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雷神降世,天威滅妖
帳中安靜了片刻。
冇有人發出驚呼,冇有人追問細節,隻有幾道低沉的呼吸聲在被短暫打亂之後重新恢複了平緩。
數字在戰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正聽到時依然讓人感到一種沉甸甸的窒息感。
“物資方麵,”
天樞真君繼續說道,“地脈壁壘的靈力儲備還剩六成,若是維持今日的消耗速度,最多還能支撐三日。”
“天劍宗劍陣基座損毀過半,至少需要兩日才能完成全麵修複。”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法陣需要更換四成陣靈石,明日拂曉之前必須完成。”
他的目光轉向玉虛真人。
玉虛真人微微頷首:“太虛宗弟子已經在更換了,天亮之前可以完成。”
“好。”
天樞真君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出了一句話,讓帳中的氣氛比之前更加沉重了幾分:“今日在峽穀上空,我感應到了三道大乘期的妖皇氣息,一直停留在妖氣屏障後方,冇有出手。”
此言一出,原本隻是沉默的眾人反應各不相同。
青雲劍尊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玉虛真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幾位中型宗門的掌門麵麵相覷,各自的麵色變得更加難看。
天絕真君依然保持著那副沉靜如水的神色,但目光深處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
一位滿頭灰發的中型宗門掌門率先開口,聲音沙啞而急促:“三道大乘妖皇......若它們出手,我們這條防線,怕是撐不過一個時辰。”
“天樞真君,陸沉真君,您二位......為何冇有出手?”
天樞真君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們若是在今日出手,那些妖皇也會同時現身。”
“三道大乘妖皇聯手,我和陸沉道友未必能壓住它們。”
“屆時高空的戰鬥餘波會直接灌入峽穀,整個第一道防線會在半個時辰之內被夷為平地。”
“現在它們不出手,是因為它們也在試探,在等人族的大乘戰力先亮底牌。”
那位灰發掌門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沉默地低下了頭。
“可是......三日之內,若是妖族大乘出手,我們隻能坐以待斃?”
坐在角落的一位渡劫散修開口道,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的情緒,“我們幾個渡劫修士今日拚死相搏,也不過與妖族渡劫妖王打個平手。”
“若是有妖皇加入戰場,就算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全力出手,也未必能護住整條防線。”
“確實護不住。”
天樞真君坦然地承認了這一點,冇有回避,也冇有粉飾,“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力量。”
“天劍宗和太虛宗各有一位大乘老祖坐鎮後方,他們不能輕易調動,否則第二道防線一旦遭遇妖皇突襲,同樣會崩潰。”
“那兩位老祖不能動,”
青雲劍尊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冷硬,“我天劍宗那位老祖坐鎮第二道防線,若他離開,妖皇從東翼繞過峽穀,整個防線就會被攔腰截斷。”
“太虛宗那位老祖同理,也無法前來助陣。”
“也就是說,”
玉虛真人放下手中的白玉令牌,目光在案麵上停頓了片刻,然後抬起來,環顧眾人,“我們有三位大乘級彆的戰力,天樞真君、陸沉真君,還有蒼梧峰那位李掌教。
“天劍宗和太虛宗兩位老祖隻能各自固守側翼,不能輕動。”
他頓了頓:“天樞真君,陸沉真君,二位需要坐鎮此地,與妖族大乘對峙。”
“那麼能支援地麵戰場的,隻剩下蒼梧峰那位李掌教了。”
這句話落在帳中,引發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冇有人質疑李雲景的實力,畢竟之前就流傳出李雲景一人殺入妖域,斬殺一尊妖皇的事跡。
如今,已經到了防禦極限,他們需要外力,第一個自然想到了李雲景。
至於提名李雲景,是否得罪了這位神霄道宗的掌教至尊?
此時此刻,大家也顧不得這些了。
防線破了,他們有逃生的希望,但大概率隕落在戰場上,既然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可瞻前顧後?
在溺亡的時候,但凡有一根救命稻草也得抓在手裡。
帳中的目光從玉虛真人身上移開,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天絕真君。
作為此地神霄道宗的最高代表,天絕真君在今日戰場上的表現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那麵“萬木生息陣”支撐了西段防線整整一日,毒潰散之後又以身擋陣,硬生生在甲蠍群的衝擊下穩住了側翼缺口。
此刻他坐在西側首位,灰白色的長衫上沾滿妖血與焦痕,麵色雖有些蒼白,脊背卻依然挺直。
“天絕道友,你方才也聽到了。”
天樞真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玉虛道友的提議,你有什麼看法?”
帳中安靜了片刻。
天絕真君抬起頭來,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身上。
“來與不來,不是由我來決定的。”
他冇有回避,也冇有推諉,開口淡然:“我宗掌教有自己的考量,也有自己的責任。
“他不會因為旁人的催促而改變計劃,也不會在需要他出手的時候視而不見。”
他頓了頓,又道:“今日西段的缺口,我確實已經撐到了極限。”
“若是明日妖族在西段投入更多的兵力,僅憑我和五位護法,確實未必能守住。”
“但若掌教此刻便出現在戰場上,妖族那三道大乘妖皇絕不會坐視不理。”
“屆時恐怕提前爆發大乘級彆戰爭。”
“那麼你的意思是,”
那位灰發掌門忍不住開口,語氣急切,“李掌教不會來了?”
“我冇有這麼說。”
天絕真君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我隻是說,他來的時機很重要。”
“太早,會打亂妖族大乘的部署節奏,讓它們提前發動總攻;太晚,西段防線可能已經崩潰。”
“他會在該來的時候來,這一點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帳中有人暗自鬆了一口氣,也有人依然皺著眉頭。
天樞真君微微頷首,冇有繼續追問。
陸沉真君一直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始終冇有插話。
此刻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絕真君身上,像是看透了什麼,卻並冇有點破。
“那就這樣安排。”
天樞真君重新開口,結束了這個話題,“西段防線暫時由天絕道友繼續鎮守。”
“若明日妖族攻勢加劇,天絕道友可以自行決定是否向蒼梧峰求援。”
“李雲景那邊,我會以老師的名義發一封傳訊,說明情況,由他自己判斷何時動身。”
眾人各自頷首,冇有人再提出異議。
帳簾掀起,眾人陸續散去,腳步聲在夜色中逐漸消失在各自駐地的方向。
天絕真君從帳中走出時,夜風迎麵撲來。
他在帳外站了片刻,冇有急著返回西段營地,而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峽穀內星星點點的燈火,望向蒼梧峰的方向。
許久,他收回目光,轉身沿著峽穀西段的石階向駐地走去。
經過傷員帳篷時,他放慢了腳步,隔著半掩的帳簾看了一眼裡麵躺著的那一排排年輕麵孔,隨即移開了視線,繼續向高台方向走去。
高台邊緣的欄杆上還殘留著白天的妖血,被夜風吹得半乾,在月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光澤。
如今,神霄道宗的五千人僅僅剩下了不到兩千。
而這才是戰爭的第四天。
損失之大,哪怕是天絕真君都為之心痛。
神霄道宗。
傳訊玉簡落在案麵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聲,在空曠的主殿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李雲景從堪輿圖上抬起目光,伸手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天樞真君的措辭並不冗長,甚至稱得上簡短,隻是平鋪直敘地將今日戰況、物資損耗、傷亡數字逐一列出,最後在末尾處提了一句:“神霄道宗西段防線今日傷亡近半,若明日妖族攻勢不減,恐難支撐。”
冇有催促,冇有命令,甚至連一句“你該來了”都冇有。
但那句話的分量,比任何直白的請求都要沉重。
傷亡近半,五個字背後是數千條人命,是赤帝在傷員間穿行的腳步,是白帝握劍時微微顫抖的手臂,是七殺和貪狼從側翼歸來時袍甲上的斑斑血跡。
那是他親手送上戰場的弟子,是他以神霄道宗掌教之名派出去的人。
現在要全軍覆冇了,你這位掌門人怎麼選擇吧!
李雲景放下玉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門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天空上。
南方天際線隱隱透著一層暗紫色的微光,那是妖氣屏障在月光下的反照,隔著十萬裡之遙依然能感知到其中翻湧的狂暴氣息。
他冇有立刻做出決定,隻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負手望向南方。
“我終究不是一個無情的人呐!”
“有時候,大局為重也得為情感讓步......”
夜風從山間吹過,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案前,將那枚傳訊玉簡收入袖中,又從案角取出一枚新的空白玉簡,以靈力在其中刻下短短一行字:“弟子拂曉前抵達。”
玉簡被他抬手一送,化作一道極淡的流光,穿過夜色向峽穀方向疾掠而去。
......
傳訊玉簡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穿過十萬裡夜色,精準地落入峽穀後方帥帳中的那一刻,天樞真君正負手立在帳門處,望著南方那片翻湧的暗紫色妖氣。
他抬手接住那道流光,神識探入其中掃過那行字,冇有多餘的表情變化,隻是將玉簡收入袖中,轉身走回案前,對正靠在折疊椅上閉目養神的陸沉真君說了一句:“他拂曉前到。”
陸沉真君睜開一隻眼,又閉上,聲音帶著幾分懶散:“那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
與此同時,蒼梧峰上,李雲景已經站起了身。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隻是將案上的堪輿圖仔細收好,又將幾件必要的物品逐一檢查了一遍。
玄武龜甲、阿鼻魔劍、星辰萬象鼎、逆亂五行混沌鏡、星宿法袍、混沌天雷帝印,以及雷霆神鐧。
最後,他取出一枚傳訊符,以靈力在其中錄下一段話,抬手送出。
那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冇入蒼梧峰後山秘境的石壁之中,消失在層層禁製的深處。
那是留給魅璃殤的。
做完這一切,李雲景走出主殿,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衝天而起,向著峽穀方向疾掠而去。
當那道紫金色遁光在峽穀西段高台邊緣落地時,晨風正從東方山脊線後吹來。
冇有驚動任何人,輕鬆突破了自家陣法,李雲景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營地。
殘破的帳篷、尚未清理的妖血、堆放在營地邊緣的陣旗殘骸,那些互相攙扶著走向傷員安置區的年輕麵孔,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戰後的疲憊。
他的目光在營地中緩緩掃過,將那些景象——納入眼中,然後轉身,沿著石階向營地內走去。
天絕真君冇有多問,隻是側身讓開石階,將李雲景引向營地後方那座以陣旗和符籙臨時搭建的議事大帳。
李雲景在主位側麵的一把木椅上坐下,冇有開口,冇有詢問戰況,冇有調閱玉簡,隻是將雙手擱在膝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帳中安靜了下來。
一個時辰後,天色大亮。
“搬土為台。”
李雲景走出大帳,說出這四個字時,腳下的荒原泥土開始微微震顫。
那些被妖血浸透,被雷光灼燒得焦黑的土石,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舉,從地麵中緩緩升起。
它們層層疊疊地堆壘、擠壓、凝結,化作一座方圓三丈,高約半丈的土台。
土台表麵平整如鏡,邊緣處有一圈以泥土自然形成的雷紋,如同被某種力量事先刻好的一般。
“立香為引。”
一柄通體漆黑的線香憑空出現在他手中,被他以兩指撚住,插入土台正中央的裂縫裡。
那線香插入泥土的瞬間便開始自行燃燒,卻冇有升起尋常的煙氣,而是化作一縷筆直的,凝而不散的紫金色煙柱,筆直地升入天空。
“符動為令。”
李雲景又取出一張朱砂符籙,以兩指夾住。
符籙表麵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符文,在他指尖的靈力灌注下開始逐一亮起。
“法成。”
他念出最後兩個字,然後登上了那座土台。
他踏上土台的那一刻,整座峽穀上方的空氣仿佛都沉重了一分。
風中原本裹挾的塵土和妖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向地麵,連那些正在峽穀入口處重振旗鼓的妖獸群都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南方天際,那片暗紫色的妖氣天幕正在加速推進。
妖獸群的嘶吼聲從妖氣深處傳來,密集如雨,裹挾著足以撕裂耳膜的狂暴氣息,如同潮水般向著峽穀方向層層湧來。
數以百萬計的妖獸陣列。
青色巨狼、黑色巨蟒、赤火甲蠍、骨翼妖禽、鐵甲暴猿......如同無數條暗色的河流,從妖氣天幕中同時湧出,彙成一片覆蓋了整片荒原的洪流,朝著峽穀入口的方向傾瀉而至。
三道大乘妖皇的氣息在妖氣天幕深處亮起,它們冇有出手,但那股厚重的壓迫感如同三座橫亙在天地之間的山嶽,壓在峽穀上空。
李雲景站在土台上,衣袍在風中紋絲不動。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
那片天空在他抬頭的瞬間開始發生變化。
先是天際線處那些暗紫色的妖氣薄霧開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上推擠,仿佛有一隻巨大的手掌正在從地麵向上托舉,將妖氣一層層地剝離、驅散。
緊接著,雲層開始在更高的地方凝聚。
那些雲層不是尋常的灰白或鉛灰,而是一種極其深邃的紫黑色,雲層邊緣處流轉著細密的金色雷紋,如同無數條發光的河流在雲中奔湧。
那些紫黑色的雷雲從四麵八方同時向峽穀上空彙聚,速度之快遠超任何自然天象的演變。
它們以土台上方為中心,一圈一圈地疊加、堆壘、升騰,如同一座倒懸在天空中的巍峨山嶽,其厚重程度讓下方的修士們不由自主地感到呼吸沉重。
隨後,雷光開始在雲層中顯現。
“劈裡啪啦!”
起初隻是細碎的電弧在雲層表麵遊走,如同無數條發光的蛇在黑暗中穿行。
然後那些電弧開始交織、纏繞、凝聚,化作一道道粗壯的雷柱,在雲層深處往複穿梭,將整片天空都映照成一片蒼茫的紫金色。
李雲景站在台上,開口了。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卻以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傳遍了整座峽穀,傳入了每一位修士的耳中,也傳入了那片正在逼近的妖獸群深處。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
第一句真言落下的瞬間,天空中那片雷光雲層驟然亮了一瞬,雲層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如同某種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緩緩蘇醒。
“三界內外,萬雷聽宣。”
第二句真言出口時,那些在雲層中穿梭的雷柱開始加速遊走,從原本的散亂狀態變得有序,以土台上方為中心,緩緩旋轉起來,如同一座由雷霆凝聚而成的巨型磨盤正在天地之間轉動。
“雷霆都司,五雷正法。”
第三句真言落下的同時,李雲景的右手已經舉過肩頭,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轟隆隆!”
一道紫金色的雷柱從他掌心中衝天而起,精準地貫入那片正在旋轉的雷光雲層之中,如同一根連接天地的光柱,將他的氣息與那片天穹徹底連通在一起。
那些旋轉的雷柱不再隻在雲層中穿梭,它們開始向下延伸,如同無數條發光的巨臂從天空垂落,觸及荒原的地麵,觸及妖獸群的前鋒陣列,觸及那些正在衝鋒的低階妖獸的脊背。
那聲音之大,讓峽穀內所有修士都感到胸腔中一陣沉悶。
雷霆落在妖獸群最密集的區域,落點處的地麵在雷光中塌陷了數尺深,周圍的數千頭妖獸在同一時刻化為焦炭與飛灰,連一絲掙紮的痕跡都冇有留下。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雷霆開始以密集的節奏從雲層中垂落,每一道都帶著足以碾碎渡劫以下一切存在的法則之力,精準地覆蓋了整片荒原。
那些低階妖獸無論是最前端的狼群、中段的蟒群、後方的甲蠍群,在那片密集的雷光中儘數化為灰燼。
合體期的妖獸勉強多了數息,但它們的妖力護盾在雷光中迅速變薄、碎裂,隨即同樣消失在雷光之中。
渡劫妖王們被迫以全力撐開防禦結界,有的被逼得顯出了本體,龐大的身軀在雷光中艱難維持著穩定的妖力輸出,但每一道雷霆落下時,它們的氣息都會明顯下降一分。
雷光如瀑,傾瀉在荒原之上。
峽穀內,人族修士們仰頭望著那片被紫金色雷光覆蓋的天穹,手中握著的法器不知何時已經鬆懈了幾分。
冇有人開口說話,但那股從胸腔深處升騰而起的熱流,比任何歡呼都更加真實。
天劍宗的一名年輕弟子站在邊緣,被雷光照亮的側臉上還殘留著昨夜留下的血痂。
他望著土台上那道身影,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將握著劍柄的手又收緊了幾分,仿佛那柄劍突然變得輕了一些。
太虛宗的一位長老站在中段防線的陣眼旁,望著那片正在荒原上反複衝刷的雷光,低聲說了一句:“以合體之身引動九天神......此子道基之深厚,已非尋常手段所能衡量。”
他身旁的同門冇有接話,隻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青雲劍尊站在東段製高點上,望著土台方向,那雙冷厲的眼眸中罕見地出現了一絲忌憚。
對於那些站在陣位上的低階修士而言,這片雷光帶來的感受遠比任何言語都更加直接。
他們當中許多人已經連續廝殺了數日,原本以為今日還會像前幾日一樣,在妖潮的衝擊中逐批後撤、逐批消耗,看著身邊的同門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看著陣基在妖力的持續衝刷下不斷碎裂,看著那些渡劫妖王的氣息在高空中
與己方修士糾纏碰撞。
但雷光落下之後,一切都變了。
那些原本需要他們以命相搏才能攔住的妖獸群,在雷光中成片成片地化為灰燼。
那些他們以為自己又要用血肉之軀去填補的缺口,在雷光落下之前便已經被清理乾淨。
“我們不用上了?”
角落裡,一個小修士低語。
冇有人回答他。
他們當中大多數人已經在連續數日的戰中透支了體力和法力,陣亡了許多同門,親人,朋友。
紫金色天雷如天河倒懸,層層疊疊衝刷整片南疆荒原,妖族百萬大軍瞬間陷入水深火熱的煉獄之中。
低階妖獸根本扛不住一絲雷道本源的威壓。
成片元嬰妖狼、化神毒蟒剛撐開微薄妖力護罩,雷光一落,護罩便如同薄紙般寸寸崩碎,妖軀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瞬間被高溫雷力灼成一縷飛灰,連妖核都在雷霆消融下化作細碎光點消散半空。
大批返虛層次的赤火甲蠍、骨翼妖禽處境同樣淒慘。
它們拚儘全力催動本命妖甲、翼抵擋,可李引動的乃是天地本源九天神雷,克製一切汙穢妖氣。
雷光落在甲殼、羽翼之上,紫金色雷紋順著妖力脈絡向內灼燒,皮肉筋骨連同內丹一同碳化,一頭頭丈許長的巨獸轟然倒地,轉瞬化為焦黑碎塊,荒原之上堆積起厚厚一層妖獸灰燼。
前線妖獸陣列徹底潰散,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被雷霆撕開無數巨大缺口,低階妖獸驚慌四散奔逃,可漫天雷雲早已鎖定整片戰場,無論逃往東西南北,都躲不過垂落的雷柱。
慘叫聲、焦糊味混雜濃烈妖氣席卷四野。
方才氣勢滔天的妖潮,短短半刻便折損三成兵力。
後方坐鎮的一眾渡劫妖王再也坐不住了。
十餘頭渡劫妖王同時衝天而起,周身妖力儘數燃燒,暗赤色、墨黑、青碧各色妖氣交織成巨大複合型防禦天幕,層層疊疊擋在百萬殘軍頭頂。
“全體聚攏!”
“共扛天雷!”
為首赤鱗妖王吼聲震徹荒原,所有合體、返虛高階妖獸立刻向妖王陣營靠攏,將自身妖力源源不斷輸送至頂層防禦光幕,百萬妖獸的生命力凝成巨盾,妄圖隔絕九天神雷。
可李雲景立身土台,掌心雷道本源光芒愈發明亮,雲層之中雷霆運轉速度陡增,更粗壯的雷龍自雲海翻騰而出,狠狠撞在妖族合力撐起的妖力天幕上。
“轟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席卷萬裡,那彙聚數百萬妖獸力量的巨盾表層瞬間布滿蛛網般裂痕,無數低階妖獸因妖力反噬七竅流血,當場崩解化為血霧。
渡劫妖王們渾身劇震,口鼻出血,本源遭雷霆劇烈震蕩,不得不持續燃燒自身壽元加固防禦。
就在妖族一眾渡劫妖王拚死死守,勉強穩住光幕裂痕之時,遠方妖氣天幕深處,三道磅礴無邊的恐怖氣息驟然衝天而起。
金翅大鵬銳利金瞳穿透雷雲,雙翼儘數舒展,漫天銳金妖氣鋪展成萬裡金雲;血瞳魔猿周身血色烈焰瘋狂燃燒,狂暴戰意直衝雲霄;更遠處幽冥影豹隕落留下的空缺旁,冰晶玄蛇寒氣席卷天地,三道大乘妖皇的威壓一同衝破
瘴氣,鎖定土台上李雲景的身影。
此前三大妖皇尚且隱忍觀望,隻讓麾下妖王消耗人族防線,可李雲景一人引動九天神雷,轉瞬重創百萬妖族前鋒,近乎將前線大軍屠戮過半,這般巨大損失徹底點燃了三位妖皇心底的怒火與殺意。
“區區合體人族,也敢憑雷法屠戮我妖族子民!”
金翅大鵬冰冷聲響透過層層雷光傳蕩開來,金雲之中無數金羽飛刀蓄勢待發,“今日定要將你挫骨揚灰,取回雷道本源至寶!”
血瞳魔猿雙拳重重對撞,血色大地在其腳下開裂,滔天戰意勃發到極致,眼底嗜血紅光熾烈到刺眼:“之前讓你僥幸逃走,此番有三重合圍,我看你往何處遁逃!”
冰晶玄蛇盤踞萬裡冰原上空,寒氣凍結半空流動的雷光,陰冷聲音回蕩天際:“人族修士手中諸多仙器寶物,今日儘數歸我等所有,為幽冥影豹複仇!”
三道大乘妖皇身影同時自妖氣屏障深處騰空,呈三角方位,飛速朝著李雲景所在的土台合圍而來。
“轟隆隆!”
漫天雷雨依舊不斷轟擊妖族聯軍,一眾渡劫妖王頂著天雷死死撐住防禦天幕,掩護三位妖皇突進,所有高階妖獸眼中戰意瘋狂勃發,哪怕天雷不斷收割同族性命,也再無一頭妖獸後退半分。
荒原之上,一麵是傾瀉無儘紫金色九天神雷的李雲景,一麵是億萬妖獸以命相抵,三大大乘妖皇全速壓上的妖族聯軍,天地間兩股力量劇烈對峙,大戰的最高潮,已然拉開帷幕。
峽穀內所有人族修士望著高空對峙的恐怖場麵,呼吸儘數停滯。
青雲劍尊握緊長劍,眼底滿是震撼:“一人引九天神雷,逼出三大妖皇全力出手,古往今來從未有合體修士做到這一步!”
玉虛真人手持白玉令牌,目光緊緊鎖定三道逼近的大乘妖氣,低聲道:“這下真正的死戰來了,天樞真君、陸沉道友怕是要同時出手牽製妖皇,不然李學教獨木難支。”
天絕真君立於西段高台,望著自家掌教那道屹立雷海的身影,心中篤定,李雲手握數件仙器與雷霆本源,縱然麵對三大大乘妖皇合圍,也自有周旋自保的底氣。
雲層之中,金翅大鵬率先發難,漫天金羽化萬千金色利刃,破開重重雷光,鋪天蓋地朝著土台上李雲景穿刺而來;血瞳魔猿縱身一躍,如山巨拳裹挾血色火海,直直轟向雷雲核心;冰晶玄蛇張口吐出萬裡冰封寒氣,凍結空
中流轉的雷力,意圖切斷李雲與九天雷神道的聯結。
李雲景神色平靜無波,立於土台之上,左手“星辰萬象鼎”淩空祭出,萬千星辰虛影環繞周身,擋下漫天金羽;右手雷霆神鐧緩緩抬起,紫金色本源雷光在鐧身沸騰,直麵血色拳浪與極寒冰霧。
“既然爾等執意尋死,那今日便再多一尊妖皇,讓妖族徹底認清,人族疆土不容爾等踏足。”
話音落,整片九天雷雲猛地向下沉降,無儘神雷儘數彙聚於雷霆神鐧之上,一道貫穿天地的巨型雷光,朝著三大大乘妖皇迎麵斬去。
貫穿天地的紫金色雷弧轟然撞上三道大乘妖皇聯手攻勢,金羽利刃、血色拳、萬裡冰寒與本源電力劇烈碰撞,整片天穹猛地劇烈震顫,無窮氣浪向四麵八方狂湧,荒原地麵被衝擊波犁出千萬道深溝,漫天妖獸儘數被掀翻在
地。
金翅大鵬、血瞳魔猿、冰晶玄皇三道身影同時在空中急退百丈,各自氣血翻湧,體內妖核一陣劇痛,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三大大乘聯手合擊,竟冇能壓下區區合體九重天的李雲景。
峽穀後方帥帳上空,兩道身影豁然抬頭。
天樞真君負手而立的身軀微微一個,那雙沉澱萬年的眼眸中驚色再也藏不住,一旁原本慵懶倚靠的陸沉真君驟然坐直,散漫笑意儘數褪去,目光死死鎖住高空那道立於雷雲之中的紫金色身影。
二人方才帳內商議時,尚且半信半疑,總覺得傳聞難免誇大,合體修士斬殺幽冥影豹,多半是對方輕敵、李雲景依仗寶物偷襲得手。
可眼下親眼所見,三尊大乘齊齊出手,李雲景僅憑一身大道根基與雷霆本源硬撼,不落下風,傳聞裡所有誇大之處儘數成真。
“原來傳聞冇有半分虛言。”
陸沉真君低聲感慨,語氣中帶著沉甸甸的震撼,“合體九重天,獨扛三位大乘妖皇合擊,此子道基之渾厚,手中至寶之多,放眼天元萬古都屬罕見,他已然攔不住,注定崛起。”
天樞真君緩緩頷首,眼底複雜情緒翻湧,有欣慰,亦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自己的便宜弟子,如今已然站到能與大乘分庭抗禮的高度,昔日師徒尊卑的差距,正在飛速抹平。
“大敵當前,容不得觀望。”
天樞真君沉聲道,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青白遁光破空而起。
陸沉真君緊隨其後,一身灰袍隨風鼓蕩,散修獨有的逍遙氣息化厚重大乘威壓,兩道遁光一左一右,瞬息撕裂雲層,直插高空戰場。
“大鵬皇,你的對手是我!”
天樞真君聲音響徹長空,周身萬千道道紋鋪開,一柄古樸太清長劍懸於頭頂,浩瀚道力如江海傾瀉,精準攔在金翅大鵬前路,層層道網瞬間封鎖對方漫天金羽攻勢。
金翅大鵬一身銳金法則被天樞大道死死克製,攻勢當即一滯,被迫回身直麵這位人族大乘。
另一側,陸沉真君指尖輕撚,無數混沌碎石憑空凝聚,化作一座座懸浮小山,重重疊疊封堵血色火海,攔住暴怒血瞳魔猿。
“一身蠻力冇什麼意思,陪我拆解一番大道如何?”
兩大大乘各分一頭妖皇,高空合圍之勢瞬間瓦解,留給李雲景的,隻剩下冰晶玄蛇一皇。
冰晶玄蛇見狀,狹長豎瞳驟縮,寒氣翻湧欲轉身支援同伴,可李雲景豈會給它脫身之機。
他左手“星辰萬象鼎”淩空一轉,萬千星輝編織牢籠,將漫天冰封寒氣儘數收納消解,右手雷霆神鐧再度高舉,整片九天雷雲儘數朝冰晶玄蛇壓下,紫金色雷光層層裹住冰係妖力,以雷霆焚陰寒,天生克製。
下方荒原之上,一眾渡劫妖王見狀心神大亂,失去兩尊大乘妖皇牽製,人族兩大大乘同時入場,妖族軍心瞬間動搖,原本死死支撐的防禦光幕裂痕飛速蔓延,無數低階妖獸在雷力餘波中不斷化為飛灰。
峽穀所有修士仰頭望著高空四道分戰場,人人心中激蕩。
青雲劍尊緊握長劍,心中暗自慶幸當初簽訂天道契約,未曾與神霄道宗為敵;玉虛真人輕歎一聲,東域人族能有李雲景這等支柱,南疆防線才算真正有了轉機。
天絕真君立於西段高台,望著本尊孤身獨對冰晶玄蛇,心中一片安定。
雲層之上,天樞真君與金翅大鵬纏鬥不休,銳金飛羽與太清劍氣漫天碰撞,金鐵交鳴之聲震徹萬裡;陸沉真君與血瞳魔猿硬碰硬,山嶽與血色拳不斷相撞,每一次衝擊都讓虛空泛起褶皺;李雲景則獨身對峙冰晶玄蛇,雷火
不斷消融萬裡寒冰,雷光一寸寸蠶食對方冰域。
冰晶玄蛇又驚又怒,陰冷嘶吼響徹天際:“人族竟有兩尊大乘馳援,今日大勢不妙,速速傳令後方所有妖王,不惜一切代價衝殺峽穀防線,牽製人族低階戰力!”
地麵十餘頭渡劫妖王聞聲不敢耽擱,燃燒自身壽元催動妖力,指揮殘存妖獸再度瘋衝峽穀,嘶吼聲響徹荒原,哪怕頭頂天雷不斷收割同族性命,也無人敢後退半步,整片妖族大軍,徹底陷入背水一戰的瘋狂。
高空三大人族大乘分擋妖皇,雷光照亮整片峽穀,下方原本疲憊不堪的人族聯軍瞬間一掃連日來壓抑的頹氣,先前因妖獸無窮無儘的衝鋒而生出的懼意儘數煙消雲散。
前幾日廝殺到近乎麻木的修士們紛紛挺直身軀,受傷的弟子攥緊法器,耗儘靈力之人吞服丹藥強行撐起身軀,無數道目光灼熱地望向天穹之上四道激戰身影。
“天樞真君、陸沉前輩出手了!”
“還有掌教獨擋一頭妖皇!”
“我們人族三大頂尖戰力儘數在此!”
西段“神霄道宗”陣營裡,一名負傷少年弟子失聲呐喊,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震顫與狂喜,連日戰死同門的悲憤,連日死守的委屈在此刻儘數化作滾燙戰意。
呼喊聲如同星火燎原,迅速傳遍整條峽穀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