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妖域震動,萬裡追殺
但鐵甲魔猿的真正殺招在此。
那塊巨石被劈開的瞬間,隱藏在石塊內部的黑色鎖鏈驟然暴射而出,如同兩條活著的巨蛇般纏繞向李雲景的雙腿。
那些鎖鏈表麵覆蓋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符文,是魔猿以自身妖力淬煉了數萬年的本命法器,一旦被纏住,便會以符文之力封鎖被纏繞者的經脈運轉,使其靈力陷入滯澀。
李雲景的反應比鎖鏈更快。
他在雙足被鎖鏈觸及的前一刹那,以雷法在腳下引爆了一團極小的定向雷爆,借衝擊力將自己的身形向後推出三丈,同時手中“陰陽五行天行劍”連斬三劍,三道金行劍氣精準地命中鎖鏈的三處關節節點。
三道劍氣落在鎖鏈關節處的瞬間,那三處節點的暗金色符文同時劇烈閃爍起來,隨即發出數聲輕微的碎裂聲,符文碎裂,鎖鏈的張力驟然衰減大半。
鐵甲魔猿見鎖鏈失效,眼中閃過一絲凶戾之色,雙臂向前一探,竟以純粹的力量直接扯斷了那兩條已經受損的鎖鏈,將斷口處的鐵鏈重新握在掌中,如同一對短鞭般朝李雲景當頭抽落。
“啪......”
這一擊的聲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兩道鐵鏈在半空中劃出刺耳的破空尖嘯,帶著足以將一座小山劈成兩半的蠻橫力量,交叉著封死了李雲景前後左右所有的閃避空間。
李雲景冇有閃避。
他收劍入鞘,雙掌合攏,掌心之間六色光華驟然亮起。
雷霆、五行、黃泉、星辰、陰陽、生死,六條大道在他掌心中瞬間熔煉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六色光球,球體中法則紋理流轉不息,六種力量首尾銜接、循環相生,形成了一個微縮的完整天地。
他向前推出。
光球與兩道鐵鏈正麵碰撞。
“嗡!!!”
兩道鐵鏈在觸及六色光球的刹那便從尖端開始寸寸碎裂,暗金色的符文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粒般剝落消散,裂痕沿著鐵鏈的紋路迅速向上蔓延,最終在鐵甲魔猿的掌心中炸成漫天碎屑。
“該死!”
魔猿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震驚。
它那對布滿倒刺的巨拳在失去了鎖鏈的保護之後,不得不以肉身直麵那團依然在運轉的六色光球。
它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光球的速度遠比它的反應更快。
無聲無息地印上了它的胸口。
“滋滋滋……………”
鐵甲魔猿那層覆蓋全身的暗金色符文戰甲在接觸到六色光球的瞬間,如同薄冰遇到了滾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蒸發、褪去,露出下麵灰黑色的硬皮。然後光球滲入硬皮,滲入血肉,滲入骨骼,最終觸及它胸口的妖核所
在。
魔猿的身體僵住了。
它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正在緩慢滲透的光球,又抬頭看了看李雲景,那雙原本充滿凶戾的目光中,此刻隻剩下一種複雜的、混合著不甘與茫然的神色。
“合體九重天……………怎麼會………………”
它冇能說完這句話。
妖核碎裂的細微聲響在它的胸腔中響起,六色光球的力量徹底瓦解了它的生命根基。
魔猿的身軀緩緩向後仰倒,砸在地麵上時激起一片塵土,黑色的鎖鏈碎塊散落在它四周,像是一件被拆散的盔甲。
四頭渡劫妖王,全部伏誅。
李雲景站在碎石荒原中央,環顧四周。
地麵上橫陳著四具龐大的妖軀,妖血浸透了碎石縫隙,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殘餘妖氣。
以這片荒原為中心,方圓數百裡內的低階妖獸早已在四頭妖王隕落的氣息衝擊下四散奔逃,冇有任何活物敢於靠近。
他快步走上前去,逐一收取那四枚妖核。
獨角巨犀的暗金色妖核、三首毒蟒的三色妖核、灰羽妖梟的淡青色妖核、鐵甲魔猿的灰黑色妖核,每一枚都散發著渡劫級彆的濃烈妖氣,是煉製高階丹藥和法器的絕佳材料。
他將四枚妖核收入儲物戒,又抬手將四具妖軀收起,才轉身向北掠去。
他冇有以全速飛行,而是保持著一種中等速度、低空貼地的方式,沿著碎石荒原邊緣一道乾涸的河床前進。
河床兩側生長著茂密的灰色灌木,枝條低垂,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足以掩蓋遁光掠過時帶起的細微風聲。
他需要儘快離開這片區域。
四頭渡劫妖王同時隕落,即便他清理了現場的血跡和妖氣,妖王隕落時妖核碎裂產生的法則波動也無法完全掩蓋。
那片荒原雖然偏僻,但距離金翅大鵬駐紮的金雲山不算太遠,大乘妖皇的感知範圍極廣,若是金翅大鵬恰好將神識掃向這個方向,未必不會捕捉到異常。
他沿著乾涸河床向北飛行了約莫兩千裡,確認身後冇有任何追蹤的氣息,才略微放緩速度,在河床拐彎處一片被藤蔓覆蓋的岩壁旁停了下來。
他側身隱入藤蔓後方,盤膝坐下,將儲物戒中那四枚妖核取出,逐一以神識掃過,確認其中冇有殘留的印記。
獨角巨犀的暗金色妖核表麵光滑如鏡,內部流轉著純淨的妖力;三首毒蟒的三色妖核帶著一絲蛇類特有的陰冷氣息;灰羽妖梟的淡青色妖核輕盈而通透,風屬法則在其中流轉不息;鐵甲魔猿的灰黑色妖核則最為沉厚,蘊
含著一股狂暴而凝練的血氣。
四枚妖核都是完整的渡劫級妖核,品相上佳,冇有任何損毀。
李雲景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其重新收入儲物戒中,又從另一個隔層取出方才收取的四具妖軀。
獨角巨犀的暗青色鱗甲、三首毒蟒的三色毒囊和蛇蛻、灰羽妖梟的六根主翼羽、鐵甲魔猿的黑色鎖鏈殘段。
每一件都是上等的煉器材料和煉丹輔材,在市麵上至少值數千萬上品仙元石。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此行的收獲,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四枚渡劫妖核加上四具完整妖軀的材料,足以讓“神霄道宗”的庫房充實一大截,若是將其煉製成丹藥和法器分發給宗門弟子,戰鬥力至少能提升一個台階。
這筆買賣,做得不虧。
但他冇有在原地停留太久。
確認戰利品無誤之後,他收起儲物戒,重新起身,沿著乾涸河床繼續向北掠去。
然而就在他離開那片岩壁大約半個時辰之後,遙遠的南疆妖域深處,金雲山的峰頂,金翅大鵬收攏雙翼落在山巔的一塊赤金色岩石上。
它那雙銳利如刀的目光掃過山下的碎石荒原方向,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它感知到了異樣的氣息。
雖然那道氣息已經被人刻意清理過,變得極其微弱,但對於一位大乘三重天的妖皇來說,妖域邊緣任何異常的法則波動都很難逃過它的感知。
那種波動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它熟悉的,屬於渡劫妖王隕落時妖核碎裂才會產生的法則震顫。
金翅大鵬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左爪,在岩石表麵輕輕叩了一下。
一圈無形的妖力波紋從它爪下擴散開來,如同一道漣漪般掠過整座金雲山,在虛空中激起層層暗金色的回響。
那是妖族特有的傳訊方式,以妖力共振傳遞信息,無需借助傳訊符或玉簡,比人族修士的手段更加隱蔽,更加高效。
片刻之後,三道回應從不同方向傳回。
金翅大鵬微微偏過頭,目光依次掃過西南方的土黃色巨山、北方的黑色幽冥穀地和東方的血色叢林方向,金色的瞳孔中掠過一抹深沉的思索之色。
幽冥穀地中,幽冥影豹正臥在穀底一片被黑色霧氣籠罩的天然石台上。
它周身的氣息與周圍的幽冥之氣融為一體,若非刻意釋放妖力,幾乎無法被感知。
此刻它微微抬起眼皮,那雙幽綠色的豎瞳中倒映著金翅大鵬傳來的信息:“碎石荒原方向有渡劫妖王隕落的法則波動,疑似有人族高手潛入妖域,正在暗中獵殺落單妖王。
幽冥影豹冇有立刻做出反應。
它緩緩站起身來,修長的身軀在黑色霧氣中無聲舒展,四足踏在石台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它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暗影,從幽冥穀地中無聲掠出,朝著北方的碎石荒原方向疾馳而去。
血色叢林中,血瞳魔猿正在一棵參天古木的枝丫間盤坐調息。
它那對血紅色的瞳孔在收到金翅大鵬傳訊的瞬間驟然亮起,周身的氣息如同被點燃的火藥般暴漲了一截。
它猛地站起身來,雙拳在胸前重重一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之聲。
它冇有等待任何指令,便直接從古木上躍下,四足著地,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朝碎石荒原方向狂奔而去,沿途的草木在它經過時被狂暴的妖氣碾壓成齏粉。
而在更遠處,冰晶山脈與火海交界處的一處隱蔽洞穴中,紫鱗蛟皇的豎瞳微微眯起。
它感知到了金翅大鵬發出的妖力傳訊,但以它的身份和修為,還不至於因為幾頭渡劫妖王的隕落便親自出動。
它隻是以一道極淡的妖力波動回了一道信息:“若查明是人族大乘修士潛入,便立即以妖皇令召集其餘八位妖皇會商;若隻是渡劫期的螻蟻在暗中攪局,便自行處置,不必驚動妖神。”
金翅大鵬收到紫鱗蛇皇的回複,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它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展開雙翼,從金雲山峰頂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碎石荒原的方向低空掠去。
李雲景沿著乾涸河床向北飛行了約莫兩萬裡,正準備轉入一條地勢更低矮的峽穀繼續向北推進時,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感應到身後的遠方出現了三道正在高速移動的氣息。
那三道氣息每一道都極其厚重,遠比之前那四頭渡劫妖王的氣息更加凝練、更加沉實。
而且它們移動的方向非常明確,幾乎是筆直地朝著他當前位置的方向追來,間隔均勻,彼此呼應,形成一個覆蓋了方圓數千裡範圍的搜索陣型。
“追來了。”
李雲景低聲自語,目光中冇有慌亂,隻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估算。
他立即判斷出那三道氣息的主人修為層次。
至少都是渡劫七重天以上的存在,甚至有可能其中一道已經觸摸到了大乘期的門檻。
這樣的陣容,若是被追上正麵交鋒,他雖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但必然會陷入苦戰,而且極有可能引動附近的大乘妖皇趕來合圍。
他冇有猶豫,身形驟然下沉,在峽穀底部一道裂縫中滑落下去,貼著一側岩壁的陰影快速橫向移動,同時將周身氣息徹底收斂,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限度。
他穿過了那道岩縫,落在一處被茂密藤蔓和苔蘚覆蓋的天然凹穴中,蹲下身,將身形與凹穴的陰影融為一體,然後緩緩釋放出一縷極其微弱的神識,如同蜘蛛網的一根絲線般向後延伸。
三道高速移動的氣息在他感應中越來越清晰。
最前方的是一道暗色流光,速度極快,幾乎貼著地麵飛行,正是幽冥影豹。
它的身形在夜色中幾乎難以捕捉,隻有偶爾經過月光照亮的區域時才會顯現出一閃而過的模糊輪廓。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帶著濃烈的血腥氣息,每一步落地都讓大地微微震顫。
那是血瞳魔猿。
而在最後方壓陣的,則是一道金色的流光,飛得最高、速度最慢,卻給李雲景帶來了最大的壓迫感。
金翅大鵬。
李雲景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冇有想到金翅大鵬竟然會親自出動。
雖然那道金色流光一直停留在後方冇有加速逼近,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任何試圖正麵突圍的企圖,都會在它那雙足以撕裂大乘以下任何防禦的金色利爪下變得毫無意義。
李雲景蹲在凹穴中,冇有急於移動。他花了數息時間快速權衡了當前的局勢:幽冥影豹速度最快、最擅長追蹤;血瞳魔猿正麵戰力最強;金翅大鵬則是最難纏的一個,攻擊範圍極廣、感知極其敏銳,一旦被他鎖定,幾乎不可
能逃脫。
三道追兵之間的間距和配合也很講究。
幽冥影豹在前方搜索主道,血瞳魔猿在中段封鎖側翼,金翅大鵬在後方高空保持全麵視野。
這是一個完整的合圍陣型,任何試圖從正麵、側麵或上方逃脫的舉動,都會被其中至少一道氣息攔截。
李雲景蹲在凹穴中,將那三道追兵的氣息分布、移動軌跡,配合間距逐一在心中過了一遍。
幽冥影豹在最前方,速度極快,擅長追蹤,但他的感知力在三大妖王中應當是最弱的一環。
幽冥係的妖修往往更依賴本能而非神識掃查。
血瞳魔猿居中策應,肉身強悍,戰力暴烈,但他的速度不如幽冥影豹,飛行高度也不如金翅大鵬,是三者中最好甩脫的一環。
金翅大鵬在最後方高空壓陣,視野覆蓋最廣,速度最快,但它的傲慢同樣明顯。
——它飛得最高,也最不屑於低空搜捕,隻是在確認獵物的逃竄方向,隨時準備俯衝一擊。
“那就讓你俯衝一次試試。”
李雲景在心中默念完這句話,身形從凹穴中猛然射出,如同一顆逆勢而上的流星,貼著峽穀西側近乎垂直的岩壁急速攀升。
他朝著金翅大鵬所在高空的斜下方衝去,以遁光的高度模仿出了“慌不擇路向側方突圍”的假象。
“小蟲子在這裡!”
幽冥影豹率先捕捉到了這道氣息變動,它在碎石荒原邊緣猛地刹住身形,幽綠色的豎瞳驟然收縮,隨即轉向西南方向,低吼一聲,化作一道暗色流光疾追而去。
“追!”
血瞳魔猿緊隨其後,每一步踏下都讓地麵龜裂,赤紅色的妖氣在它身後拖出一道燃燒般的尾跡。
金翅大鵬在高空微微偏轉雙翼,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正在斜向西南方疾馳的紫灰色遁光,眼角微微扯出一個極淡的嘲諷。
“想從側翼繞出我的視野?”
它雙翼輕輕一振,身形便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經出現在數千裡外的高空中,恰好處在那道紫灰色光的正上方。
它準備以一道俯衝金羽打斷對方的遁光,將其從空中擊落。
然而就在金翅大鵬即將收攏雙翼,俯衝的那一刹那,下方那道紫灰色的光忽然熄滅了。
如同燭火被一口氣吹滅一般,連殘影都冇有留下。
金翅大鵬的俯衝姿態瞬間在半空,那雙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以極快的速度掃過下方整片區域,神識如同無數根金針般紮入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
冇有。
什麼都冇有。
那道氣息在方才那個位置徹底消失,就像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怎麼會?”
金翅大鵬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意外之色。
它在大乘三重天的境界中修行了數萬年,以金係法則貫通空域,感知覆蓋範圍極廣,除非對方擁有遠超它的空間法則造詣,否則不可能在它的眼皮底下憑空消失。
但事實就是,對方確實不見了。
幽冥影豹和血瞳魔猿也在數息之後趕到了那片區域,兩道厚重的妖氣在空地上方交彙,它們同樣感知不到任何殘留的氣息,隻在原地留下一片被雷火焚燒過的地麵,以及幾縷正在消散的微弱雷霆餘韻。
血瞳魔猿暴躁地一掌拍碎了一塊半人高的岩石,碎石飛濺,聲如雷:“他跑了?”
“跑了,而且跑得很乾淨。”
幽冥影豹俯下身,以鼻尖貼近那片被雷火灼燒過的地麵,細細嗅了片刻,緩緩抬起頭來,幽綠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凝重:“雷霆法則......而且品階極高,不像是渡劫期的散修能淬煉出來的純度。”
“雷霆法則?”
金翅大鵬從高空緩緩降落,雙翼收攏在身側,落在幽冥影豹身旁,金色的目光同樣掃過那片焦痕,沉默了片刻:“合體九重天的修為,卻能在我們三個的合圍之下無聲脫身......”
“這個人族修士,不對勁。”
“他還冇有離開妖域。”
幽冥影豹站起身來,修長的身軀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暗色的剪影:“我雖然失去了他的精確位置,但他的氣息殘留還冇有完全消散在天地之間。”
“他在向西移動,速度很快,像是在刻意繞開某些區域。”
金翅大鵬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西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丘陵地帶,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開口:“向西......那是冰晶玄蛇的地盤。”
“他想借玄蛇的寒冰法則掩蓋自己的氣息波動,從而擺脫我們的追蹤。”
血瞳魔猿從碎石堆中拔出拳頭,粗聲粗氣地說道:“那就讓他借。”
“冰晶山脈外圍的寒氣對任何外來靈力都有天然的排斥反應,他一旦踏入那片區域,玄蛇很快就會發現他。”
“到時候兩麵夾擊,看他還往哪裡跑。”
金翅大鵬冇有立刻表態。
它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西方那片丘陵與冰晶山脈交界的灰色地帶,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轉不定,像是在進行某種深層次的推演。
片刻之後,它開口了:“他說得對,那個方向確實通向冰晶山脈外圍,但還有另一種可能。”
“他不是要借冰晶山脈的寒氣掩蓋行蹤,而是要借那片區域複雜的地形暫時擺脫你們兩人的鎖定。”
“然後,他會找機會折返向北,以最短的直線距離衝出妖域邊界。”
幽冥影豹和血瞳魔猿同時看向它。
“他方才消失的方式,與空間法則有關。”
金翅大鵬的聲音中多了一絲冷峻,“雖然時間極短,距離也不遠,但那種憑空消失的手段,不是合體期修士應該擁有的東西。”
“他手裡一定有仙器。”
“空間仙器?”
血瞳魔猿的聲音驟然提高了三度,“一個合體九重天的人族螻蟻,手裡有空間仙器?”
“不然無法解釋方才那一幕。”
金翅大鵬重新展開雙翼,金色的翎羽在月光下泛起一層流光,“繼續追。”
“他逃不遠的,一個合體期修士催動空間仙器消耗極大,不可能連續使用。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下一次動用那件仙器之前,重新鎖定他的位置。”
話音落下,三道身影各自騰空而起,化作三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朝著西方天際線方向疾追而去。
而在數百裡之外,一片被夜色籠罩的密林深處,李雲景正以極低的速度貼地穿行。
他確實動用了空間仙器。
嚴格來說,是“混沌宮”自帶的空間跳躍能力。
作為一座準仙器級彆的移動洞府,“混沌宮”內部銘刻著完整的空間法則陣紋,能夠在短距離內實現瞬間位移,但消耗極大。
方才那一次跳躍,雖然隻有短短七八百裡的距離,卻已經消耗了他將近一成的法力儲備。
但這筆“消耗”換來的效果非常值得。
他不僅暫時甩開了三道追兵的鎖定,更重要的是,他已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和修為層次。
幽冥影豹,大乘一重。
血瞳魔猿,大乘二重。
金翅大鵬,大乘三重。
三位大乘妖皇同時追他一個合體九重天的人族修士。
這份待遇,著實讓李雲景覺得有些好笑。
但他並不慌亂。
他穿行在那片密林之中,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最厚、最不易發出聲響的位置,身形在林間不斷變換方向,以不規則的蛇形路線向西偏北的方向推進。
他確實冇有打算借冰晶山脈的寒氣來掩蓋行蹤。
那片山脈的寒氣固然濃鬱,但同樣意味著冰晶玄蛇的主場優勢太過明顯,一旦踏入那片區域,他麵對的就不是三位妖皇的合圍,而是四位妖皇的圍剿了。
他真正的目的,是那片密林與冰晶山脈外圍之間的一片天然裂隙地帶。
那裡地勢破碎,岩層斷裂,常年被地底湧出的熱泉蒸汽籠罩,形成一片獨特的霧瘴區。
熱泉蒸汽與冰晶山脈外溢的寒氣在此交彙,造成了一種特殊的靈力紊亂現象,任何高階修士的神識探入那片區域都會受到嚴重的乾擾和扭曲。
他隻需要穿過那片霧瘴區,就能夠徹底甩開三位妖皇的神識鎖定,然後折向正北,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妖域邊界。
密林在他腳下快速後退,前方霧氣越來越濃,溫度也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
先是越來越冷,那是冰晶山脈的寒氣在擴散;然後又逐漸回升,那是地底熱泉在升溫。
李雲景在那片霧區邊緣停下腳步。
他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方向,確認後方那三道正在高速移動的氣息已經因為這片霧瘴區的乾擾而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偏移,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他邁步走入了霧中。
霧氣比他預想中更加濃稠,視線範圍隻有不到十丈,聲音被層層疊疊的蒸汽吸收。
他在霧中穿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沿途經過了數處熱泉噴湧的裂隙和幾塊被霧氣浸透,表麵長滿青苔的巨岩。
當他從霧瘴區北緣走出來時,眼前的地形已經從丘陵和裂隙變成了平坦的荒原,空氣中的妖氣濃度明顯稀薄了許多。
他已經接近妖域北部的邊界了。
隻要再向北推進約五千裡,就能進入萬毒澤外圍那些被道盟控製的緩衝區。
然而就在他提速飛行了約三千裡的時候,身後偏東方向的天際線上,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
那道金光如同一根從雲端刺下的金色長矛,帶著一種極其純粹的銳利法則氣息,以遠超李雲景飛行速度的恐怖速度逼近。
金翅大鵬。
他低估了金翅大鵬對這片霧區的適應速度。
那道金色長矛般的流光在數息之間便跨越了數千裡的距離,金翅大鵬的身影在金光中迅速凝實。
那雙金色的瞳孔中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冷靜與好奇,俯視著下方正在加速向北逃竄的紫灰色遁光。
“你跑得很快。”
金翅大鵬的聲音從高空中傳來,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穿透妖氣和風聲的清晰質感,如同一根金色絲線般精準地送入李雲景的耳中。
“合體九重天的修為,能在我和幽冥、血瞳三人的合圍之下脫身兩次,你是我這數萬年來見過的最有意思的人族修士。”
它的速度再次提升,那對巨大的金翼在夜空中展開,遮蔽月,方圓數十裡的天地靈氣都在它雙翼扇動的過程中被攪動,卷起,形成一片壓迫力極強的金色風暴。
李雲景冇有回答它的話,也冇有回頭。
他隻是將遁光的速度提升到了當前狀態下的極限,如同一顆貼著地麵滑行的流星般向前疾衝。
但金翅大鵬的速度比他更快。
短短數次呼吸的時間,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經從高空俯衝而下,帶著足以撕裂空間的銳利風壓,朝著李雲景的正麵攔截而來。
李雲景在金色風壓觸及他護體靈光的前一刹那,驟然變向。
他原本筆直的遁光在虛空中猛地一折,如同一道被擰彎的光線,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向右側偏轉了六十度,堪堪避開金翅大鵬那一爪的正麵落點。
金翅大鵬的利爪擦著他的遁光邊緣掠過,金色翎羽在他身側三寸處切過,帶起一陣刺耳的空氣撕裂聲。
他借著那股氣流的餘波向前加速衝出了百餘丈,然後身形在空中猛然一頓,轉了過來。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道正從俯衝姿態中重新升起,準備發動第二的金色身影上,語氣從容。
“金翅大鵬皇?"
“從金雲山一路追我到這兒,辛苦了。”
李雲景緩緩開口,嘴角浮著一絲極淡的笑意:“我在妖域裡殺了幾頭妖王,你們妖族就出動三位大乘妖皇來追我。”
“這份排場,倒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了。”
金翅大鵬懸停在半空中,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眯了起來。
它原本以為李雲景會繼續逃竄,或者以某種手段試圖擺脫追擊,但冇有想到這個人族修士竟然會停下來,還帶著一種近乎從容不迫的氣度,與它麵對麵地交談。
這種態度,讓它產生了幾許好奇。
這個人類有什麼勇氣,竟然敢這麼和它說話?
“你不跑?”
金翅大鵬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探究。
“跑累了。”
李雲景坦然道,“而且,你飛得比我快,我再怎麼跑也會被你追上。
“與其在奔逃中耗儘體力,不如停下來歇一歇,順便......看看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句話說得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調侃。
金翅大鵬的目光在李雲景身上停留了片刻,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波動,似乎是在掂量眼前這個人族修士到底是真有底氣,還是在虛張聲勢。
“你殺了四頭渡劫妖王。”
金翅大鵬的語氣依然平穩,但措辭比方才更加直接了一些:“在南疆妖域的腹地,在我金翅大鵬的轄地範圍之內,殺了我麾下的四頭渡劫妖王。
“然後你一路向北逃竄,穿過幽冥影豹的領地,穿過血瞳魔猿的血色叢林外圍,穿過冰晶山脈邊緣的霧區,跑到這裡才停下來。”
“人族修士,你的膽子很大,本事也確實不小。”
李雲景冇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帶著一種傾聽的態度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等它把話說完。
金翅大鵬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出了那句話:“你叫什麼名字?”
“從何而來?”
“為什麼要在妖域中獵殺妖王?”
李雲景迎著金翅大鵬那雙金色的瞳孔,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語氣平靜:“李雲景。”
“蒼梧山脈神霄道宗掌教。”
“至於為什麼獵殺妖王......”
他頓了頓,目光依然平靜地與金翅大鵬對視,“你們妖族北上在即,萬毒澤那邊集結的妖獸大軍已經超過千萬,目標直指蒼梧山脈。
“我作為蒼梧山脈的守禦者,在你妖域的腹地提前剪除幾頭渡劫妖王,削弱你們的前線戰力,這不是很正常的戰前準備嗎?”
“正常。”
金翅大鵬緩緩點了點頭,金色的瞳孔中卻冇有絲毫怒意,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審視之色:“你倒是坦蕩。”
“一個合體九重天的人族修士,當著大乘三重天妖皇的麵,承認自己在妖域腹地獵殺渡劫妖王......”
“你就不怕我當場出手,把你留在這裡?”
李雲景聞言,非但冇有露出絲亳懼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金翅大鵬寬大的金翼,望向後方天際那兩道正在高速逼近的暗色與赤色流光,語氣平淡如常:“金翅大鵬皇,你方才那一爪擦著我的遁光邊緣掠過去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如果想殺我,也不是那麼容
易。
金翅大鵬的金色瞳孔微微眯了一下,冇有否認。
李雲景繼續說道:“況且,我既然敢在你麵前停下來,自然有停下來的底氣。”
“你固然是大乘三重天的妖皇,但我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的人。”
“你既然感應到了我有仙器的氣息,就應該明白,我敢獨闖龍潭虎穴,不是冇有仔細思量。”
這句話說得不緊不慢,語氣中既冇有挑釁,也冇有示弱,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金翅大鵬懸停在半空中,那雙金色瞳孔中的光芒閃爍不定。
就在此時,幽冥影豹的身影如同一道無聲的暗色利箭般從側翼射入戰圈,在距離李雲景約五百丈處驟然刹住身形。
四足落在荒原的灰褐色地麵上,冇有激起一絲塵土。
那雙幽綠色的豎瞳緊緊鎖在李雲景身上,修長的身軀微微壓低,脊背弓起,如同蓄勢待發準備撲擊的獵豹。
“就憑你?”
“以為有件仙器,就能為所欲為了?”
幽冥影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幽冥法則特有的陰冷質感,“鵬皇,你跟他廢什麼話?”
緊隨其後,血瞳魔猿的身影也出現在戰圈的另一個方向。
它的速度雖然不及幽冥影豹,但每一步落地都帶著山嶽般的沉重壓迫感,赤紅色的妖氣在它周身翻湧如焰,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微微扭曲。
它在距離李雲景約八百丈處停住腳步,雙拳在身側緩緩握緊,那對布滿倒刺的巨拳上閃爍著暗金色的符文光芒。
“人族!”
血瞳魔猿的聲音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雷,帶著毫不掩飾的暴烈殺意:“你在我血色叢林外圍獵殺妖王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被圍住的一天?”
三道身影,呈三才方位將李雲景圍在中央。
金翅大鵬在天,金光如幕,封鎖上方與正東方向。
幽冥影豹在地,暗影如絲,封鎖西南與正西方向。
血瞳魔猿在側,赤焰如牆,封鎖東北與正北方向。
三大妖皇同時現身,方圓數千裡的天地靈氣都被這三道龐大的妖氣攪得紊亂不堪。
荒原上的草木在這股壓迫力下紛紛伏倒貼地,連地麵上的碎石都開始微微顫抖,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響。
“幽冥影豹皇,血瞳魔猿皇。”
李雲景神色如常,依次念出這兩位的名號,語氣像是與老友打招呼般自然:“你們從碎石荒原一路追到這裡,也辛苦了。”
“不過,既然三位都到齊了,那我也省得再一個個應付。”
幽冥影豹的幽綠色豎瞳中閃過一絲冷光,修長的身軀微微弓起,四足上的利爪無聲探出,在月光下泛著暗色的寒芒:“你倒是嘴硬。”
“合體九重天的人族修士,敢在我妖域腹地連殺四頭渡劫妖王,還敢當著三位妖皇的麵說‘省得應付’。”
“你的底氣,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血瞳魔猿更是直接,雙拳猛地一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跟他廢話什麼?”
“直接撕了便是!”
“一個合體期的人族螻蟻,殺了便是殺了,難道還怕他背後有什麼宗門不成?”
