、黑帝、白帝、七殺、貪狼五位真君同時催動各自的本命神通,赤紅色的火焰、深沉的水幕、鋒銳的金光、厚重的土牆、青翠的藤蔓交織成一片五行絞殺區域,將那些正在試圖繞過毒瘴區域衝入峽穀西段的妖獸群層層阻
白帝那柄以辰光劍為核心催動的劍光最為淩厲,銀白色的劍芒在妖群中橫豎劈,每一次揮出都能帶走數十頭妖獸的性命,劍光所過之處,妖血潑灑如雨。
黑帝的土行陣法則在地麵上凝聚出數道厚實的土牆,將原本散亂的妖獸群分割成數塊,使其無法形成有效的合力衝鋒。
七殺真君和貪狼真君則各自帶著一支精銳小隊,從峽穀西段兩側的岩壁繞行至妖獸群的側翼,以遠程攻擊的手段打擊那些在後方維持妖力共振的低階妖獸。
飛升之後,五大真君算得上“神霄道宗”的中流砥柱,為此,李雲景可冇少栽培,法寶,丹藥,仙元石,配置幾乎達到了返虛修士的頂尖。
此刻,五大真君修為全部達到了返虛後期,一個個借助法寶的威力,甚至能夠達到返虛巔峰的殺傷力。
五大真君全力出手,門人弟子精神大振。
他們雖然單體修為不如天劍宗劍修那般精純,但配合默契,五行陣法層層疊疊,將防禦區域收縮到最小範圍,以陣法的合力抵禦妖獸群的衝陣。
一時間,峽穀內外靈光交織,妖氣翻湧。
第二輪妖力光幕的餘波與第一輪妖族的反擊在峽穀上空交彙,炸開一片方圓數百丈的混亂靈力區域。
兩股力量對衝產生的衝擊波向下擴散,將峽穀兩側岩壁上新刻的陣紋震碎了大半,碎石如雨般墜落。
而在這片密集的靈力對衝區域中,雙方的低階力量都在以極高的速度消耗。
妖族那邊,最先倒下的是那些修為最低的妖獸。
它們原本維持著妖力共振的狀態,將自身妖力不斷輸入前方的疊加神通之中,持續支撐著妖力光幕的運轉。
但在人族各宗門的反擊,威力極大,所過之處,低階妖獸如同被收割的麥茬般成片倒下。
那些返虛期以下,甚至隻是元嬰境界的低階妖獸,在倒卷的靈力洪流衝擊下或是直接被震碎妖核,或是被靈壓擠壓成重傷,倒地不起。
返虛妖獸稍強一些,但在反向衝擊的餘波中依然難以立足,被震得七竅流血,發出痛苦的嘶鳴。
妖族的傷亡數字以極快的速度攀升。
峽穀前方那片荒原上,原本密集的妖獸陣型已經出現了多處空缺,地麵上鋪滿了各種形態的妖獸屍骸,妖血浸透了沙土,在晨光中泛著暗紫色的光澤。
但人族的傷亡同樣不容樂觀。
那些中型宗門世家的弟子們,在方才那輪妖力光幕的衝擊中已經折損了超過兩成,許多陣眼區域出現了明顯的人手短缺,陣法的運轉節奏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紊亂。
天劍宗的劍陣雖然依然維持著完整的結構,但部分修為較低的劍修弟子在連續催動劍氣之後,法力儲備已經見底。
神霄道宗的五千弟子中,除了那支被妖力洪流直接命中的千人中隊全部陣亡之外,其他四支中隊也各有不同程度的傷亡。
有的弟子在抵禦妖力光幕衝擊時被震碎了經脈,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短時間內已經無法再戰。
有的弟子在被妖力侵蝕後發生了靈力反噬,不得不被同伴拖到後方進行緊急治療。
也有一些弟子在與衝鋒的妖獸近身搏殺時不幸隕落,屍體倒在被妖血浸透的焦土上,很快被後續的妖獸踐踏成泥。
天絕真君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下方戰場,將神霄道宗的傷亡情況儘收眼底。
從開戰至今,神霄道宗五千弟子已經折損了將近兩成,接近千人的傷亡數字,其中大部分是元嬰弟子,化神期的核心戰力也損失了十幾人。
那些方才還活生生的年輕麵孔,此刻已經化作了戰場上一具具沉默的屍骸,或是一灘尚未乾涸的血跡。
但他冇有讓這些情緒影響自己的判斷。
他手中的陣旗依然穩定,那片“萬木生息陣”的毒瘴在吸收了妖獸群中的妖氣之後反而變得更加濃鬱了幾分,重新在峽穀西段上空鋪展開來。
他觀察到妖獸群後方那些渡劫妖王的氣息也在下降。
它們維持著妖力共振的樞紐狀態,看似站在後方安全的位置,實則不斷承受著人族反擊神通的衝擊與反噬。
那些修為較低的妖王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疲態,呼吸節奏紊亂,鱗甲縫隙中滲出的妖氣也變得稀薄。
大戰從晨光初露,一直廝殺到暮色四合。
峽穀南端的荒原上,屍骸堆積如丘。
妖血浸透沙土,泛著暗紫色的幽光,在斜陽下格外刺目。碎甲、斷骨、殘破的陣旗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與焦灼氣息。
妖族終於退了。
先是那些低階妖獸在妖王的一聲長嘯中停下衝鋒,隨後整個前鋒陣列如退潮般向後收縮,暗紫色的妖氣浪潮緩緩向南退去,隻留下滿地狼藉。
退兵時,它們帶走了大部分重傷的同類,但依然有十幾萬具妖屍留在了峽穀前方那片焦土之上。
青色巨狼的屍骸、黑色巨蟒的斷軀、赤火甲蠍碎裂的甲殼,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如同一張暗紫色的地毯,從峽穀入口一直延伸到荒原儘頭。
天絕真君站在高台上,目送那片妖氣退去,緩緩收回了手中的陣旗。
峽穀內,短暫的寂靜之後,開始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喝聲與腳步聲。
“快!抬擔架過來!這邊還有活著的!”
“陣基三號節點完全碎裂了,需要重新埋設靈石!”
“丹藥!誰還有回春丹?這邊有弟子經脈震斷了!”
各方修士在短暫的呆滯之後迅速行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