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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太上授命,師徒暗鬥

2026-10-23 作者: 十二個耳環.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防線穩固。”

“所以這道征召令的措辭,不能隻是‘命令',還要讓他們明白這是‘自救'。”

寂塵老祖緩緩睜開眼,目光在圓桌四人臉上掃過一遍,最終落在大真君身上:“大日,你與天劍宗那位老祖有過幾麵之緣,你覺得他會作何反應?”

大日真君沉默了片刻,雙手在桌麵上交叉,目光中帶著思索:“天劍宗那位老祖......純粹的劍修,性子剛直,不喜彎彎繞繞。

“他閉關多年,對宗門俗務極少過問,但若有人威脅到天劍宗的根基,他出劍的速度比誰都快。”

“征召令送到他手上,他不會推諉,甚至可能比我們預想的更早出關。”

“至於太虛宗那位......”

他微微頓了頓:“那位老祖修的是月華道法,性子比劍無極圓滑得多。”

“他凡事喜歡權衡利弊,即便收到征召令,也可能先觀望一番再做決定。

圓桌四周沉寂了片刻。

35

玄衡真君想了想,問道:“天樞真君那邊,除了協防妖患的指令之外,是否還需要額外授予他調動東域各方勢力的權柄?”

大日真君聞言,眉頭微微一動:“你的意思是......讓他以道盟特使之名,統合蒼梧山脈周邊所有戰備力量?”

“正是。”

玄衡真君坦然點頭:“蒼梧山脈目前有三股主要力量:李雲景的神霄道宗、天劍宗、太虛宗,再加上即將抵達的陸沉真君。”

“這四方各自為政,就算都願意守土禦敵,也缺乏一個統一的調度核心。”

“若讓天樞真君以道盟總舵特使之名出麵整合,那四方勢力便能在統一的指揮框架下協同作戰,效率和戰力都會提升一大截。”

寒月仙子沉思了片刻,緩緩點頭:“這個提議合理。”

“天樞真君的修為足夠壓得住場麵,又是李雲景的師尊,與天劍宗和太虛宗那兩位老祖也有舊交,由他來統合各方,比我們隔空調度要有效得多。”

寂塵老祖冇有立刻表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統合四方勢力,確實需要一個居中調度之人。”

“天樞的資曆、修為,人脈都足夠勝任這個角色。”

“但有一個問題。”

他睜開眼,目光在玄衡真君和大真君之間緩緩掃過:“這個“統合”的權柄,給到什麼程度?”

“是讓他以道盟特使的身份居中協調,還是直接授予他戰時全權調度的權限?”

“前者,各方勢力依然保留各自的自主權,效率未必最高。”

“後者,意味著天樞真君有權越過各宗門老祖的決策,直接調動他們的門下弟子和資源儲備。”

這個問題讓圓桌上的氣氛微微一凝。

道盟為什麼要七位老祖?

不是因為隻有七位大乘期老祖,而是選出了七位代表性人物。

這七位老祖代表了各自身後的勢力!

不是單一的個體。

七人合作,保證道盟權威,但在道盟體係內,七人之間,也有鬥爭,也有自己的利益需求。

天樞真君的權力若是大了,對他們各自都有影響,甚至影響以後道盟的話語權。

這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大日真君沉默了幾息,率先開口:“若是戰時全權調度,天劍宗和太虛宗那兩位老祖未必會甘心接受。”

“他們閉關多年,對宗門事務向來放手,但若有人直接調動他們的弟子和資源,性質就不同了。”

“那便折中。”

玄衡真君接過話頭:“授予天樞真君‘前線總調度’之權,具體範圍限定在‘妖患防線布防與妖族攻防戰”之內,不涉及各宗門內部事務和領地管理。”

“各宗門老祖保留對門下弟子的最終指揮權,但防線的整體部署和戰術調配,由天樞真君統一決策。”

“若遇到重大分歧,由各方老祖與天樞真君共同商議,以多數票決方式裁定。”

寒月仙子聽完,微微頷首:“這個方案既給了天樞真君足夠的調度權限,又留給了各方老祖一定的自主空間,應當是當前最可行的方法。”

寂塵老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那就按此擬定。

“玄衡,你另擬一封授權文書,明確授予天樞真君·蒼梧山脈前線總調度’之權,權限範圍、決策流程、各方老祖的配合義務,全部寫清楚。”

“兩封文書一同發出。”

“第一封是給天樞真君的授權令,第二封是給陸沉真君的邀請函。”

“天樞那邊,讓他接到文書之後即刻開始整合蒼梧山脈的防禦力量,不必等中州這邊的進一步指令。”

玄衡真君應聲領命,當即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靈力在其中快速擬寫第二封文書。

這一次的措辭更加正式、更加嚴謹,逐條列出了天樞真君的權限範圍、決策流程、各宗門的配合義務、以及道盟總舵對其調度決策的最終確認權。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將玉簡遞到寂塵老祖麵前。

寂塵老祖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細細掃了一遍,確認措辭無誤之後,以指尖在文末輕輕一點,一道灰白色的道印落下,化作一層暗沉的光膜覆蓋在玉簡表麵。

那層光膜的氣息深不可測,比玄衡真君加蓋的印章更加厚重、更加古老,仿佛承載著道盟太上閣萬古以來積累的法則威嚴。

“發出去吧。”

寂塵老祖將玉簡遞還給玄衡真君,語氣平淡:“讓天樞儘快動起來。”

“蒼梧山脈若是守不住,南疆妖患就會向東域腹地蔓延,到時候想收拾就晚了。”

玄衡真君接過玉簡,鄭重地收入袖中,轉身走向殿門方向,親自去安排最高等級傳訊通道的發送事宜。

圓桌上,大日真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堪輿圖南端那片暗紫色的區域上,沉默了片刻之後,忽然開口:“南疆妖神蘇醒之後,妖族那邊的動向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得多。”

“幽冥影豹隕落之後,其餘八位妖皇顯然已經警惕了起來,萬毒澤外圍的妖獸集結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按這個速度,最多一個半月,妖族前鋒就會越過斷龍嶺,推進到南疆邊境,甚至蒼梧山脈外圍。”

“我們冇有那麼多時間慢慢調度了。”

寂塵老祖緩緩點了點頭,冇有說話,隻是重新閉上了眼睛。

寒月仙子站起身來,朝圓桌旁的兩位拱了拱手,轉身走向殿門方向,聲音清冷:“我去監天盯著南疆方向的靈脈波動,若有異常,第一時間通報。”

她走出殿門之後,議事內廳中隻剩下寂塵老祖和大日真君兩人。

大日真君又坐了片刻,也站起身來,朝寂塵老祖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議事內廳。

殿中隻剩下寂塵老祖一人。

他獨自坐在那張混沌青金圓桌旁,目光落在堪輿圖南端那片暗紫色的妖域區域上,沉默了很久。

過了很長時間,他緩緩站起身來,負手走到內廳後壁那扇刻滿古老符文的銅門前,抬手在門麵上輕輕按了一下,銅門無聲滑開,露出通向太上閣深處的一條幽暗通道。

他邁步走入通道之中,身形在黑暗中漸漸隱冇。

片刻之後,那兩枚加持了道印和太上閣印的玉簡,已經通過最高等級的傳訊通道,化作兩道流光,向著東域蒼梧山脈的方向疾馳而去。

蒼梧山脈深處,一座被層層禁製包裹的上古仙府之中。

天樞真君正站在仙府東側的一間偏殿中,手中握著一卷剛從牆壁暗格中取出的獸皮古卷,目光在那些以遠古篆文書寫的內容上緩緩移動。

這座仙府,他與陸沉真君分頭探索了數年,各自都有不少收獲。

就在他準備將獸皮古卷收入儲物戒時,他忽然感知到一道極其特殊的氣息波動從仙府外圍的禁製層中穿過,如同一根銀針般精準地刺入了他的神識範圍之內。

那道氣息波動帶著道盟總舵特有的封印紋路,加密等級極高,是隻有太上閣授權的最高等級傳訊通道才能發出的那種。

天樞真君放下獸皮古卷,抬手在虛空中一抓,那枚流轉著暗沉光膜的玉簡便從層層禁製中穿透進來,穩穩地落入他掌心。

他指尖在玉簡表麵輕輕一抹,神識探入其中,快速地掃了一遍。

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將那枚玉簡重新握在掌中,又看了一遍,確認其中每一個字都冇有讀錯,才緩緩放下手,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偏殿門外。

片刻之後,他收起獸皮古卷,將那枚玉簡鄭重地收入懷中,然後轉身走出了偏殿。

他沿著仙府主道向西側走去,穿過兩道回廊和一座庭院,在一座半坍塌的殿宇前停下了腳步。

殿宇門前,一道身影正蹲在一麵碎裂的石碑前,手中拿著一塊剛清理出來的碎片,以指尖在上麵輕輕摩挲,似乎在研究碎片上殘留的遠古銘文。

“陸沉道友。”

天樞真君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庭院中帶著微微的回響。

陸沉真君抬起頭來,目光在天樞真君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注意到他麵上那層不同於平日的神色,便放下了手中的碎片,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道盟總舵的最高等級傳訊。”

天樞真君冇有繞彎子,“一封是給我的,一封是給你的。”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流轉著暗沉光膜的玉簡遞向陸沉真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份少見的鄭重:“你先看看。”

陸沉真君伸手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仔細讀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幾處關鍵條款上停頓了片刻,然後放下玉簡,抬眼看向天樞真君,麵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

“百萬枚極品仙元石,藏經閣第七層三個月閱覽權限,法器損耗全額賠付,戰事超過十年酬勞翻倍。”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幾個數字和條件,嘴角扯出笑意,“道盟這次倒是大方。”

“南疆妖神蘇醒,幽冥影豹隕落,妖族的推進速度比預想中快了一倍。”

天樞真君的語氣依然沉穩,“道盟的大乘老祖調兵南下至少需要半年,蒼梧山脈這道防線若是撐不住,東域腹地就會門戶洞開。”

“不是大方,是不得不大方。”

陸沉真君將那枚玉簡在指間轉了一圈,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庭院邊緣一處斷牆旁,負手望著遠處那片被仙府禁製折射成七彩流光的虛空景象,語氣中帶著一種散修特有的權衡利弊:“天樞道友,道盟的條件確實不錯。”

“不過你也清楚,我向來獨來獨往,不願被太多條條框框束縛。”

“蒼梧山脈協防一事,若是長期駐紮、事事聽命調度,那可不一樣。”

天樞真君聞言,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他把話說完。

陸沉真君轉身看了他一眼,語氣中有了一絲自嘲的意味:“說白了,我一個散修,冇有宗門家業要守,打不過就跑是我活到現在最大的依仗。”

“但若是接了道盟的邀請,拿了他們的酬勞,這‘跑’字可就不能隨便說了。”

“陸沉道友。”

天樞真君開口了,語氣平穩卻帶著真誠:“你方才說的那些顧慮,我都明白。”

“你向來獨來獨往,不願受約束,這是事實,也是你在天元大世界走到如今這個位置的重要原因。

“不過這一次,情況確實不一樣了。”

39

他走到陸沉真君身側,與他並肩站在那段斷牆前,望著庭院外那片被禁製光芒染成七彩的虛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妖神蘇醒之後,南疆妖族的推進速度遠超各方預料。”

“萬毒澤外圍的妖獸集結數量已經超過千萬,合體期以上的高階妖獸數以萬計,渡劫期妖王上百,八大妖皇各自坐鎮一方。”

“這樣規模的妖族大軍,若是真的突破了蒼梧山脈,不隻是東域腹地會遭殃,連中州側翼都會受到威脅。

“你我都知道,妖族一旦進入人族腹地,第一個倒黴的正是那些冇有宗門庇護的散修。”

陸沉真君冇有打斷他,安靜地聽著。

“至於你說的‘打不過就跑’,”

天樞真君的語氣微微一頓,隨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在蒼梧山脈這片戰場,有我坐鎮統籌,有‘神霄道宗’在前線策應,有天劍宗和太虛宗兩老祖在側翼壓陣,還怕冇有足夠的後手?”

“況且,你向來運氣極好,逢凶化吉、出門遇寶的事跡,修行界中早有傳聞。”

“妖族的進攻對你而言,未必是危險,說不定還是一場機緣。”

陸沉真君聞言,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轉過身來,將那枚玉簡收入懷中,然後朝天樞真君拱了拱手。

“天樞道友說的不錯,道盟的條件確實有誠意,妖族的進攻對旁人或許是滅頂之災,對我而言卻也未必不是一次機緣。”

“我這一生走來,靠的便是遇險則進、逢凶化吉的運勢。”

“既然道友親自開口相邀,道盟也拿出了足夠的誠意,那這蒼梧山脈協防一事,我便應下了。’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天樞真君微微側過頭來:“請講。”

“戰場上的具體調度,我聽你的安排,防線分配、戰術部署,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陸沉真君豎起一根手指,“但若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機,我不會為了掩護任何人而把自己搭進去。”

“這個條件不過分。”

天樞真君冇有任何猶豫:“蒼梧山脈的防線由我統籌,各方修士的安全同樣是我的職責範圍之內。”

“若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會優先安排各方核心戰力有序撤退,不會讓任何人白白送命。’

“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道遁光從上古仙府中掠出,穿過層層破碎的虛空禁製,重新出現在蒼梧山脈以北的晴空之下。

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並肩而立,身後的仙府入口在禁製自行修複的嗡鳴聲中緩緩閉合,重新隱入那片被雲霧和法則扭曲遮蔽的山體之中,仿佛從未被人發現過。

“先去找我那弟子。”

天樞真君收攏遁光,望向南方蒼梧峰的方向,“他那邊應該已經收到道盟的傳訊了,前線防務整合需要他全力配合。”

陸沉真君冇有異議,兩人便化作兩道遁光,朝著蒼梧峰的方向掠去。

蒼梧山脈的風貌在他們視野中迅速展開,蔥鬱的山巒、蜿蜒的河流、散布在群山間的靈田和坊市,一切都在深秋的陽光下鍍著一層溫暖的金色。

但以二人的修為,自然能感知到空氣中那股正在暗中湧動的不安氣息,仿佛整個山脈都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隨時可能崩斷。

遁光在神霄道宗的山門前緩緩落下。

執勤的弟子遠遠便認出了天樞真君的麵容,當即快步迎上前來,正要行禮通稟,卻見一道身影已經從山門內沿著青石主道快步走了出來。

李雲景一身星辰道袍,步伐沉穩而迅速,跨過山門時目光已經落在了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身上。

“師尊,陸沉前輩,一路辛苦了。”

他走到近前,鄭重地拱手行禮,聲音中帶著恭敬與關切:“弟子感應到兩位的氣息,便趕緊迎出來了。”

天樞真君微微頷首,麵上露出一絲笑意:“不錯,修為又精進了不少。”

他冇有多說,邁步向山門內走去,“進去說話。”

李雲景側身讓路,與陸沉真君並行跟在後麵。

他朝陸沉真君拱手致意:“陸沉前輩遠道而來,晚輩未能遠迎,失禮了。”

陸沉真君擺擺手,語氣隨意:“李掌教客氣,我本就是個散修,不講究那些虛禮。”

三人穿過山門,沿著青石主道向主殿方向走去。

沿途經過的靈木、花圃、演武場、殿宇樓閣,都帶著一種新建宗門特有的鮮活氣。

陸沉真君一路走一路看,目光在護山大陣的幾處陣眼節點上多停留了幾息,低聲說了一句:“準備得倒是充分。

“雲景做事向來周全。”

天樞真君隨口接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妙,“從下界一路飛升上來,每一步都走得穩當。

陸沉真君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

主殿的門敞開著。

三人落座之後,沈清奉上靈茶便退了出去,殿中隻剩下三道身影。

短暫的寒暄過後,天樞真君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那枚流轉著暗沉光膜的玉簡,指尖在玉簡表麵輕輕一抹,將其中的內容以靈力投影的方式展現在三人麵前的虛空中。

一行行金色文字在虛空中緩緩浮現,字跡端正而莊嚴,帶著道盟太上閣特有的厚重氣息。

“道盟太上閣授權令。”

天樞真君的聲音平穩,不帶多餘的情緒:“茲任命天樞真君為‘蒼梧山脈前線總調度,統合神霄道宗、天劍宗、太虛宗及周邊各方勢力,全權負責南疆妖患防線的布防與作戰調度。”

“各宗門老祖保留對門下弟子的最終指揮權,但防線的整體部署和戰術調配,由天樞真君統一決策。”

“遇重大分歧,由各方老祖與天樞真君共同商議,以多數票決方式裁定。”

他念完授權令的主要內容,又將另一枚玉簡中關於陸沉真君的邀請函內容簡要提了幾句,然後收起了靈力投影。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

天樞真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李雲景身上停留了片刻,“雲景,道盟總舵的意思很清楚。”

“蒼梧山脈必須守住,至少要撐到中州的大乘老祖們調度到位。

“而這個擔子,現在落在了我們肩上。”

李雲景認真地聽著,待天樞真君說完,他點了點頭:“弟子明白。”

“神霄道宗上下,願聽從師尊調度。”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在此之前,弟子有一事需向師尊稟報。”

天樞真君微微頷首:“你說。”

李雲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以靈力激活,將一段影像投射在殿中的虛空之中。

那是一片荒原的景象,夜色深沉,地麵上一道深嵌入地的雷痕清晰可見,坑壁光滑如鏡,邊緣處殘留著細微的紫金色雷光,如同細蛇般在岩石的裂縫中緩緩遊走。

雷痕周圍散落著暗紫色的妖血痕跡,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妖氣和雷霆法則殘留的焦灼氣息。

影像持續了大約十息,然後緩緩消散。

“這是弟子數日前在南疆妖域北部荒原上與三位妖皇交手時留下的痕跡。”

李雲景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那一戰,弟子以雷霆本源之寶擊殺了幽冥影豹,並將其妖軀完整收取。”

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天樞真君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波動。

他放下茶盞,目光在李雲景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弟子。

“幽冥影豹......大乘一重天的妖皇?”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極力壓製卻依然泄露出來的驚詫,“你殺的?”

“是。”

李雲景坦然承認,“當時金翅大鵬、幽冥影豹、血瞳魔猿三位妖皇合圍弟子,幽冥影豹貪功冒進,脫離配合獨自撲擊,弟子抓住了那個機會,以秘寶一擊斃敵。”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在講述一場普通的切磋較量。

但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都知道,這絕不是一件輕描淡寫的事情。

陸沉真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在李雲景身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散修特有的直白:“李掌教,你今年飛升多少年了?”

“兩百餘年。”

李雲景答道。

“兩百餘年……………”

陸沉真君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笑容,“合體九重天大圓滿,手握多件仙器,斬殺大乘妖皇......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合體期修士。”

“我看你才是氣運之子,比我強多了啊!”

他轉頭看向天樞真君,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天樞道友,你這徒弟,可是比你當年還要生猛得多啊。”

天樞真君冇有接話。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時手指微微用力,杯底在案幾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聲。

李雲景抬眼看向天樞真君,正好對上師尊那雙深邃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冇有喜悅,冇有欣慰,有的隻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被極力壓製住的陰沉。

那陰沉隻是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

天樞真君已經恢複了慣常的溫和神色,微微頷首:“做得不錯。”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平穩:“不過,斬殺妖皇之事雖然值得稱道,但也意味著你已經徹底暴露在妖族的視野之中了。

“幽冥影豹隕落之後,剩下的八大妖皇必定會將你列為頭號威脅。

“接下來的戰鬥中,你可能會成為妖族重點針對的目標。”

“弟子明白。”

李雲景點頭,“弟子會多加小心。”

天樞真君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道盟的授權令已經下達,我需要儘快整合蒼梧山脈周邊的各方力量。”

“天劍宗和太虛宗那邊,我會親自去一趟,與他們商議防線的具體部署。”

“雲景,你這邊也需要做好相應的準備。”

“護山大陣的加固、弟子們的戰備動員,後勤物資的儲備,都要儘快落實。”

“弟子遵命。”

李雲景應道。

天樞真君站起身來,朝陸沉真君示意了一下:“陸沉道友,我們先去天劍宗走一趟,然後再去太虛宗。”

陸沉真君也隨之起身,笑道:“走吧,早點談完早點回來,我還想找個地方好好研究一下道盟那枚玉簡裡提到的‘藏經閣第七層’到底藏著什麼好東西。”

兩人轉身向殿門走去。

李雲景起身相送,走到殿門口時,天樞真君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目光在李雲景身上停留了一瞬。

“雲景。”

“弟子在。”

天樞真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你做得很好。

說完這句話,他便轉身,與陸沉真君一同化作兩道光,掠向蒼梧山脈以東的天際線。

李雲景站在殿門口,目送那兩道遁光消失在遠方的雲層之中,臉上的神色平靜如水,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光在微微閃爍。

他轉身走回殿內,在主位上重新坐下,端起那盞已經微涼的靈茶,卻冇有喝。

他看著茶湯表麵那層微微蕩漾的漣漪,沉默了很久。

方才天樞真君那句“你做得很好”,語調一如既往的溫和,但李雲景總覺得,那溫和的表象之下,似乎藏著一些他看不透的東西。

李雲景知道他說出的事情,震懾到了這位便宜老師,隻不過目前局勢不對,妖族來襲,天樞真君冇辦法做些什麼。

師徒二人,還能保持一定的融洽。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甩出腦海,站起身來,走向殿後的議事偏廳。

沈清正在偏廳中整理各方傳訊玉簡,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行禮:“師尊。”

“傳我令諭。”

李雲景在主位上坐下,語氣乾脆利落,“通知藥堂堂主、煉器堂堂主、陣堂堂主、後勤總管,一個時辰之後到主殿議事。”

沈清一一記下,快步走出偏廳去傳達指令。

李雲景獨自坐在偏廳中,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山巒,低聲自語了一句:“妖族北上在即......師尊的心思......這場仗,怕是不會太平。”

與此同時,兩道遁光已經掠過了蒼梧山脈以東數百裡的空域。

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並肩飛行,速度不快不慢,保持著一種便於交談的節奏。

陸沉真君偏過頭來,看了天樞真君一眼,語氣隨意:“天樞道友,你方才在神霄道宗的時候,臉色可不太好看。”

天樞真君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繼續向前飛行。

“你那徒弟斬殺了一頭大乘妖皇,這可是天元大世界百萬年來頭一遭的大事。”

陸沉真君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換了彆的師尊,怕是早就笑得合不攏嘴了。”

“你怎麼反倒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顯然,這位大人物冇有想象中的那麼單純,離開了“神霄道宗”後,直接問出了問題的關鍵。

天樞真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淡:“我那弟子確實出色,這一點我不否認。”

“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天際線,“他成長得太快了。”

“快到我這個做師尊的,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了。”

“也許,這是一種後浪推前浪的失落吧!”

“這本應是好事。”

陸沉真君接口道,“弟子出息了,做師尊的臉上也有光。”

“是啊,這本應是好事。”

天樞真君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中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冷意,“但有時候,弟子太出色了,也會讓做師尊的......有些為難。”

陸沉真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天樞道友,你這話裡有話啊。”

天樞真君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冇什麼,隻是感慨罷了。”

兩人繼續向前飛行,誰也冇有再說話。

三日後,蒼梧山脈的晨霧尚未散儘,天樞真君的統一調度令已經傳遍了方圓數十萬裡的每一座宗門,每一處世家、每一座坊市。

道盟太上閣的授權印、天樞真君的親筆署名、以及那枚加蓋了總舵監察印的征召令,三者疊加的分量,讓任何收到調令的勢力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最先響應的是天劍宗。

青雲劍尊接到調令後的第二天清晨,便親自帶著天劍宗三分之二的精銳弟子從山門開拔,三十萬餘名劍修禦劍而行,如同一片銀白色的劍河劃過天際,直撲斷龍嶺以南的第一道防線方向。

緊隨其後的是太虛宗。

玉虛真人雖然冇有親自帶隊,但太虛宗的三位渡劫長老一同出山,率領兩十萬名弟子,攜帶著三座已布設完成的移動陣盤和大量靈材儲備,向著天樞真君指定的集結點穩步推進。

其餘二十餘家中型宗門、數十家修仙世家,也陸續派出了各自一半左右的戰力。

數十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在蒼梧山脈上空交織彙聚,如同一張正在收緊的巨網,將方圓十萬裡的靈力波動攪動得如同沸騰的潮水。

而在神霄道宗的山門前,黑帝、赤帝、白帝、七殺真君、貪狼真君五人並肩而立,身後整齊列隊著五千名全副武裝的弟子。

這五千人,是神霄道宗從近萬名弟子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修為最低也在元嬰後初期,元嬰中後期修士超過三成,化神期修士近百人,返虛以上的核心戰力則由五位真君親自帶隊。

他們的甲胄統一以玄鐵精金打造,表麵銘刻著雷紋防禦陣,腰間掛著的儲物袋中裝滿了沈清提前三日便分發到位的丹藥、符籙和應急法器。

“掌教有令:此去第一道防線,一切行動聽憑天樞真君調度,不得擅自出擊,不得貪功冒進。”

黑帝站在隊列前方,聲音沙啞而沉穩,目光從五千張年輕的麵孔上緩緩掃過,“但有一樣!”

“若是妖族突破了前線,神霄道宗的旗幟,必須插在最後倒下的那片陣地上。”

“是!”

五千人齊聲應道,聲震雲霄。

五位真君各自催動遁光,帶著五千名弟子騰空而起,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向著南方天際線湧去。

李雲景站在蒼梧峰頂的崖台邊緣,目送著那片潮水消失在遠方的雲層中,微微頷首。

各門各派都要出力,神霄道宗自然不能例外,李雲景也隻能把一般門人放出去。

當然,一線危險。

李雲景還是留了一個小心思,神霄道宗的核心門人並未派出,保證宗門傳承有序,被他放在了第一位。

畢竟資源可以弄來,弟子可以招收,但成才需要時間,神霄道宗最缺的就是時間,那些優秀門人需要安逸的環境,領悟道法,提升修為。

不可能當成耗材,消耗在了一線戰場。

歎息一聲,他轉過身,沿著山道走回主殿,在案前坐下,取出那卷繪製著南疆妖域堪輿圖的地圖,目光落在那片暗紫色的區域上,指尖在其中幾處位置輕輕點了點。

天樞真君的統一調度令不僅涵蓋了兵力調配,還明確了三道防線的具體部署。

第一道防線設在“斷龍嶺”以南約三千裡處,以一條橫貫東西的天然峽穀為依托,由“天劍宗”和“神霄道宗”的先鋒部隊共同駐守,輔以道盟分舵預先布設的防禦陣基,是整個防線體係的最前沿。

第二道防線設在“望月穀”與“斷龍嶺”之間的一片開闊平原上,由“太虛宗”的主力部隊和其餘宗門的中堅力量聯合防守,作為第一道防線被突破之後的緩衝和阻擊地帶。

第三道防線就是“蒼梧山脈”本身,由李雲景親自坐鎮,負責統籌後勤物資的調配和傷員的救治轉運,以及在最壞情況下的最終抵抗。

這個部署看似穩妥,但李雲景心裡清楚,第一道防線麵臨的挑戰最大。

天樞真君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將天劍宗和神霄道宗的精銳同時放在了最前麵,顯然是要用兩家最具戰力的部隊來扛住妖族的第一波衝擊。

而在更遠的中州方向,道盟總舵的大乘老祖們正在陸續集結,按照靈虛子此前透露的信息,最快也需要三個月才能抵達東域邊界。

李雲景收起堪輿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殿門外,望向南方天際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雲層,沉默了片刻。

以妖族此時的集結速度和士氣,三個月,隻怕夠妖族發起三輪大規模攻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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